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铝行业 “电力命脉决定生存” 的格局下，高耗能特性（铝冶炼过程中电力成本占生产成本的 30%-40%）让铝厂对电力供应协议的依赖远超其他工业领域。近日，南非矿业巨头 South32 有限公司（South32 Ltd.）透露，其运营的非洲第二大铝冶炼厂 —— 莫桑比克 Mozal 铝厂，因未能在现有电力供应协议到期前敲定新协议，恐将于 2026 年 3 月正式关停。这一消息不仅导致 South32 股价大幅下挫，更给刚走出内战阴影、依赖资源出口的莫桑比克经济蒙上一层阴影。
Under the global landscape in the aluminum industry where "the lifeline of electricity determines survival," the high energy-consuming nature (with electricity costs accounting for 30%-40% of production costs in the aluminum smelting process) makes aluminum plants far more reliant on power supply agreements than other industrial sectors. Recently, South32 Ltd., a South African mining giant, revealed that its Mozal Aluminum Plant in Mozambique, the second-largest aluminum smelter in Africa which it operates, is likely to shut down formally in March 2026. This is due to its failure to finalize a new power supply agreement before the expiration of the existing one. This news has not only caused a significant plunge in South32's stock price but also cast a shadow over Mozambique's economy, which has just emerged from the shadow of civil war and relies heavily on resource exports.
根据彭博社获取并经 South32 证实的致相关方信函显示，Mozal 铝厂位于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郊外，2026 年初现有电力协议到期后，拟议的新电价将使铝厂彻底丧失运营可行性。“目前谈判已陷入僵局，”South32 供应副总裁罗布・杰克逊（Rob Jackson）在信中明确表示，“鉴于当前僵局，最可能的结果是 Mozal 铝厂维持运营至现有电力供应协议到期，随后在 2026 年 3 月转入‘维护待命状态’（即暂停生产，仅保留基础维护）。”
关停冲击：2500 个岗位告急，莫桑比克出口经济遭重创
对莫桑比克而言，Mozal 铝厂的关停绝非单一企业的经营危机，而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冲击。数据显示，该铝厂直接雇佣 2000 名正式员工，并为 500 名承包商提供生计，合计涉及 2500 个家庭的经济来源 —— 而莫桑比克当前青年失业率高达 28.3%（2025 年世界银行最新数据），在全国仍有 30% 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背景下，这 2500 个岗位的流失将进一步加剧社会就业压力。
从经济结构看，铝产业是莫桑比克的核心出口支柱之一。2024 年，莫桑比克铝出口额达 11 亿美元，占全国出口总额的 18%，且所有铝产品均来自 Mozal 铝厂；同期，该国电力出口额为 6.89 亿美元，位列出口品类第四。若铝厂关停，莫桑比克将同时失去第三大与第四大出口收入来源（铝厂关停可能影响电力出口结构），其外汇储备（2024 年底约为 32 亿美元）将面临直接压力，进而影响进口粮食、药品等民生物资的能力。
对 South32 而言，此次危机已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财务损失。该公司于 8 月 14 日（周四）宣布，因 Mozal 铝厂大概率关停，需对其相关资产进行 3.72 亿美元的资产减记。这一减记直接反映在股价上：当地时间当日 17 时 14 分，South32 在约翰内斯堡证券交易所的股价下跌 6.3%，市值单日蒸发约 21 亿南非兰特（约合 1.1 亿美元），投资者对公司非洲业务的信心明显受挫。
历史优惠协议与新政府政策的冲突：僵局背后的深层原因
Mozal 铝厂的命运，始终与莫桑比克的历史进程和政策变迁紧密绑定。25 年前（2001 年），莫桑比克刚结束长达 16 年的残酷内战（1981-1997 年），百废待兴的国家急需外资带动经济复苏。彼时，南非拥有全球最低的电力价格 —— 南非国家电力公司 Eskom 的工业电价仅为每千瓦时 0.02 美元，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的 0.08 美元。这一优势吸引了 South32 的前身（必和必拓矿业 division，2015 年分拆为独立公司 South32）前来投资，双方签订了极具优惠的投资协议：Mozal 铝厂无需缴纳企业所得税，仅需按销售额的 1% 缴纳特许权使用费。
