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洞察

2021-09-27

导读：一个女人被拘谨异国1000多天后的归乡...

作者：赵建，西泽研究院院长、教授

在三年前燃起狼烟的中美贸易大摩擦中，很多个体的命运被裹挟入这个大的漩涡，如波涛中的落叶，大雨下的浮萍。华为公主副总裁孟晚舟就是其中之一。到昨晚胜利抵达深圳机场算起，她已经被“囚禁”在加拿大的住所长达1030天。

虽然很不幸运，但终于有了一个令人欣慰的结局。且不说她的身份，她的角色，她曾经是不是有过触碰“美国法律”的商业行为，单说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女儿，一个妻子和一个妈妈，她所经历和隐忍的一切，都非常人所能理解。而她也不是个例。据统计，最近二十年，美国“长臂管辖”所起诉、拘押的跨国公司高管上百人，罚款上千亿美元。以前是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的企业高管，现在终于轮到了中国。

当孟晚舟案刚发生时，看清局势复杂的父亲任正非说，我已经做好了永远见不到孟晚舟的准备。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通常父亲见不到女儿那样的情感波澜。他依旧隐忍、从容，充满勇气和静气。有时看任正非，他越来越像一尊佛。

如果说这一切源自国家的伟大崛起，叙事难免有点过于宏大。倒不如直接说源自华为在全球的横空出世。华为配得上用伟大来形容，无论是市场开拓还是科技研发，都走在了世界的前沿。其企业的狼性文化，用业内的评价来说就是如蒙古铁骑，“所到之处寸土不生”。更令人敬佩的是他长期专注主业的定力，不上市，不搞资本运作，不做金融，不搞房地产，不浮华高调，股权分散给“奋斗者”。当然，任何伟大的企业也有瑕疵。任正非说在追寻梦想的道路上犯下的错误也是伟大的。

我常想，这个时代如此波澜壮阔，终究没有辜负这一代人的命运。虽然绝大多数人不过是看客和吃瓜群众。但即使是观众，也应该心系舞台中央的主角们，她（他）们无论是光环还是苦难，都因为站在时代舞台的中心、重大事件的暴风眼，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而大多数时候，他们缄口不语。

更何况，时代掀起的巨浪，水花四溅，几乎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我始终不理解那些虚无主义者、时代意义的消解者和家国情怀的嘲讽者。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另一种乌托邦，生活总是在别处（这种心态即使如愿移民国外也很难如意）。似乎，只要不满足个人的小我利益，其它的都不过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而现实则是，你活在一个特定的国和家里，有一个故乡和记得住的乡愁，以及民族血缘烙下的烙印。她魂牵梦绕，伴随着每一次的离去和归来。除非，你真的能够将这一切放下。

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人渺小如天地之蜉蝣。但这恰恰是奋斗的意义。那些站在历史和时代舞台中央的主角们，处于大事件暴风眼中的企业家、政治家们，命运又何曾能自己做主。有时候是弄潮儿向潮头立，风卷红旗旗不湿。但更多时候则是山河破碎风吹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大多数人是时代的产物，极少数人能影响甚至创造一个时代。时也运也，主角就那几个，英雄也不是谁都能当。千秋功过，功名和骂名都要载入史册，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人不多。何况很多时候，也是时代的浪花把一些人推到了潮头、拉入了漩涡。历史当然也是后人书写，笔法难免春秋。但中国有严肃的历史纪事传统，据说古时候史官上班每天早上都要写好遗嘱。所以还是要相信，那“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风骨。

自特朗普掀起中美贸易摩擦以来，本来平静的国际关系陷入了时代的漩涡。东西方左右洪流的交汇处，成了一片暗潮汹涌的险滩。国家间的贸易战，彼此提高关税。科技战，则是企业之间的较量，幕后当然也是国家间的博弈。那些实力非凡、技术处于前沿的跨国企业，很自然的成为美国“长臂管辖”的对象。这些倒也不一定上升到大国博弈的高度，因为这是美国一直惯用的伎俩，也不是只针对中国。比如：

1987年美国制裁日本企业东芝，两名部长被逮捕，总裁辞职！

2013年法国阿尔斯通被美国罚款8亿美元最终被肢解，总裁皮耶鲁齐被逮捕直至18年才释放！

2016年德国大众被美国罚款300亿美元，前高管Schmidt被判处7年监禁。

2021年9月美国逮捕俄罗斯天然气集团首席财务官！

如今华为等中国企业成了美国的“眼中钉”，或许从另一个角度看作是中国企业国际竞争力提高，对美国资本家集团利益造成威胁的标志。现代国际经济格局下，大国竞争和博弈，不仅要看国家能力和综合实力，还要看有没有“拿的出手”的优秀企业，世界五百强的占比。不仅要看规模，还要看产品和科技的竞争力。大而不强是没意义的。在新一轮数字信息技术革命浪潮中，一批中国独角兽崛起，抓住中国消费浪潮崛起的BATJ们，虽然规模大，但是核心技术并不会对美国造成大的实质性挑战。华为就不一样，其存在已经让美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1，华为的技术，以5G技术为代表，已经对美国在全球的技术统治造成了实质性挑战。

2，华为在全球的业务范围，实际上触达了美国非常敏感的政治地带。这次美国的诉讼，主要是基于华为与伊朗之间的商业往来。

3，华为在全球做的买卖不是产品，而是搭建基础设施，相当于很多国家基础服务的提供商。在信息和数字时代，信息科技的基础设施，重要性不仅仅在经济和商业意义上，还涉及到军事、地缘博弈和国家安全。

4，华为是民企，但是美国担心一旦国有化，华为的商业行为就被视为更加复杂的潜在挑战。实际上，这又是双重标准，美国哪家大型跨国公司不与政府千丝万缕的联系，旋转门机制是谁发明的？资本主义最初的全球经济殖民仅仅是商业行为吗？东印度公司为何经商的同时还携带坚船大炮？整个公司像一个远征军？

5，华为的商业模式和发展势头非常迅猛，对某些利益集团来说，在中国产生威胁之前，华为已经率先成为一种威胁。美国对华为的打压，不乏有利益集团游说的因素在里面。

......

当然，孟晚舟事件中的很多事情，外人恐怕并不完全知晓真相。从公开的新闻来看，孟晚舟被起诉的理由是其负责的公司，“向制裁国输出了美国技术”。国家间、企业和利益集团间的博弈和斗争，孰是孰非难以完全论断，尤其是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球化当下。但美国的霸权主义、长臂管辖，已经成为全球共同的挑战，就连自己的盟友都颇有非议，可谓天下苦秦久矣。

然而暂且搁置商业和政治世界的乌烟瘴气，我们这一晚见证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女儿、妻子和妈妈，被拘禁异国1000多天后穿越半个地球的归乡。归乡似乎是英雄永恒的话题，荷马史诗中的奥德赛穷尽了半生。而这一晚，深圳的夜和每个人的朋友圈，从未如此步调一致的一起点亮，为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国。或许，也是为了身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时常迷茫也总想归乡的渺小如我的自己。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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