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义士进殿!”
一个尖利而悠长的声音划破夜空,落在了长长的台阶之下。台阶下站着一人,黑衣黑帽,一身短打,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不为人察觉地抖了一抖。随后,他迈步踏上台阶,沿着夜色,向上面阴沉的天空走去。
那个声音络绎不绝。“东方教主令:我日月神教任教主无故失踪,恐遭宵小所害,本座忧心如焚,如有能寻得任教主踪迹者,赏武功秘诀,上殿十步,与本座叙话。”
声音仿佛有种韵律,牵着黑衣人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每一字余韵之上。黑衣人没有很快,也没有很慢,像是融在了黑暗里,缓缓前行。
终于来到了台阶的尽头,黑衣人进入大殿,本期待进入光明,但却迈进了更阴沉的黑暗。大殿一片空旷,没有任何装饰之物,除了最深处有两盏灯。大殿黑得透,仿佛连灯光也是黑的。
最高处的宝座之上,坐着一团鲜红。
“你,不是我教中人,是何来头?”那团鲜红里,声音竟比夜色阴沉。
“回教主。小人无门无派,无名无姓,今夜来此,只因替教主办成了一件事,寻到了任教主的踪迹,还寻到了一件证物。”
“哦?”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个尖利悠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东方教主令:我教教主失踪半年,音讯全无,如有寻得证物者,封青龙使,上殿三十步,与本座叙话。”
黑衣人再次坐定,宝座之上却没了声息,沉默,使黑衣人的背微微张合着。
“你,在何处见到他?”宝座上再次传来声音。
“西湖。”
声音再次沉默。
声音再次响起。“东方教主令:凡有知悉任教主所在之处者,上殿五十步,到本座座前叙话。”
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大殿里空旷的脚步声,和搬动桌椅的声音。
“你,为何还不动手?”
“教主知道我所来为何?”黑衣人坐在宝座之下,没有抬头。
“你既已见过任我行,就应当知道我为何下令找寻他。”
“教主明察秋毫。”
“你手无寸铁,也不像练武之人,如何杀我?”
“小人自幼得到一招剑法,习练二十年。”
“什么剑法?”
“十步一杀。”
“好剑法,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黑衣人端坐,两盏灯火明灭不定,跳跃的火光映得表情忽明忽暗。
“小人来之前,任教主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日月。”
“日月?”鲜红跳了起来,“日月!”鲜红中伸出手,紧紧捏住宝座的扶手。“日!月!”鲜红中的声音歇斯底里。
黑衣人沉默,任由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待声音落地,鲜红伸手扶住额头,似乎耗尽力气。“他说了什么?”
“日月不能散。”
鲜红忽然狂笑,“他说日月不能散?那他为什么连女儿也生下了。”
黑衣人继续沉默,等到鲜红笑得累了,才开口,“任教主说,他从来没变。自那日在莲池边的亭子,见到你拿着杨柳枝开始。”
鲜红惨然一笑,“你说带来他一件旧物,什么旧物?”
黑衣人低下头,鲜红却耐不住沉默,上前捏住他下巴,让他抬起头,对着自己。
竟然像对着一面镜子。
“即使在西湖地底,任教主也把月带在身边。”
鲜红松开手,像一团锦簇,跌倒在黑暗里,喃喃道:“日月不能散,教主却只能有一个啊。你不怪我,我明白了。”忽然之间,这团锦簇有了锋芒,“教主只有一个,日月不能散。从此以后,你来做日。”
“是。”黑衣人伸手抚摸脸庞,一炷香之后,手再度落下,露出一张不同的,刚毅的面容。
鲜红盯着他良久,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称呼始终没能出口。
“从此以后,你叫杨莲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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