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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一定要走出去……支持你发展做大,不能因为出了事以后就一棒子打死,要挺直腰板,不要灰溜溜。”这是2013年1月31日,福建省省长苏树林在省两会龙岩团审议讨论中跟紫金矿业集团董事长陈景河说的一席话。
省长的话显然意有所指,意味深长,同时也是对紫金矿业的激励和鞭策。
2010年7月3日,持续强降雨后,紫金矿业旗下的紫金山铜矿湿法厂污水池发生渗漏,池内部分酸性含铜污水渗入汀江。这就是一度在全国范围内成为舆论焦点的紫金矿业“7·3”重大突发环境事件。
两个半月后,接踵而至的是“9·21”事件,受“凡亚比”台风极端气候影响,广东信宜紫金银岩锡矿高旗岭尾矿库漫坝决口,造成当地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两次教训,带给紫金矿业的打击是巨大的,近20年树立起来的良好的社会声誉,几乎在一夜之间尽失。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后续处理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对已经发生的事件进行深刻的反省和反思,再在心灵深处刻上最深的印记。
陈景河在多种场合声称,“环保安全是最大的社会责任”。这样的处世态度,令社会大众对紫金矿业的希望再次升腾,再次在社会上树立起了良好的口碑。
有人说,紫金矿业20年来最大的成就,不是每年实现占黄金行业近三分之一的利润,不是所控制的1.2万亿元资源储备,甚至不是一个县级企业迅猛崛起为中国黄金企业龙头的神话,而是历经“7·3”环境事件和“9·21”尾矿库溃坝事件等磨难和洗礼,重整旗鼓成功登顶国际舞台所具有的“强者精神”。
突袭紫金铜冶炼厂
初冬的季节,福建的天气并不是那么寒冷,从厦门市至上杭县,沿途高山挺拔,峰峦比肩,却依然是一片葱茏,绿影婆娑,这样的景致,反倒给人一种春意盎然的错觉。
逼近紫金矿业集团总部上杭县,记者特意前往紫金矿业新建的设计产能20万吨的铜冶炼厂。在社会大众的通常概念中,冶炼行业是污染的制造源。记者本次突访,就是试图验证一下人们心中这个固有的概念。
进到厂区,一个规模庞大的现代化工厂赫然眼前。记者那点故意找茬的“阴谋”,被眼前的事实粉碎得干干净净。毛病没找到,倒是让记者见识了一个新建的铜冶炼厂区现代化的新气象。
“废水零排放,废渣零排放。”冶炼厂负责人的介绍尽管充满激情与豪放,但记者还是用近乎苛刻的挑剔眼神四处检视。结果却是,冶炼厂负责人的话一一得到了印证。
站在两排生产车间中间的水泥道上,记者放眼望去,四周洁净如洗,很难找到一点油污。记者了解到,在这块占地1000多亩的平地上,建设起投资高达几十亿的厂房和设施,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而且还是在一群年轻人的主导下进行的。
数年前,上杭县已雄心勃勃地提出了“海西铜都”的口号。截至2011年底,落户紫金铜产业集群的企业总数已达20家,项目达48个,协议总投资近125亿元。不过,相对于铜冶炼的效益问题,由于地处青山绿水之中,紫金铜冶炼厂的环保问题更为引人关注。
“铜冶炼中最核心的环保问题是二氧化硫的排放,而紫金铜冶炼厂的排放标准比国家和欧盟标准要严格得多。我们在与环保部门联网的在线监测机房看到的二氧化硫排放值为76.5毫克。”紫金铜冶炼厂负责人指着不远处新种植的树苗介绍说,“我们敢在厂里种这么多树是有底气的。要知道二氧化硫的生物指示效应最为明显,只要空气中有二氧化硫污染,马上就会灼伤树叶。”
此外,紫金铜冶炼厂在尾气处理方面选用了国家优先支持的环境保护新技术——活性焦干法脱硫。据冶炼厂负责人介绍,冶炼体系会产生大量硫酸,如果长途运输,将是一个非常大的安全隐患。
为此,紫金铜业在边上配套建设了一个磷化工厂——瓮福化工。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流横插而过,将两个工厂隔断于河道两侧,依依相望而互不粘连。一条管道跨河而过,将两个厂的生产车间相互连接。
记者了解到,硫酸是磷肥生产环节中不可或缺的原料。冶炼厂负责人告诉记者:“我们直接通过管道将硫酸输送给瓮福化工,将它用于瓮福化工浸泡磷矿石的原料,实现了废酸的就地转化。”