这一协议在当时确实起到了 “双赢” 效果：莫桑比克获得了首个大型工业项目，带动了马普托周边的基础设施建设（如公路、港口）；而投资方则凭借低廉的电力成本和税收优惠，迅速将 Mozal 打造成非洲第二大铝厂，年产能达 75 万吨，占非洲铝总产量的 12%。然而，25 年后的今天，电力格局与政治环境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方面，南非 Eskom 陷入严重的电力危机。由于设备老化、维护不足和资金短缺，Eskom 的发电能力从 2010 年的 45000 兆瓦降至 2025 年的 38000 兆瓦，而南非国内电力需求却增长至 42000 兆瓦，导致该国频繁实施 “限电令”（2024 年限电天数达 152 天）。为缓解危机，Eskom 不得不提高对外供电价格 —— 此次拟议的新电力协议中，对 Mozal 铝厂的电价将从每千瓦时 0.05 美元上调至 0.12 美元，涨幅达 140%。对高耗能的铝冶炼行业而言，这意味着电力成本占比将从 35% 飙升至 60%，直接吞噬所有利润空间。
另一方面，莫桑比克新政府的政策转向加剧了谈判僵局。2025 年初，丹尼尔・沙波（Daniel Chapo）领导的新政府上台后，明确表示将重新审议历史遗留的 “不平等投资协议”，尤其是在协议到期重谈时，要提高外资企业的税收贡献，以填补政府财政缺口（2024 年莫桑比克财政赤字率达 4.2%）。South32 曾提出 “将特许权使用费从 1% 提高至 2%，并缴纳 15% 企业所得税” 的妥协方案，但新政府要求将特许权使用费提升至 3%，企业所得税率提高至 25%，双方在税收条款上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我们理解政府希望增加财政收入的诉求，但电价涨幅与税收要求叠加后，铝厂已无盈利可能，”Rob Jackson 在信函中无奈表示，“谈判陷入僵局的核心，是双方对‘合理收益空间’的认知存在根本差异。”
关停的双重影响：危机中的区域电力新机遇
尽管 Mozal 铝厂关停的负面影响显著，但也为莫桑比克带来了潜在的电力贸易机遇。据测算，该铝厂关停后，将释放出 950 兆瓦的电力容量 —— 这一规模相当于莫桑比克国家电力公司（Electricidade de Moçambique，简称 EDM）总发电能力的 15%（EDM 2024 年总装机容量为 6300 兆瓦）。莫桑比克国家电力公司首席执行官若阿金・欧钦（Joaquim Ou-Chim）在 7 月的采访中明确表示，这部分释放的电力将用于区域电力贸易，“南部非洲的电力需求缺口巨大，我们有信心将这部分电力转化为新的出口收入”。
事实上，南部非洲的电力需求早已 “嗷嗷待哺”。莫桑比克的邻国赞比亚和刚果（金）是全球重要的铜矿生产国（两国合计占全球铜产量的 23%），但近年来均陷入严重的电力短缺。赞比亚 2024 年电力缺口达 800 兆瓦，导致其最大铜矿 —— 谦比希铜矿（年产能 30 万吨）被迫减产 15%；刚果（金）的电力缺口更达 1200 兆瓦，部分中小型铜矿因缺电被迫停产，2024 年铜产量较 2023 年下降 4%。这些铜矿企业正积极寻求跨境电力供应，而 Mozal 释放的 950 兆瓦电力，恰好能部分填补这一缺口。
从区域电力网络来看，莫桑比克具备开展跨境贸易的基础。目前，Mozal 铝厂的电力供应链条本身就涉及区域协作：由南非 Eskom 供电，而 Eskom 同时与莫桑比克国有水电公司卡霍拉巴萨（Cahora Bassa SA，简称 CB）签订了购电协议 ——CB 旗下的卡霍拉巴萨水电站（非洲第二大水电站，总装机容量 2075 兆瓦）每年向 Eskom 供应约 8000 吉瓦时电力。这一现有网络意味着，Mozal 释放的电力可通过已有的输电线路（如莫桑比克至赞比亚的 400 千伏输电线路）直接输送至需求端，无需大规模新建基础设施。
更重要的是，电力出口已成为莫桑比克的增长型产业。2024 年，该国电力出口额达 6.89 亿美元，较 2020 年的 4.2 亿美元增长 64%，主要出口对象为南非、津巴布韦和马拉维。若能将 950 兆瓦电力全部用于出口，按南部非洲区域电力交易均价每千瓦时 0.15 美元计算，每年可新增出口收入约 1.2 亿美元，不仅能部分抵消铝出口流失的损失，还能推动莫桑比克从 “铝出口国” 向 “区域电力枢纽” 转型。
未来展望：多方博弈下的不确定性
当前，Mozal 铝厂的命运仍悬而未决。South32 表示，将在 2025 年 10 月前与莫桑比克政府、Eskom 进行最后一轮谈判，若仍无法达成协议，将启动 “维护待命” 准备工作；莫桑比克政府则在积极与赞比亚、刚果（金）的铜矿企业洽谈电力供应意向，为可能的关停做预案；而 Eskom 也在评估将 Mozal 的电力配额转向南非国内，以缓解本国限电压力。
对全球铝市场而言，Mozal 铝厂若关停，将导致全球铝供给减少 0.8%（2024 年全球铝产量约 9300 万吨），可能进一步推高铝价 —— 目前伦敦金属交易所（LME）铝价已处于每吨 2400 美元的高位，若供给减少，价格或突破每吨 2600 美元，利好中国、俄罗斯等主要铝生产国。
对莫桑比克而言，此次危机是一次 “痛苦的转型选择”：要么留住铝厂但牺牲短期财政收入，要么推动产业转型但面临就业压力。正如莫桑比克经济部长阿曼多・阿丰索（Armando Afonso）所言：“我们不能再依赖 25 年前的优惠协议支撑经济，但若处理不当，可能失去一个重要的工业支柱。平衡短期稳定与长期发展，是新政府面临的最大考验。”
截至目前，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SADC）已提出介入调解，希望通过区域组织的协调，推动各方达成折中方案 —— 例如，由 SADC 提供部分财政补贴，降低铝厂的电价成本，同时莫桑比克政府适当降低税收要求。但这一方案能否落地，仍需等待 10 月的关键谈判结果。Mozal 铝厂的未来，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存亡，更折射出非洲资源国在全球产业链中寻求利益平衡的艰难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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