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蓝山/编译
自:俄罗斯《军工信使》周报2018年第45\46期

[知远导读]本文原载于俄罗斯《军工信使》周报2018年第45\46期,原标题Арсеналы Шелкового пути,作者尼古拉·诺维奇科夫供职于俄罗斯塔斯社信息分析处。文章分析阐述了中国国防工业出口领域的政策目标,中国军火出口的主要方向、策略、优势和活动特点。
在2018年珠海国际航展上展出的中国军用产品样品使人确信,中国国家国防工业的战略发展速度正在超越西方主要国家和俄罗斯。北京在国防工业重点领域的政策目标是加强中国的地缘政治潜力,在世界军火市场上占据优势位置。但同时,中国政府并不愿意公布其对外军事技术合作的相关信息。
不仅仅是获利
中国的军事产品出口目的未必仅仅与获取军火销售收入相关。中国的国防工业拥有着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国内军火市场。2018年中国的国防开支首次达到2000亿美元。此外,由于西方国家在80年代末对北京实施的军事制裁,中国国防工业企业在国内市场上没有遇到明显的竞争。
以前中国的军事出口地位处于次要位置——国防工业的重点是满足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需求,但最近10年来,北京希望加强其在世界各重要地区的影响力,在这样的国际政策下,军品出口开始发挥其重要作用。中国出口军事产品,特别是向发展中国家出口军事产品的努力是其外交的延续,后者的目标是既要巩固与被视为战略伙伴的那些国家的关系,也要加强与能带来经济、技术或政治利益的那些国家的关系。例如,中国扩大与巴基斯坦——中国军工产品的最大买家——的军事技术合作至少部分是因为北京需要维持亚洲地区的战略平衡,并抵消印度的军事壮大和经济崛起带来的影响。另外,中国的大部分非洲客户都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石油、天然气和煤炭,或者拥有重要的贸易路线。
在武器装备改进经费有限的发展中国家军火市场上,很难获得更高的利润。因此中国的出口策略是基于出售经济型制品,从而扩大在这些市场上的存在。这一战略与“一带一路”倡议紧密联系在一起。该战略要求加强中国与国内生产总值占世界40%的亚洲、中东和欧洲70个发展中国家的政治和经济联系。
“一带一路”倡议终究不只是以经济为前提。越来越明显的是,北京视此倡议为加强战略与军事影响,建立某种政治优势的手段。2017年在吉布提——非洲之角的关键区域——建立军事基地,决定建设巴基斯坦瓜达尔港及斯里兰卡的同类设施符合这一逻辑,上述国家被认为是中国的战略盟友。
中国国防工业企业在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的努力中发挥着重要的辅助作用。它们或者独立工作,或者结成伙伴关系共同工作,能为客户提供军事和商业技术、产品、专有技术、或旨在促进安全和基础设施发展的工业援助。例如北方工业公司这个中国最大的国防公司之一,专业生产地面武器装备,还在采掘工业、商业技术设备、建筑机械、民用爆炸器材和光电产品这些领域具备能力。这确保它在国防项目和商业领域中具有强有力的地位,同时也贴近“一带一路”倡议的任务。

主要突击方向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资料表明,中国在世界军火市场上所占份额持续增加:从2003-2007年的2%增加到2013-2017年的6%。中国成为世界上增速最快的军火出口国。而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军火出口国——美国和俄罗斯——同期所占比重有所下降。其它主要国家——法国、德国和英国——的份额相对较低。除中国外,最近20年只有以色列和韩国成功地扩大了在世界军火市场上的存在和影响。
中国军用产品的客户数量更加令人印象深刻。九十年代中国的军火出口对象国有30个国家,而2000年已经达到44个,2010-2017年接近60个。
中国公司正在成功地向其亚洲邻国、中东、非洲、拉美,甚至一些东欧国家出售军事产品。最近15年,其最大客户是巴基斯坦,其后是孟加拉国、缅甸、伊朗、委内瑞拉、阿尔及利亚、埃及、苏丹、坦桑尼亚、斯里兰卡。中国的军火出口国还包括白俄罗斯、斯洛伐克、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喀麦隆、尼日利亚、秘鲁。