冶炼厂负责人称,在废渣处理上,紫金铜冶炼厂能做到物尽其用。“回收了各种有价金属之后,剩余的废渣正好可以提供给我们周边的水泥厂,卖给他们作为水泥缓凝剂。”
对于水处理问题,紫金铜冶炼厂负责人介绍,厂区周边没有大江大河,整个工业园是从水库引水。生活用水处理完后用于工业应用,尽量减少在水源地取水。工业污水处理达标后,用于冶炼系统的冷却,即使里面剩下微量的残渣,也都沉淀下来,不会向外排放。
在新建项目上,紫金矿业集团以高出国家环境保护标准的要求来要求自己,这是极具远见的。“冶炼厂准入门槛低,退出门槛又高,竞争激烈,这一两年日子不好过。”随着国家环保政策趋严,冶炼行业将出现结构性调整,这为在环保方面有比较优势的规模性企业预留出了发展空间。
“按照高出国家规定的环境标准来保障环境安全,我们在技术上是没有问题的。”紫金铜冶炼厂负责人称,冶炼厂的总投资中,20%多是用于环保设施,这样做正是为了与周边青山绿水的天然环境保持契合。
紫金山的绿色防线
“紫金这个品牌形象一直都很好,不论是生产安全还是环境保护。”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陈景河坦言,“‘7·3’环境事件让紫金一夜之间成为了环境污染的典型,事后我们也做了深入的分析。在整个事件的协调处置方面,我们还存在很多不足。”
“尽管‘7·3’环境事件对企业的打击非常沉重,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可能正是过去发展太顺利了,思想意识和发展认识上都存在差距,首先设防标准上就有差距。”陈景河认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集团必须承认的事实就是,紫金曾引以为荣的安全防线被一场始料未及的暴雨攻破了,天大的责任和压力也必须承担下来。
记者了解到,不少企业在出事之后,其态度往往是能忘记就尽快忘记,因为往事不堪回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陈景河一再强调,事情既已发生,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要让大家牢牢记住教训,这样才能警钟长鸣。
“敢于面对问题,从来不回避问题。”这就是紫金的态度。记者了解到,三年来,紫金矿业对因“7·3”环境事件和“9·21”尾矿库溃坝事件的两次事故处置,和企业整改的付出,投入超过10亿元。
陈景河说,这几年,紫金矿业在安全环保方面有了全面提升,而且在发生“7·3”环境事件的地方立上了警示碑,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永远记住这个教训。并且,紫金矿业已经将“7月3日”定为整个集团的“环境安全日”,将7月定为“环境安全月”,每年此日此月纪念。
进入紫金山矿区,“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黄金有价,环保无价”、“企业发展绝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等路牌标语跃然眼前。
在“7·3”事件的事发地——紫金山金铜矿湿法厂,记者走在距离汀江260米的现场,最先看到的是坝高31米、坝顶长度177米、坝顶宽5米的垂直防渗墙(即重力坝)。
据紫金山环境技术人员介绍,按照设计,工程清基至地下197米,坝基深入中风化砂质板岩内1米,大坝坝顶标高227米,最大坝高31米,基坑土石方开挖量约27.8万立方米,浇筑混凝土约8万立方米。同时,为了彻底隔绝地下水通过坝底基岩渗漏,在坝前基岩下方帷幕灌浆,再辅以2毫米HDPE膜沿垂直方向设置到重力坝顶部,实现垂直防渗。
事实上,这只是紫金山同康沟谷的第三道防渗墙。整个防渗墙系统,除了有效控制废液流散外,还设置了收集导排检测系统,智能控制污水液面,使地下水位远低于汀江水位,确保了地下水及汀江不被污染。
这座耗资约7000万元的重力坝,以及四层高标准的水平防渗系统,同样给2013年1月10日对整改方案建设工程进行考察评估的中国有色工业协会专家组留下深刻印象。目前,这套创新的立体防渗屏障系统已经成为行业内的新技术标杆而被观摩推广。
在“7·3”事件中废液溢出的北边沟出口,记者进入了自动取样24小时全程环境在线监测站。该站由第三方安徽力合公司维护,监控数据和图像实时上传至福建省环保厅和上杭县环保局。记者了解到,之所以由第三方来维护,主要是为了增强社会的公信力,消除公众对监测数据的怀疑。
