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为顺利毕业,我甩掉了喜欢我的姑娘 | X档案023

为顺利毕业,我甩掉了喜欢我的姑娘 | X档案023 真故研究室
2020-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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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谢谢你,赠我空欢喜。

【X档案】为苍衣社故事分享栏目,由脸叔负责整理,旨在提高审美,培养节操。

大家好,我是脸叔。

昨天的故事没完,咱们今天继续(点击蓝字前情回顾网管回忆录:别人看片,我学高数 | X档案022)。

大学毕业没拿到毕业证的林默,暂且落脚在了一家网吧,每天在网吧的电脑上复习线性代数,准备补考。

终于考试通过后,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的林默,内心却更加迷茫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人生应该怎样走。而在网吧里结识的两个好友,也到了该分手的时候

任何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的路程,也没有人能一直帮你安排人生的去向。


这是 X档案 的第 23 篇档案

【当网管的日子】

撰文:林默,金融公司职员

档案来源:真实故事计划

全文 12557 字,阅读约需 10 分钟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上了两个多月班。又到了开学季,新入学的学生就要开始他们的大学生活。每所大学迎来又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对学校而言,所有人都没有区别,偶尔出一两个人才能为学校争光,绝大多数的人都碌碌无为,匆忙过完这四年。
有人说钻石是一个谎言,郁金香是一个谎言,楼市是一个谎言。我还在上学时觉得大学也是一个谎言。一群人在宿舍里生活四年,偶尔参加一两次校园活动,等到毕业,照相,挂穗,领证。
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成为一名本科生,但是实际上什么也不会。
上大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上大学的时候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不出所以然,就认定大学是没有意义的。
我开始厌学,逃课,罢考。
最后我来到了这里。
开学那个月我被负面情绪笼罩,思考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以至于忘记开学后第三个星期是我的生日。
叮当姐没忘,她买了一个四寸的奶油蛋糕给我。我很感动,但也很疑惑:“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生日?”
“那天看你包里衣服好几天没洗,就帮你洗了,洗的时候看了你身份证。”
我突然一惊,她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点点头:“嗯,我看到你的结业证了。”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脱口而出,手足无措的样子惹得叮当大笑。
陈东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吃惊:“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简单。”这话说得我挺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会,说我是大学生恐怕也没人信。
那天夜里叮当买了些鸭脖,陈东买了打啤酒,我自觉买了些烧烤。
进来的客人们看到了,说:“哟,吃得这么好,发财了呐?”
我喝了几瓶,有点微醺,搂着陈东说:“其实大学一点用都没有,我感觉我还不如你们厉害。”
“还是有点用的。”陈东用力抽烟,刚点上的烟没几下就到了烟屁股。“不然也不会大家都去考大学。”
“我他妈一点也不想读大学。” 我赌气地说 。
“能读还不好好读,傻逼。”陈东一口饮尽前面的酒,站起来到后面去了。
“怎么了?”我问叮当,“我说错话了吗?”
“你知道陈东为什么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吗?”
“不喜欢读书呗,他跟我说过。”
“不是的。”叮当摇头,“他的成绩挺好的。”
“他考上三本了,学费太贵,就没去读,复读一年还是三本,就不读了。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呢,家里也不富裕,哪供得起啊。”
我清醒了一些 。
“都不容易。”叮当说着,开始收拾桌子。这句话没头没尾,我总感觉她在骂我。
有一天我手机内存满了,打算删掉一些软件和没用的照片,无意中翻到一张旧照,让我忍俊不禁。
那天我不小心把课本丢进垃圾桶,去上课时顺手把垃圾带出门。本来垃圾桶就在楼下,我心不在焉,一路拎着垃圾走到教室。几个同学跟在身后,非但不提醒我,还拍下这张照片,笑了我好几年。

