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砂难求”不止在中国上演，这个地方更加疯狂！

自印度总理莫迪提出“印度制造”计划以来，至少吸引了630亿美元的直接国际投资，其中大部分资金投向了基建领域 ，另外自 1950 年以来，印度人口增长了两倍多，达到 13.5 亿，学者预计首都新德里人口总数到 2028 年会超过东京。城市人口快速膨胀，带来房产和基建的巨大需求，使印度对砂石骨料的需求高涨。例如在Gautam Budh Nagar，一个占地5000英亩的“运动城市”正在建设中，该地区新增了办公室，公寓和购物中心。需要不可估量的沙子，这些沙子从采石场，河床，甚至海上拉，而大部分是非法做的。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砂子都能用来盖房子，比如迪拜坐落于沙漠之中，也还是得从澳大利亚进口砂石，建造当今全球最高的建筑——哈利法塔。这是因为建筑用的“砂”有一定的质量要求。比如海砂，因为需要大型装备，而且杂质较多，对混凝土具有腐蚀性，就不是很合适。而河砂基本不含有机物，质地、形状和尺寸刚好适用于混凝土的需要，成本也远远低于人工制砂。

印度有几十条大大小小的河流，还有 5560 公里长的海岸线，疯狂的采砂掏空了本身丰富的砂石资源。自 2000 年至 2018 年，印度建筑用砂的年用量大约增加了两倍。这一趋势还在不断加剧，根据印度的第十二个五年计划（2012-2017），印度打算将GDP总量的10%投向基建领域，该投资达到1万亿美元的量级。供需失衡导致砂价飞涨，非法采砂也就有了更大的存在土壤。

无论合法还是非法的砂子开采，都是以牺牲其他经济部门、当地生计和生物多样性为代价的”。并且，越来越多地开采和使用这些矿产正在给资源基础带来压力，甚至可能导致一场“用砂悲剧”。

采砂者往往会破坏农民的田地和小型水利设施，也破坏当地环境，影响农民生计。在矛盾激化的地区，愤怒的村民会封锁道路来阻止运砂车，但这不异于螳臂当车。采砂企业一路毁林开荒，动辄用暴力、恐吓来摆平冲突，谋杀伤亡不计其数。这些人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弗格森说，经营这个行业的经纪人和承包商，以及保护他们的匪徒和官僚。他们以牺牲“矿工”利益谋取暴利。而工人仅是在做一份工作。在像孟买之外的Thane Creek这样的地方，数百名当地人和移民工人在恶劣的条件下每天收费16美元。他们潜水到40英尺的深度挖泥沙用金属桶，被其他机组成员拉到表面。一名潜水员指出，非法疏浚工作非常猖獗，水道很快就会过深，无法到达底层。

当然也有擅长怀柔的采砂者，试图通过明确划定矿区边界、雇佣村民作为劳工，以缓解当地人的不满。但由于采砂巨大的环境破坏力和对村民习惯生活方式的改变，收效甚微。 非法组织赚到了巨额资金之后，还是能结成犯罪团伙，并不断扩充势力，成为“砂霸”（sand mafia）。除了印度，在越南、牙买加、摩洛哥等国也出现了非法开采砂子资源的“砂霸”。

 “砂霸”威胁任何人拒绝他们的人，他们使用暴力也好不犹豫。被收买的警察处理这些案件往往令人失望，有人甚至怀疑一些政府官员没有更好。

其实印度政府也不是毫无作为。

印度最高法院明令禁止在未经联邦环境和森林部环境许可的情况下采砂，甚至全盘禁止在拉贾斯坦邦等地区采砂，但黑帮也有对策：因为印度政府将砂子划定为次要矿物，能否批准开采属于各邦政府管辖范围，大可发挥行贿的传统艺能。而即使是有许可证的公司也会通过行贿来非法扩大采砂范围，挖更宽、更深的坑。

这种钻法律空子的现象管起来比较难，即便国家绿色法庭这种处理环境问题的联邦法院接受非法采砂的相关诉讼，真正审理起来的各种取证、宣判、执行压力也很大，最终落实效果往往还是看“砂霸”和当地官员配合不配合，取缔效率低下。

失控的非法开采还导致了严重的生态环境危机，场面令人触目惊心。

大规模的机械采砂会改变河流的走向，破坏河岸和河床的稳定，加剧水土流失。印度地区属于热带季风型气候，每年 7–9 月是雨季，容易引发洪涝灾害。而湿地、湖泊对于自然涵养水源非常重要，过度采砂破坏了“天然水库”，削弱了水文缓冲功能。再加上采砂者对农田水利基础设施的破坏，使得洪水更加泛滥。不仅如此，采砂留下的深坑还容易使河水形成漩涡，漩涡使得堤岸更容易崩塌，让洪水破坏力更大。

如2018 年 8 月，印度南部的喀拉拉邦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近 80 座大坝坍塌，300 多人丧生；2019 年 8 月，印度南部的喀拉拉邦和卡纳塔克邦再次发生洪灾，受强降雨和山体滑坡影响，至少 100 人死亡。

洪水迅速过境，意味着季风带来的降雨没有留住，于是旱灾接替而来。2019 年，人口超千万的印度大城市金奈，近二百天不下雨，四个水库全部干涸。旱灾中的人们为了抢水，又是一轮打架斗殴；“水霸”和当地政客接着沆瀣一气，把持水井，非法采集地下水，拿到黑市上高价出售，市民苦不堪言。

过度采砂造成的水土流失问题在沿海地区更是大麻烦。根据世界自然基金会最近的一项研究，包括恒河在内的亚洲主要河流泥沙含量锐减九成。海滩变窄，则会影响其吸收暴风雨天气的能力；进一步的海水倒灌还会影响渔业发展。

大规模的采砂还加剧了水资源匮乏。河砂是蓄水层的一部分，保持着河流和地下水之间的联系，过量采砂会导致地下水位下降。河砂含水，盲目开采，大量水分在采掘和运输过程中流失。此外，破坏表层植被就会削弱其净水功能，使得饮用水源遭到污染，能用的水就更少了。

而缺水本就是印度的心腹大患。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印度超过 60% 的灌溉农业和 85% 的饮用水依赖于地下水，而地下水已经告急告罄。

报告还预计，到 2030 年，40% 的印度人口将无法获得饮用水，但另一现实是，到 2030 年，印度对水资源的需求量将达到现有供应量的两倍。

如果需要新的砂子，应该尽可能来自正规的采石场，而不是水生生态系统。此外，为了确保使用者知道他们的砂子来源于环境危害较少之地，政府和企业应该建立供应链和监管结构，以便对砂子从来源到最终买家进行全程追踪。

此外，各国还在积极探索替代河砂、海沙的方法。新加坡曾经因为大量采用砂石填海造陆，而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砂石进口国，现在也计划转而采用荷兰建造堤坝的技术，减少对砂石的依赖；在英国， 2014 年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房屋材料被回收利用。

至于我国，则在今年4月发布了《关于促进砂石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的指导意见》，强调大力发展机制砂石产业、加强河道采砂综合整治与利用、逐步有序推进海砂开采利用。

还有一些国家正在关注开发新砂资源的潜力。在格陵兰岛，融化的冰预计会在海岸上堆积大量的砂子，这些砂子可以出口。格陵兰岛可能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资源，因为那里对环境的影响可能很低，治理标准很高，而且很可能会给当地人带来共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