在排沟出口外的江面上,记者看到,这里同时设置了生物监测点——网箱养殖着鲤鱼,下游还放养着鸭子。众所周知,这些体量较小的动物耐毒能力是相当弱的,一旦水体有污染,鲤鱼会立刻翻白,鸭子则无法在水中扎猛子。
据负责环境监测的技术人员介绍,目前,整个厂区地表水直接流入汀江的只有北边沟和南边沟两个出口,通过三个在线监测点和五个生物监测点,可实现全程监控。而整个厂区工业用水则与山地自然水系完全隔离,工业用水通过废液池的收集全部实现循环利用。
紫金山金铜矿湿法厂厂长张耀铭告诉记者,经过两年的努力,紫金山矿区按要求完成了61项整改内容,对安全环境基础设施和湿法工艺进行了重组优化,整改总投资8.3亿元,建成了日处理规模达4.5万吨、阴极铜产能达2万吨~3万吨的国内最大的铜湿法炼铜厂。
2013年1月11日,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专家组最后给出了评审结论:“工程设计方案合理可行;工程建设过程中实施了严格的质量监控,符合相关规范和规定,整改工程建设质量合格,具备复产条件,可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恢复生产。”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7·3”事件前,紫金矿业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我创新的全套环保清洁生产工艺。早在2008年,紫金山矿区就已经实现了固体废弃物的减量化、资源化和无害化。在冶炼方面,紫金矿业通过自主创新的无氰高温高压解析电积冶炼工艺。
同时,紫金铜冶炼厂在冶炼和选矿上基本实现了废水、废气的零排放。2008年,紫金山金铜矿湿法厂成为我国第一家万吨级生物提铜冶炼厂,其生物提铜技术国际领先,减少耗电55%,减少二氧化碳排放63%,减少二氧化硫排放66%,减少耗水80%,成本降低60%,项目获得福建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并且通过了国家科技进步奖的审查。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即将颁奖前夕,“7·3”事件发生了……
在此情况下,紫金矿业集团自动放弃了这个奖项。中国工程院院士、矿物加工工程专家孙传尧对紫金的这个做法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体现了紫金矿业负责任的姿态。
经过全面彻底整改,2013年,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对紫金山矿区环保现状进行系统评价后的结论是“通过对紫金山金矿开发对环境影响的全面分析,并与国内同行业其他矿山相比,认为目前矿山已经有效地控制了环境污染,可以实现矿山的可持续开发,创建环保模范矿山。”
2013年1月25日,紫金矿业发布公告,经过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专家组两轮整改评审验收合格,上杭县政府批复同意因污染事故而关停两年多的紫金山金铜矿湿法厂恢复生产。
打造未来矿业典范
有人说,紫金山立体防渗屏障系统是用钱堆积起来的。尽管它已被树立为行业内新技术标杆而被观摩推广,但投入太大,不可复制。不过,陈景河认为,企业管理层要意识到环境安全这个红线,环保工作做不好,企业一夜之间就会毁掉。在环境安全上,花再大的价钱也不为过。
实际上,无论是用8.3亿元投资搞出的“不可复制”的整改方案,还是7000万元修筑的“绝无仅有”的重力坝,都已经清晰地表达出了陈景河这位客家汉子心中重新崛起的倔强和狠劲。
2013年7月3日,“湿法冶金与环境安全论坛”在福建上杭举行。中国工程院院士邱定蕃在实地察看了紫金山的环保工程后,作了这样的评述:“紫金矿业建立了一般矿山难以完成的防洪工程,只要处理好自身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和谐关系,紫金矿业一定是前途无量的。”