图 | 我拎着垃圾袋去上课
真是怀念啊。
不过这件事也说明,在我潜意识里,大学课本和垃圾是没有区别的。
我又翻了翻短信,看到一条发给寝室长的信息:“今日食堂排骨超好吃!务必要吃哟!”
那时候我天天翘课,他们上到第四节课时,我才起床慢悠悠去食堂吃午饭。这个点食堂人很少,只有几个没课或者和我一样逃课的学生。
那天吃完饭,发现排骨味道不错,就给寝室长发了那条短信。
不知道那天的排骨究竟有多好吃,能让我发出这样的感叹,也不知道寝室长看完我的短信后有没有去买一份尝尝,更不知道毕业几个月后,他们是否还会想起过去的嬉笑怒骂。
思绪至此,情难自禁,热泪盈眶,唏嘘不已。
国庆的时候学习委员用邮箱给我发了一份线性代数的例题和讲解。
“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组织上还能记得我,我心里真的非常感动。”
“得得得,你要感动就赶紧通过考试把证给拿了,记得好好看这些题,知道吧?”
从那天起,我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点开这套题看看,陈东称我为网吧白莲花。
“人比人气死人,我在网吧看黄片,你在网吧做习题。”陈东冲我竖大拇指。
“你去死,立马去死。”我笑着还嘴。
有时候叮当在旁边看我做题,完全看不懂我在做什么,啧啧称奇。
我说:“不至于吧你,这个还算好的了,微积分才算难呢。”
叮当说:“还有比这个更难的?那你微积分通过了吗?”
我说:“当然,我就一科线代没过。”
叮当说:“那你为什么更难一点的微积分都过了,线代却没有过?”
因为我微积分作弊呗。
我闭上嘴,假装没有听到这个问题,想让自己的形象在叮当心目中再高大一会儿。
平日里网吧会外放一些音乐,无非是一些网络歌曲,许嵩的《玫瑰花的葬礼》那一类。
我说你这放的都是些啥,赶紧换了,太难听了,听得我怪恶心的。
叮当说哪里难听了,不是挺好的吗?
“那你来。”叮当不服气,颇有一种“你行你上”的味道。
我放了一首我最喜欢的王菲的《花事了》。
“怎么样?不错吧?”我得意洋洋。
“我都听不懂她在唱什么。”叮当一脸茫然。
“这是粤语,你可以去搜搜歌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再换一首。”
我又换了一首窦唯的《雨吁》。
“这唱的什么呀,难听死了。”叮当皱眉。
“你感受不到其中那种空洞缥缈,支离破碎又浑然一体的感情吗?”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好像......有吧......”她一脸不自信。
“你的审美不行。”我摇着手指。她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反驳。
有个在QQ游戏大厅打牌的顾客站起来冲我们吼:
“网管换歌啊,这歌难听死了。”
我一脸尴尬地保持着摇手指的姿势。
十月以后天气慢慢凉下来,我只带了几件换洗的短袖,心想要不要让我妈给我寄几件厚衣服过来。但邮寄需要时间,我等不了那么久。
叮当提出陪我去看衣服,我想多一个人多双眼睛,肯定好得多。
我们和陈东说好让他看一天网吧,陈东比了个OK,还说 “no problem”,看来最近开始看欧美片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叮当姐还特地回厂里宿舍换了衣服。
“你今天还化妆了啊,叮当姐!”等公交的时候我发现她有点异样,特地观察了一下。
“你,你傻逼吗?”叮当姐咻一下红了脸,不过她有点黑,脸红不是很明显。
她穿了件黄色的小马甲,紧身牛仔裤,淡蓝色单鞋,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干净利索。
“看不出来啊叮当姐!扮一扮也挺好看呢!”我啧啧称赞,她一个箭步上来扭着我耳朵来回转。
我们打算去市区步行街,坐车要一个多小时,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从学校一路溜到这儿来的。
我两个月工资基本没动,除去吃饭还剩下七百多块钱。我大学时生活费一个月一千,有时候还不够。回忆了一下,过去三个月我过得无欲无求,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猪活得都比你有意义,这是叮当姐对我的评价。
我们到了步行街,果然很热闹,两边小店一字排开,马路被摊贩堵得水泄不通。
我以前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买衣服,一般都去店里买,大一大二买美特斯邦威或森马,后来开始网购,谈不上大品牌,但还没有在路边摊买过。
叮当姐拉着我左看右看,时不时拿起一两个路边的发夹问我好看不,她买了一件牛仔夹克和一件衬衫,很满意地拉着我往外头走。
“叮当姐,我还没买呢!”
