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我都会订一份黄焖鸡,街角的那一家。他们送饭一向很准时。
没有什么比午饭更值得等待。在等待的时候,我习惯看表。12:30,是店老板送货上门的时间,也是我准备吃饭的时间。
我跟老板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敲开门,默默把黄焖鸡递给我,我默默接过,二人不交一言。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沉默。最开始我们还闲谈几句,诸如天气,生意等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沉默之后,我才开始留意他的模样。很巧的是,他也叫杨铭宇。中等个头,略胖,皮肤黑,像那碗黄焖鸡的汤汁一样。
汤汁很浓,表面飘着一层油。曾经有人跟我说,油花是每一餐饭的救赎,就好像至尊宝之于紫霞那样。要是没有那层油,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吃下这餐饭。
很多人吃多了一种饭,就会腻,下一餐就琢磨着换换口味。油越多,腻得越快。我好像没腻过,或者只是腻得慢而已,很慢。
我曾想问老板,每天做黄焖鸡会不会腻。却始终没有机会。零点一秒,是我们接触最长的时间。目光还没接触,人就已经离开。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腻,大概黄焖鸡的汤汁已经成了我的血液,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人长久地做一件事,就会被这件事同化,我忘了是谁说的了。
今天12:30,我多看了几眼手表。老板没有来。
过了整一分钟,我拿起很久没有动过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十声,在等待的时候,我的喉头开始发痒,第一次那么痒。
他接了电话,声音哑了,好像吃了太多黄焖鸡,腻住了。
“我不会再去了。”
我的声音也开始哑,好像汤汁里的油飘了上来。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吃一种饭会腻。那些饭总是在提醒你记住他们。
“你买,我送,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很享受,也很感激这种交易。可是每天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一直想着,要是你今天不在,或者不再吃了,那该多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像一棵树不再长叶子,我累了,烦了。”
事后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在这段关系里,先停住的是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我心里却有种放松的感觉,第一次觉得,终于可以换一种饭吃了。
那是第108天。我在窗边,看着他把外卖箱子扔在地上,走了一个我从未走过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我很羡慕他。以前师父跟我说,放下,就能走出来。我没懂。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懂。
第109天,我重新拨了个号码。
“喂,您好,杨铭宇黄焖鸡。”
一个很甜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