邱定蕃说,也许紫金山做简单一点,只花4个亿,也能防患于未然。但很多自然灾害都是难以预料的,紫金比普通公司在资金方面更有实力,在环保方面又肯投入,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然经济效益暂时受到损失,但花大力气认真去做总是比那些敷衍了事或者不做环保工作的做法要好得多。”邱定蕃认为,紫金这样做是对的,在环保工作方面宁愿多做一点。
中国工程院院士邱冠周在紫金山回答媒体的疑虑时,有这样一段有趣的表述:“有人曾问我,怎么搞才能不产生环境问题。我说,停掉所有工厂,全部种上树、种上草。但是这明显不可能,开了矿肯定会对环境有影响,那么在发展的问题上,就要统筹兼顾好开发与保护的关系。”邱冠周说,“湿法冶金工艺就是为了降低矿产开发对环境的破坏。”
谈起三年前紫金山发生的“7·3”含铜酸性废水泄漏事件,邱冠周说:“吃饭也能噎人,不能因此就认为吃饭有问题吧!‘7·3’事件的发生,实质上本身是个工程问题,是一个偶然的因素,不是工艺问题。要把思考的焦点放到实质上来。”他打了一个比方,“好比走路踢到石头了,不能因此不走路了。”
邱冠周说,紫金山是我国为数不多的真正正规按照国家要求使用堆浸和湿法冶金技术的企业。紫金山铜矿生物湿法冶金工艺使铜金属转化率超过80%,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平,是中国生物冶金的样板和典范。通过13年来对生物冶金的积极探索和大胆实践,紫金矿业走出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清洁、节能、安全、低成本”的新型工业化道路。
中国工程院院士、矿物加工工程专家孙传尧表示,紫金山的整改很到位。他认为,这对提升整个紫金的安全、环境、生态起到了很好的导向作用,还将带动整个有色冶金行业提高环保意识。
孙传尧同时指出,紫金还可以充分利用闽西的地理优势,除了发展矿业之外,还可以把生态旅游、工业旅游、传统文化旅游统一起来,认真研究、经营,必定能做成、做好、做优。对于企业的发展,包括促进社会的发展,紫金的条件都具备了,肯定能强大起来。
澳大利亚CSIRO湿法冶金首席专家Dr.Robinson在察看了“7·3”事件现场后表示,这种事故不仅会在紫金发生,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可能发生,有些事故的发生是很难预期的,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是在管理和控制上,要运用最好的科学技术和检测系统。
Robinson说:“就我看到的来说,紫金山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
近期,紫金矿业集团发布《紫金矿业:生态文明发展和绿色矿山创建规划纲要(2013~2020)》,提出矿山企业绿色矿山创建标准并承诺“坚持节约优先、保护优先、自然恢复为主的方针,着力推进绿色发展、循环发展、低碳发展,从源头上扭转生态环境。”
目前,紫金矿业已经主动提高了矿山行业设防标准,确保在极端气候条件下的环境安全。按照陈景河的设想,在安全环保方面,要努力把紫金山打造成为未来矿业的典范。
记者注意到,2013年6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通报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降低了环境污染犯罪的门槛。
“这对矿山企业而言压力很大,当前环境安全形势非常严峻。”陈景河说,我们要求各级管理者和广大员工务必认真学习新法规的精神实质,确保最一线的员工都谙熟于心,绝不允许因为管理上的疏忽出现环境安全事故。
陈景河多次强调,环境安全是企业生存的底线,紫金山环境安全工作是紫金矿业集团最重大的关键点,是事关紫金山金铜矿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
“紫金山金铜矿的后续整改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对环境安全工作重要性的认识只有前进,不能倒退。”陈景河说,“我们将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把紫金山金铜矿建设成为环境安全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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