她终于意识到此行的目的是给我买衣服,一个劲跟我道歉,终于好好给我挑起衣服来。
我买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件蓝色棒球服,白色衬衫还是叮当姐出的钱,说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反正没几个钱,我就欣然接受了。
“没想到这儿的衣服这么便宜!感觉比网上还便宜。”我很高兴,原本以为要花不少钱。
我请叮当姐吃了一顿真功夫就坐车回去了,结果一路颠簸,差点把吃进去的东坡肉吐出来,叮当姐却安安稳稳地靠着前面的椅子昏昏睡去。
送快递的许老板十一月中旬开始忙活,都没来上网,后来听说是双十一,快递爆仓了。
双十一当天开场后销售额很快突破一个亿,我当时很震惊,没想到中国人民的消费能力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也可能一直都高,但以前没有注意,如今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着实让我很震撼。
我跟叮当姐讨论,如果自己有一个亿要去做什么。
叮当姐说,要是自己有一个亿,就去环游世界。具体问她想去哪,她说不出来。
“那你呢,你要有一个亿,你要做什么?”叮当姐问我。
“我?先买个大房子,再买辆车,然后再买几个女明星陪着我,嘿嘿嘿。”我发出一声淫笑。
“你这个小色鬼,那你说说你具体要找哪几个女明星?”
“刘亦菲吧,我喜欢刘亦菲。”
“还有呢?”
“奶茶妹妹也不错,嘿嘿嘿,我喜欢清纯的。”
“那小陶虹呢?”
“小陶虹?为什么突然问她?”我有些不解。
叮当姐红了脸,转身走了。
我的补考提前到十一月底,眼看马上就要考了,我心里有些焦急。如果这次不通过,下学期万一不开线代补考班,那我就完了,明年就得跟学弟学妹们一起上课考试。
我抓紧时间每天看学习委员发的真题。陈东和叮当知道我有正经事情要做,基本不怎么打扰我,我一个人在小房间里看书也乐得清净。
补考那天我早早地到了教室,等到快考试的时候还没有人来。我有些慌了,心想老师是不是通知错了,或是我走错考场了。
这时候我的线代老师从门口拿着卷子走进来,我这才知道,就我一个人需要补考。
没想到上届大四就我一个线代需要补考,当初挂科的可一堆一堆的,难道李老头给他们都通过了?
我抬头看了李老头一眼,他没理我,自顾自读考场纪律。就我一个人考试,你读那玩意儿做什么?
我紧张得不行,他却一字一句地读考场纪律,我怀疑他故意整我。
卷子发下来,我拿起来一看,七道大题,两道最基础的判断和求值,剩下五道里有三道居然和学习委员发的那套题目一模一样。
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生怕自己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消散,赶紧把会的题目都做上。
剩下两道和我做过的题有点相似,不过是变了下形式,我嚼着笔回忆解题步骤,硬生生解出一题,剩下一题实在不会,不过我估计肯定能通过,就举手示意交卷。
李老头推推眼镜,慢条斯理走来,把卷子拿起来看,点点头,翻过来一面,指着我没做的那题问我:“为什么不做这题?”
“我不会。”我坦白了。
“你一开始的变换就有问题。”他掏出红笔,给我讲解起来。
他给我讲了一通,我似懂非懂。他说:“微积分和线性代数是高数中最基本的工具,学好了这两科,对你以后的数学探索很有帮助,只有地基打得好,楼才能起得高。”
我他妈又不当数学家。
“我查过,你大一微积分的分数挺高的。我觉得你挺有天赋,只是不用心。”他说。
这话说出来我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微积分当初我也学得一塌糊涂,全靠学霸坐旁边给我抄才考了高分。
“唉,”他自顾自说,“你肯定觉得我故意为难你,但是你做事太轻浮了,一点也不用心,哪怕是形式上的用心你都不愿意去做。”
我不好意思正视他的眼睛。
“就比如说大四期末清考,我为了让你们都通过,特意选的是和课本上一样的题,再三强调,课本题目要做熟,所有的同学都通过了,唯独你考了个不及格,你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呢,还是根本不在乎学位证?”
“我在乎......”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了,晚上我录入成绩。明天去班主任那里拿证书吧。”他拍拍我的头,收起试卷,慢慢离开了教室。
我松了一口气。
我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给学习委员:“真的感谢你,你给的题考到了,呼,吓死我了。”
“老师给你通过了吗?说什么没?”