中国对南亚——孟加拉国、缅甸和巴基斯坦——的军火出口规模证明了北京对该地区的重视程度。中国在那里实施的战略使印度担忧其没有能力抵消中国不断扩大的地区影响力和正在增长的军事力量。中国的战略还正扩展到“珍珠链”计划所支持的商业领域,这指的是对地区港口(印度除外)基础设施的投资。
对于中国而言,另一个重要地区是东南亚。对此方向的出口与对商业领域正在增长的投资反映了北京扩大影响和捍卫其在南中国海领土要求的努力。
近年来对东南亚出口的增长,特别是向泰国和马来西亚出售大型海军平台,向印度尼西亚出售各种作战系统证明,对于以上买家来说,与中国保持密切的战略关系十分重要,而且中国军事产品按效费比的标准来看很有吸引力。
中国正在非洲——“一带一路”倡议的又一个重要地区——进行战略扩张。根据中国国防科技工业局的资料,中国国防工业企业与54个非洲国家中的45个建立了联系。该局打算在未来几年进一步扩大合作,以支持非洲国家的军事发展。
中国在拉美和近东正在实施类似的扩大军品出口计划。在投资、贸易和各商业领域的工业参与程度(包括交通、能源、建筑和基础设施)都在加强。
根据中国航空工业公司的数据可以判断与“一带一路”参与方的协作规模。2017年该公司的出口达到了创纪录的967亿元(141亿美元),占公司全年总收入的24%。这一成功与公司扩大国际业务紧密相关:公司在28个国家建立了被认为对“一带一路”项目至关重要的65项工程。
在近东、拉美和非洲,以及东欧某些国家,中国理顺了与所有这些国家的关系。北京正努力成为像伊朗、缅甸、斯里兰卡、泰国和委内瑞拉这些国家的可靠武器供应者。这些国家因为一系列原因与美国关系紧张。美国人认为,这些原因包括实行民主和保护人权的努力不够。这意味着,这些国家如果要继续进行军事现代化,就不得不从中国和独立于西方的国家,例如俄罗斯,购买军事产品。特别是涉及到敏感的作战无人机类型的军事技术:与美国不同的是,中国准备出口此类技术。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这些国家缺乏购买经费,不要求获得最先进的技术。中国目前是世界上主要的经济型军事产品出口国。西方制造商受到的敏感技术转让限制,通过政府间协议而不是招标购买的做法对中国有利。在与客户接触时,中国人开始更加巧妙地提出对进口方有吸引力的交易方法,特别是对于经济上受限制的国家。这些方法包括购买成熟型号以节约经费,灵活的偿债机制,交易简单,销售和使用条件清单简短,提供资助,战略与经济联系,以及在国防和商业领域进行工业合作和转让技术等。
少花钱,多办事
通常,中国的军品价格通常是西方主要供应商同类平台价格的1/3-2/3。优势是通过低劳动力成本优势、大批量生产、经过检验的技术和有限的虚报取得的。中国工业部门传统上允许在国防合同中只获得5%的利润。例如,属于第4+代的JF-17“雷电”歼击机于2016年被以1600万美元的单价卖给缅甸,而西方生产的同类平台的价格是其3-4倍。泰国海军订购了3艘中国“元”级潜艇,而从其他外国供应商那里花同样的钱只能买2艘。
中国向订货方推出了优惠债务和灵活的偿债方式、反向交易。贷款期限往往超过20年,这样就可以加强联系。反向贸易成为缺乏足够资金、但自然资源丰富的客户支持军事贸易的重要手段。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官方网站(ChinaMil)指出这种贸易政策的高效。该网站断言,中国提供最灵活的支付条件。买家通过易货支付军品费用,包括粮食、石油和天气然。该网站认为,易货交易对没有硬通货的客户越来越有吸引力。因为军售被认为具有政治意义,可以通过政府间协议办理用货物支付的手续。网站为此列举了不久前的例子:向委内瑞拉出口军品换取石油,泰国用干果支付,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则用天然气支付。
中国还长期通过不受政治路线约束的关系推进工业扩张。这是中国不干涉其军火进口国内政(包括人权或政治制度问题),不强制如何使用所购买的军品的直接表现。
民用产品的红利
另一项关键战略是合作应符合正在提高的出口方应转让技术,与进口国公司协作以发展当地工业的全球性要求。
所有大的军事制造商都十分重视与订货方的工业合作。中方比许多竞争对手更成功,因为中方的行动更加灵活而有效。通常,中国出口的军事技术是“成熟”技术,并且基于现有的项目,这减轻了买家对侵犯知识产权的担忧。不仅如此,中国对这种军事技术合作价格的考虑最少,因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通过出口实现战略影响,而不是获取收入。
因为在技术转让和工业合作方面保持开放,中国军品往往被誉为足够好或能在很高的程度上满足发展中国家经验不足的客户的要求。这一旨在确保经济效益并对资金有限的国家有吸引力的战略在市场上十分奏效。
K-8教练机是中国最成功的出口平台之一。该型飞机已授权埃及、缅甸和巴基斯坦生产或组装。
