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可三年前那个晚上，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攥着一张借条，纸都捏皱了。
借钱的是我妈的亲侄子，我舅的儿子。那孩子说要开个饭馆，缺五万块钱周转。我妈当时刚把养老钱取出来，准备存个定期。侄子一来，说了几句好话，我妈就心软了。她跟我说，都是一家人，不帮说不过去。
我当时就劝她，借钱容易要钱难。我妈还生气了，说我想太多。她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不会差这点钱。借条上写的是半年还，利息都没要。
头半年，侄子还接电话，每次都说过几天就还。后来电话慢慢不接了，短信也不回。我妈一开始还替侄子说话，说他忙，饭馆事情多。可半年变成一年，一年变成两年，我妈开始慌了。
她不是心疼那五万块钱，是觉得自己的信任被人踩碎了。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她说，你侄子现在看见我就躲，过年都不来拜年了。亲戚群里，他也不吱声，装作没这事。
我妈说，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当初就不该借。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后来我妈开始要钱，每个月都给侄子打电话。有时候打通了，对方说钱都压在货里了。有时候不接，我妈就发短信。她觉得自己像乞丐，伸手跟人要钱。可她更难受的是，自己被最亲的人躲着。
要了两年半的时候，我妈差点放弃了。 她跟我商量，说要不就当这钱丢了。我不能让她这么想，五万块不多，可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省出来的。我跟她说，必须得要回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她心里痛快。
我陪我妈去了侄子家。门开了，侄子看见我妈，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说姑姑你怎么来了，我妈就站在门口，眼泪掉下来。她说，孩子，姑姑不是要逼你，可这钱是我养老用的。你奶奶走得早，我没别的依靠，就这点钱能让我心里踏实。
侄子低着头不说话。他老婆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好看。拿了一张银行卡递过来，说里面有三万，剩下的两个月内还清。我妈接过卡，手都是抖的。她没数钱，转身就走。
回来的路上，我妈哭了一路。她说，以后不管谁来借钱，她都不借了。借钱的时候是亲人，要钱的时候成了仇人。这话我妈说了很多遍，我知道她是真的被伤透了。
两个月后，剩下两万块钱转了回来。 我妈把钱存了定期，把存单锁在柜子里。她再也不跟人提这件事了。
现在我妈的侄子还是不来往。过年的时候，亲戚们坐在一起，气氛很尴尬。我妈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别人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好着呢，然后就没了话。
我常想，这件事谁的错呢。每个人都有难处，可难处不该让最亲的人承担。我妈后来跟我讲，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亲戚没了就真没了。她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她说，钱要回来那天，她觉得松口气，可心里那根刺，拔不掉了。
她让我以后记住，再亲的人也不要轻易借钱。不是小气，是为了留住情分。有时候借出去的钱，就是借出去一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