“通过了!”我意气风发,“他还跟我扯些什么鬼不知道,说什么用心用心,真的是,我就想混个毕业证嘛,这个李老头啊,太糊涂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李老师,我告诉你,我给你的习题就是李老师托我给你的。”
知道我通过了考试,叮当和陈东都很高兴,非要我请客。
我也很高兴,一挥手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陈东说想吃肉蟹煲,上次看人家吃感觉挺好吃的。
叮当欲言又止。
“你要吃什么?”我问她,“没事,不差钱儿!”
叮当说:“你就那几个钱,我还不知道,你花完了,还不得吃我的?”
我说:“不用啊,给我留张车票钱就够了。”
空气凝固,四周安静下来。
“你,要走了吗?”叮当问。
“当然,当然要走。你本来就是为了拿证才临时在这呆着的。”叮当自问自答。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不急,哈哈哈,别这么严肃嘛!证到手了,我跟家里好交代了,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我努力活跃气氛。
我突然灵机一动:“晚上吃寿司吧!”
因为上一次看日剧,男主角给女主角喂寿司,那时候叮当说想吃寿司。
“这个肯定很贵吧。”叮当张着嘴巴,好像有人在喂她吃寿司。
“对了,我们去吃寿司,店怎么办?”
“关了呗,反正也没几个人。”陈东说,“这网吧马上就关门大吉咯!”
“为什么这么说?”
“老板那边饭店要开张了,网吧准备转手了。”
“那你们去哪里?”我问。
“我去给他帮帮忙,老板喊叮当去给他做收银。”陈东说。
“也可能去厂里当质检员,听我妈安排。”叮当看起来兴致不高。
我们把店门关了,三个人挤在陈东的小摩托上。
我操。这月份开摩托好冷!
“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边说边呼冷空气。
“我是闭着眼睛开的!”陈东喊。
“操,你给我睁开!”我和叮当大喊。
选了家不大的旋转寿司店,我看了看价目表,是我负担得起的。
陈东抱怨这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吃肉蟹煲!
陈东又抱怨说这是情侣来吃的,我们三个大男人吃什么!
叮当站起来一记后拍。
我给陈东夹了一片三文鱼塞他嘴里:“别逼逼,我来伺候你。只此一次,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啊!”
叮当拍我后背说她也要。
我连忙夹了一块放她嘴里。
那一瞬间,一行泪水从她眼里划落,另一行紧随其后。
“我没有哭。”叮当仰着头,“是芥末太辣了。”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到得更早,准备好了双证在办公室等我。
“其实七月份的时候,你的证已经准备好了,李老师不准我发给你,一定要你通过考试。”
“但是我觉得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希望你不要怪他。”
“好,我没有怪他。”我抱着证,向老师鞠躬,“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哪有的事情,唉,这孩子,感觉一下就长大了。”老师拍拍我的肩膀。
离开了办公室,我在校园里踱步。
秋风裹挟着落叶,偶尔看见几只飞鸟。早起的大学生活力十足,这天气还穿着短裤晨跑。还有在亭子里背英语的学霸。
我曾经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我有自己的学号,有自己的宿舍。
虽然从七月毕业典礼那天开始我已经不属于这里,可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大学生。
可是从今天起,我彻底毕业了。
但我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呢?虚长他们两岁,比他们多了两本证明。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比他们更有能力去面对社会吗?
我看着怀里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它们一本是红色的,一本是绿色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红配绿,赛狗屁”。
自顾自在路上笑了起来,引路人注目。
打开学位证,我的一寸毕业照大大方方地贴在上面,宣布着对其的主权。
小学的时候拍照,我以为要和平时拍照一样大咧咧地笑,拍照的人再三提醒我不需要把嘴巴张得那么大。
初中的时候拍照,我面对镜头有些别扭,拍出来的照片似笑非笑。