最近十年在国外出现了几种当地自己组装的中国武器平台。例如,巴基斯坦生产了JF-17“雷电”歼击机(FC-1“枭龙”)、“剑”级护卫舰(053H3型即“江卫II”级)和“阿里·哈利德”型主战坦克(原型是北方工业公司的90-II/MBT-2000型主战坦克)。阿根廷、孟加拉国和苏丹掌握了其他中国军用运输工具的生产,白俄罗斯生产了中国研制的自行火箭炮,印尼和伊朗生产了反舰导弹,而马来西亚签订了建造近海战舰的合同。
尽管中国参与直接工业合作的规模在扩大,但有证据表明,中国也在出口市场上运用间接协作战略。这涉及与购买军事技术装备无直接关系的合作与技术转让,通常发生在诸如建筑、能源、基础设施这些领域。在这里,得益于集中管理和多元化经营,中国的国防公司有着很强的竞争力。需要指出的是:最大的国防工业公司——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和北方工业集团——在民用航空、运输、能源、电子、光学、机械和船舶制造、汽车工业、医疗、咨询和软件领域都具有潜力。相应地,间接工业合作方法五花八门,数量众多。
并购与军民融合
扩张的一个重要部分是在外部市场上并购航空航天、国防、工程技术公司,融合入经济发达国家(例如澳大利亚、美国)的技术网络。其中,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和其他公司显示了夺取商业领域的小型外国公司的战略。
对于中国来说,符合正在实施的“军民融合”战略的这种并购十分重要。借助于该战略,北京正在力图通过利用先进的商业技术来支持国防的发展。优先并购对象是能提供现代化技术能力和西方生产管理专长的公司。对于中国公司来说,这种并购还能提供扩大军事和商业出口的可能性。
完全有可能的是,中国在进入美国和欧洲航空航天及国防市场时,未来利用这种并购的努力将会加强。中国经济自2000年初以来的快速崛起对此起了促进作用。中国工业成为国防资源(“稀有元素”)勘探和加工领域的主导国家。美国国防部的报告说,中国目前正在生产“越来越多的广泛使用的专业化金属合金和其他材料,包括稀土金属和永磁铁。中国还是弹药和火箭所用的一些关键动力材料的唯一来源或主要供应者。”美国军方证实美国军用系统中有一部分是中国产品,主要是微电子元件、集成电路和晶体管。
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国际网络政策中心(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s International Cyber Policy Centre)的报告说,中国与澳大利亚和美国公司的技术伙伴关系为正在努力提升自己能力并担忧中国军事发展的国家制造了“双重困境”。这种伙伴关系可能导致的研究和技术转移能促进中国军事现代化,进而可能打破亚太地区力量平衡。报告强调:“主要的困境在于,中国显示了为推进远非透明的国家和军事目标而共用私营技术公司和科学研究的能力。”
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国际网络政策中心的文件提到了中国与澳大利亚和美国之间的伙伴关系实例。其中包括中国电子技术集团公司(China Electronics Technology Group Corporation)的子公司,这是一家中国国有防务集团,CETC于2014年参与了美国硅谷创新中心的成立。2017年CETC与悉尼科技大学(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Sydney)的联合企业成立了科技深度研究中心,研究领域包括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文件还指出了中国军事学者与澳大利亚国防技术大学、其他机构之间的合作实例,华为通信公司在澳大利亚及美国的接触,北京与柏林在诸如机器人和人工智能这样的先进技术领域的牢固关系。
中国科技部于2017年初公布的资料描述了中国向全球网络的工业整合。资料证明,根据“军民融合”战略在150多个国家建立了科技联系。一共有111项这种伙伴关系基于政府间协议。中国人在47个国家的大使馆、领事馆、外交代表处成立了70个科技办公室。
中国国防工业努力扩大军事出口和深化与外国机构的协作与加强本国在全世界的战略影响的目标密不可分。尽管近年来中国经济增速放缓,但未来10年仍旧将积极扩大该战略。这将确保协调的工业和政府战略的实施,以及为中国借助于融入全球技术网络和军品出口的方法继续扩大影响提供必要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