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强硬加息,全球货币退潮,叠加衰退与危机预期,当下的大类资产市场中,似乎除了美元自己,具有安全感的资产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减仓或空仓,等待一场更大的风暴。这与两年前全球货币泄洪万物暴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头来看,在大危机面前,从来没有什么“这一次不一样”——音乐响起时万物暴涨、众生疯狂,音乐结束时万物肃杀、一地鸡毛。不一样的是音乐的节奏,以及偷偷拿走酒杯的那个人,越来越狡黠,总是让人相信“这一次不一样”。如果说过去的音乐是高亢的交响乐(次贷危机),那么这一场音乐会则是疯狂的重金属摇滚——开始是疯狂的放水,现在是疯狂的加息。大起大落的波浪中,风险资产如同滚刀肉,投资者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而在国内,“三重压力”虽然有所缓和,但反复发作的奥密克戎,阴云密布的地缘冲突,让市场主体的经济活动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不敢消费,尤其是不敢购买大件耐用品;不敢投资,尤其是不敢进行长期的创新类投资;甚至不敢结婚生子,怕疫情风险和高昂的成本......中国正经历近半个世纪最大的人口增长压力挑战。这些反应显然有点过度担忧了,但是时局普遍如此,那就需要从客观环境上找原因。
现代经济是基于预期采取的决策和行为,无论是投资还是消费,人们之所以敢花钱,是因为对未来的收入增长和基本的社会保障有信心。过去一个非常重要的保障是财产,主要是房地产。家庭和个人需要大额现金的时候,可以卖掉变现以解燃眉之急。但是在当前的市场形势下,房地产不仅不再是资产保障,还是现金流的包袱——一方面房价停滞、成交冰点,无法及时变现,正常的房产一旦断供,就成为劣等的法拍房;另一方面还要每月拿出一半的收入来还房贷。房地产事关千家万户,这层保障没有了,社会当然会严重缺乏安全感。
经济下行期,“信心比黄金更重要”。信心分层次,最基本的层次是有安全感。对一个经济主体来说,安全感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因此,7月底政治局会议高层提出了“发展要安全”的理念,这可能是第一次将安全要素放到发展观的内涵中。以前是和谐发展观,现在是安全发展观。什么地方要求“安全生产”?是生产危险品、容易引发事故的工厂里。现在将安全发展作为普遍的要求提出,可见我们经济社会的发展环境,面临着多少前所未有的复杂严峻挑战。安全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线,当前很多问题触碰到了底线,底线思维实际上也就是个安全思维。然而中央一直强调发展要安全,但另一方面经济主体的安全感却越来越差,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问题,需要直面问题、实事求是、科学研判、统筹解决,需要强化形成长期稳定预期的法治建设,需要切实推进国家治理体系的现代化。
当前这种局面也不是中国特有的,现在国际上哪个国家不难?欧美是前所未有的大通胀,同时美国面临着加息引发的金融市场动荡,欧洲陷入“捍卫价值观”与控制物价飞涨的矛盾中。俄乌现在陷入战火,南美、中东,以及一些新兴国家通胀在60—80%,几个国土面积小,人口数量少的国家,由于各方面都依赖外部,在重大的冲击面前濒临破产。全世界这个动荡的局面,让每一个人都没有安全感。
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到现在,已经依靠改革开放和市场机制创造了“中国奇迹”,进入比较发达的后发展时代。后发展时代是一个经济体从高速飞翔的状态,转入社会、生态、政治等平衡发展的软着陆过程,势必是水流湍急、险象环生。国内是“中等收入陷阱”,国外是“修昔底德陷阱”,在国家道路的选择中,一定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中国这一百多年,就是这样爬坡过坎过来的,也是一次次从坑中爬出来的。只要坚持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不断自我改革、对外开放,中国经济会发挥出今非昔比的大国规模优势,开辟新的发展道路。在这个过程中,“市场+法治”是最能给经济主体安全感的机制设计,也是最能保住改革开放成果的制度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