高中的时候拍照,我一脸沉闷,装酷,仿佛摄影师欠我一个亿。
而学位证上我的照片,表情阴郁迷茫,眉头紧锁,仿佛便秘了一般。
我接着该怎么做?
我是不是也该麻利地换上职业装,换上冷峻面庞,行色匆匆,穿梭在地铁巴士,写字楼soho。
我不知道我到底渴求怎么样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自己向往怎么样的人生,我希望有人能安排我的去向,一如他们当初告诉我应该安心读书高考上大学一样。
我再一次走出校门,回头看,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好像看到了我当初的模样。
郑老板来上网的时候跟我说他准备回家了。
“回家?回哪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家咯!”他点了根烟,顺手递给我一根。
“哦哦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你个瓜娃,回家结婚了哈哈。”
“对象找好了?”我对郑老板的印象还是在那天他跟一个人妖网恋。
“没有,但是回去就会有了。”郑老板嘿嘿一笑,“我这么英俊,老家找个老婆还不是简单的嘞!”
“我靠,不谈个三五年恋爱就结婚,万一以后不喜欢怎么办?”
“三五年恋爱我都三十嘞,不会不喜欢的,生了孩子么都一样。”
我有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对于婚姻的见解,婚姻对于他们而言仿佛就是人生中一个迈不过去的步骤,是人生抵达某个时刻必须完成的任务。他们不考虑结婚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也不在乎另一半是否合适,只是年龄到了,该结婚了,于是就结婚了。
为了结婚而结婚。
郑老板说当年二十不到出来混,混了六七年没混出名堂,是该回去了。
“你才二十七八,机会多得很,怎么就放弃了呢?”
“你个瓜娃,懂个屁。”郑老板笑呵呵地骂我。
“好吧,人各有志。”我拍拍他肩膀,“结婚以后稳重点,不要搞网恋了。”
“额,不会不会,哈哈哈,不会了,现在看到那种瓜子脸白皙皮肤的,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郑老板挥挥手。
“哎哟,还总结了自己的一套理论经验呢,不错啊。”
“嘿嘿嘿,兄弟,你来帮我看看,”郑老板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点开跟一个人的聊天记录,“你看这个姑娘,蛮清纯的,不像是骗人的。”
“我还和她打过电话!确实是女声!”郑老板拍拍胸脯,生怕我不信。
我看了一眼照片,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妈的郑老板,照片上这个妞是新垣结衣啊!
天气渐渐冷了,在后院泼水洗澡成本实在太大了,每次都快给冻傻,冷水泼身上的时候真的感觉快要冻成一根雪糕了。
我跟叮当抱怨这事儿,让她赶紧装个热水器。
“装你个大头鬼,老板饭店就装修好了,网吧盘出去当快递仓库了。还装热水器干嘛,便宜那些快递员吗?”
“什么?网吧已经转手了?快递仓库?这他妈许老板主意吧。”
“我不清楚。陈东跟我说的。”
“我们在这里呆不久了。”叮当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好了,你要洗澡的话,晚上跟我去厂里吧,去我爸妈宿舍里洗澡。”
“进得去吗?”我很好奇。
“没事,我跟保安说一声就成。又不是做贼,怕什么。”
一直挺好奇厂里面工作是怎么样的,也想去看看,就答应了。
到了晚上跟叮当骑着陈东的摩托车,到纺织厂里去,那厂挺大的,两个厂房,卡车进进出出的,沙尘飞扬,好不热闹。
叮当姐跟保安说了几句,就让我们进去了。
经过厂房,我往里头看了一眼,七八条生产线整齐有序,仓库角落堆放着如山高的纺织品,几个穿着橘黄色安全服带着白头盔的人拿着荧光棒子指挥卡车装卸货。
疯狂运作的机器,双手如飞的工人,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太壮观了吧......”我忍不住感叹,我长处深闺,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算什么,前年去的那个汽车零件厂才厉害,超级大,但是太累了,我爸妈做不动,就换这里来了。”
“诶,为什么大家都站着干活?也不给张椅子,坐着干活多好?”我疑惑了。
“站着干活,速度快。”叮当姐面无表情。
工厂的宿舍与其说是宿舍,倒不如说是“四面墙隔开的小小空间”,里面除了一个门,一张高低床和一张小圆桌就什么都没有了。
橘黄色的电灯忽明忽暗。
“我靠,这是人住的吗?窗户都没有!”
“有窗户的话是八人寝室,这里还有十六人寝,二人寝室就这一间,还是厂长开了面子才让我爸妈住的呢。”叮当姐开了门,把东西放床上。
“出门左转走到尽头是澡堂,别往右走,右边是女的,大学生了,左右分得清吧。”叮当调侃我,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以前有一次她让我去买东西,跟我说往左走,我却一个劲往右骑摩托。
“傻,差点就骑到隔壁市了。”这是当时叮当姐说的。
“好了别发呆了,带上衣服去洗澡吧,我也洗个澡。”
滚烫的水由上而下,疯狂地拍打着我的身体。
没错,是滚烫,是疯狂拍打,我没有滥用词语。
这个浴室的出水真的是邪性,要么冷水,要么开水,根本没有调试的余地。
水量大得出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站在瀑布底下。
我把毛巾弄湿了搓自己的身体,热水烫得我身体发红。
好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难怪叮当姐每次都回来洗澡。
我洗完了澡,回到宿舍,叮当姐还没回来。
我不好意思坐人家床上,就在那站着,叮当姐进来看到了,笑着问我干嘛杵着跟木头似的,坐下啊。
我早就站得腿发麻,她这样一说我求之不得,立马坐在了床上。
叮当姐穿着短袖和热裤,拿毛巾搓自己的头发。
“帮我把吹风机拿来。”
我顺从地把吹风机递给她。
“还有梳子。”
我又递给她一把梳子。
我一直盯着她看。
她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
“叮当姐你脸黑黑的,身体还是蛮白的嘛,嘿嘿嘿。”
叮当姐一脚踢过来。
“你回去以后准备干嘛?”吹完头发,叮当姐坐我旁边问我。
“不知道,没想过,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哪样?”
“就是跟你们在一起管管网吧呗,挺清闲的,挺好的。”
“网吧有什么好的,庙小,容不下你。”叮当姐一脸认真。
“你这不就是挤对我么?我感觉你和陈东比我强多了,你们要有文凭,指不定就在哪家大公司上班了呢!”我说。
“真的!”我看她不理我,重复了一遍,“我真觉得你们没上大学挺可惜的。”
“唉,都是命呗,说这个干嘛呢?”叮当姐言语轻松,好像在说别人的人生,反倒我显得愤懑不平。
“拿多大的碗,吃多少饭,我爸妈打小就这么教育我。”叮当姐说,“没什么好不平的,社会不公平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拿我们厂来说,前几天有个工人搬线的时候脚让叉车轧了,按你们读书人说法得是工伤,得拿一大笔赔偿吧?没有,干不了活,给了两百块,直接开除了,四十多岁的山西汉子,没什么文化,进来没签什么合同,这个结果也只能认倒霉,拿着钱一瘸一拐走了。”
“你可能觉得我们惨,觉得我们可怜,是吗?”
“你有的时候看我们,用一种居上而下的眼光,这让我和陈东很不舒服。”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觉得我挺好的了,厂里有多少十六七岁就来工作的,对他们来说工资不是问题,苦点也没关系,能活着就很好了。”
我沉默不语。
可能觉得气氛太凝重了,叮当姐转换话题:“其实吧,我挺庆幸你挂了一科没能拿到毕业证的。要不然,你也遇不到我。”
“还有陈东。”叮当姐连忙补充。
“你别怪我这么说啊,我有的时候想,如果正常的话,我们两个怎么会有交集呢?”
“你是城市家庭的大学生,我是农村出来高中没毕业的农村土妞,两个人在路上相遇,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但是现在我能跟你一起生活这么久,你还能亲热地喊我一声姐,我真的发自内心感觉很高兴。”
“真的,真的很高兴。”
“你在大学里,遇到的女生肯定都很优秀吧,是不是?会打扮,懂潮流,会说英语,还能懂你讲的一些笑话。”
“你在大学里有喜欢的女生吗?她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我支支吾吾:“有倒是有,但是人家看不上我。”
“哈哈哈,人家看不上你,你看不上我。”
“我没有看不上你叮当姐。”我慌忙否认。
“我爸妈晚班,十二点才会回来。”她突然这么说一句,好像在暗示什么。
我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我如果要和叮当姐结婚,我爸妈能答应吗?
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坐在那一动不动。
灯突然灭了。
“过一会儿就好,这房间经常突然断电。”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我依旧一动不动。
那人松开了手。
“唉,好了,别傻坐着了,走吧,陈东该等急了。” 

网吧老板的饭店已经装修完了,开业前一天请我们去吃饭。
加盟店,店名是黄焖鸡米饭。单间店面,厨房干净,装修清爽。
网吧老板和老板娘搓着手欢迎我们进门,我和陈东把两张桌子并一并,叮当把餐具摆上,坐在那里等老板上菜。
那天晚上吃砂锅鸡和火锅。
先上的砂锅鸡,就是把鸡肉放入砂锅,姜蒜青菜,在火上煮。
“你们尝尝口味!”
鸡肉很嫩,挺好吃的。
“这样一份15块钱,米饭免费吃,你们觉得价格合理吗?”
“十五块钱这么一大锅,食堂鸡腿一个就七块钱了。我觉得很划算!”我举双手表扬。
“自己买只鸡才二十多呢。”叮当姐皱眉。
“唔唔唔。”陈东嘴里塞满鸡肉一句话说不出来。
吃完了砂锅鸡,老板支起火锅,又从厨房里端出很多羊肉、甜不辣、贡丸、牛肉丸、生菜。
等火锅的时候,叮当看着墙上贴着的“美食起源”。
当年康熙帝微服私访,有一天走着走着饿了,路过农户家,农户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就拿出了半只鸡配合作料放入砂锅烹制,康熙帝吃后赞不绝口,命名为黄焖鸡米饭。
哈哈哈,这他妈谁想的,太不走心了。
叮当还转头问我:“这是真的吗?”
真你个大头鬼啦!
我拉过叮当耳语:“你知道火锅的渊源吗?”
叮当说不知道。
“康熙微服私访的时候,有一天走着走着饿了,路过农户家,农户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支起了苏泊尔火锅,把牛肉丸、贡丸、甜不辣一齐放入锅内烹制,康熙吃后赞不绝口,龙颜大悦。”
“你去死!”叮当姐拿生菜糊我一脸。
离开老板家的时候。
我问陈东:“老板娘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见老板带来过。”
“刚结婚的,才半年多。”
“啊?老板还二婚呢?”
“恩,是的。”
“前一个老婆呢?”
“出轨了,拿着老板的二百多万离婚了。”
“啊?”
“怎么了?”
“就这么跑了?”
“那还能怎么办?”好像我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陈东笑了。
“你以为老板为什么没装修网吧?因为没钱,转让也是无奈之举。”陈东补充。
“东,那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想好了,回老家开个家电维修店,我这技术,那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摩托开动,我和叮当上车,我抱紧陈东。叮当也抱紧了我。
这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做什么。
“上班啊,还能干吗。”我打着哈哈。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妈妈语气平静。
“上班怎么回去,妈你要我辞职啊?”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班主任前几天打电话把你的事情跟我说了。”
“妈......”
“证拿到了吗?”
“拿到了,刚拿到。”
“这段时间到底在干嘛?”
“真的在公司上班。不骗你。”
“你没毕业证他们也能要?”
“我骗他们说我是明年毕业的应届毕业生,在这里实习,就是工资低了点,一个月一千二,不过包吃住,也还过得去。”
“好,没有偷蒙拐骗就好。”我妈舒了口气。
“妈,放心吧。拿到毕业证,我就能转正了!”
“回来吧,回家吧,妈让你舅舅给你安排工作。”
“不要啊!我自己能行。”
“回来,这周周末就回家。”我妈语气坚定。
网吧关门,收废旧电脑、拆桌子的工人来回忙碌。我负责监工,实际上坐在吧台发愣,手悬在原本鼠标放着的地方。
“好蠢啊你。”叮当姐看到我笑了。“别待着了,又帮不上忙,走,姐带你玩去。”
不容我多问,她拉着我就往外走。我骑上摩托车,她指路,把我带到了湖边。
这片湖真大,像一片大海。湖中间有一条石头铺成的路,我和她坐在边沿,晃着脚看湖面。
晚风吹拂,湖面泛起涟漪。偶尔一两只白鹭掠过湖面。

图 | 我和叮当姐去的人工湖
“冷吗,叮当姐?”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没有见过大海,想去看海,我爸带我到一个人工湖旁边,告诉我,这就是大海。我相信了。”
“嗯......”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靠在自己喜欢的人的肩膀上看夕阳。”
我拍拍自己的肩膀:“呐,弟弟的肩膀也很厚实,让你靠一下。”
叮当姐不客气,直接靠了上来。
“叮当姐。”
“嗯?”
“叮当姐,我过几天就回家了。”
“......”
“这小半年谢谢你跟东哥的照顾。”
“唉,我挺喜欢你们的,我觉得跟你们在一起特别,特别舒服。”“什么都不用想,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一个废物。”
“你做不了废物的,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很厉害的。”一直闭着眼睛沉默的叮当姐突然蹦出一句话。
“为什么这么觉得?”我问。
“我那天在床头看到了一行字,是你写的吧?”
“嗯.......”我的小情绪被人发现,有些不好意思。
“你一定,一定会笑到最后的。”她闭着眼睛,莞尔一笑。
太阳慢慢落下,远方几只小渔船缓缓靠近。近处的水里有几条小鱼在游动。
“差不多了,回去吃饭吧。”
我起身要走,她却死死地拉住我。
“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求你了,好不好?”
临近离别的日子,手机丢了。
有一天,我在外面吃米粉回来,发现手机找不到了,一路找回去也没有找到。陪伴了很久的小米手机,当初是宿舍几个朋友在网上定时给我抢的。
身上的钱买不起新的,不过也没关系,车票已经取了,到时候到家再换也不迟。我心想。
没了手机,就没了叮当和陈东的联系方式。可即便有手机的时候,我也没怎么联系他们,没有加微信,电话也很少打。跟他们的联系其实很弱,只要离开,可能再也没有交集。
陈东走的前一天,破费请我吃肉蟹煲。
“跟你说了吧,还是这个好吃,非要吃什么寿司,真的是。”陈东还不忘那茬,“那天吃完回去我饿了半宿!”
“你知道那天晚上吃了多少钱么。”我捶他。
“对了,你们俩有存我号码吧?加一下我微信,到时候我补了卡加你们。”
“好的好的。”陈东大快朵颐。
“我说你听见没哦。”我用肩膀撞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叮当。
“知道了。”叮当细声细语。
“你怎么这么小声!跟个娘们儿似的!”
她使出浑身力气捶我:“老娘本来就是娘们儿!”
“不行,你把你号码抄给我,我补卡以后自己加你。”我问老板要了张纸,递给她。
“姐的号码你都记不住?”叮当很失望。
“嘿嘿嘿,我记性不太好,我自己的也不怎么能记住。”我挠挠头。
叮当不再反驳,低头写字,我回头和陈东推杯换盏。
“喏,收好了。”她把纸对折再对折。
“晓得了呢。”我把纸条放到胸口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们把床垫搬到后院,三个人挤在上面看星星。
“谁他妈想出来的,这要冷死人啊!”陈东使劲躲被子里。
“啊,今晚没有星星。”
“可以说没有星星,也可以说都是星星。”视线越过道路田野,依稀能看见远方市区高楼灯火通明。
“叮当,你什么时候回厂里上班?我过完年来找你玩。”
“嗯......好。”
那时的我太幼稚,铁打的工厂,流水的工人,过完年三分之一的工人都换新,我以为他们会在那里干很久很久。
“陈东你什么计划?”
“先去老板店里帮几天忙,过年回家开维修店。”
“你呢?”他们问我。
“我啊?我不知道,唉,也不知道我妈会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你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老是随波逐流,你妈怎么说你怎么做。”陈东盯着我说。
我听了这话,看看叮当。她也正看着我。
一股情绪涌上头,思绪纷乱,觉得有点烦,我一头钻进被窝。被子里有叮当的香气,也有陈东的臭味,我缩着身体,一如当初刚来网吧时缩在网吧沙发上。
困意袭来,十二月的天,我在露天的床上昏昏睡去。
走的那天,叮当没有送我。
“陈东送你吧,我还得把网吧打扫一下。”
“有啥好打扫的!有人会弄这事儿。这次送走,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陈东说。
“不了,你们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她拿起扫把,胡乱地在地上扫动。
我看透了她的心思,拉了拉陈东的衣服,走了。
摩托车发动,叮当姐出现在网吧门口。
“叮当姐再见!”我冲她大力挥手。
她丢下扫帚,掩着面哭了。
陈东一拉油门,摩托带着沙尘飞驰。
“叮当喜欢你!”陈东对我喊。
“我知道...”
“不过你们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说,你为什么知道她喜欢我?”
“我又不是瞎子!有一次她值夜班,你在里头睡觉,我看到她偷偷亲你。”
和陈东道别,我承诺年后再来找他。
刷票进站,排我前面的一个人反复刷票不通过,检票员上前,看了他的票告诉他,走错了,不是这个通道。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旅途的目的地。
人们排队挤入列车。我也找到位置坐好,开始忍耐漫长的车程。
靠着窗,窗外的景色在接近我以后又飞速远去,就好像叮当和陈东。他们曾经突然跃入我的眼帘,但是此刻,我离他们越来越远。
回忆起几个月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伤感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我极力克制住了流泪的冲动。
四周坐满了昏昏欲睡的乘客,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突然很想他们俩,想给叮当姐打个电话。
我借了邻座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昨天她给我写的号码。
可打开后,里面没有手机号码,只有几个字。
是《花事了》的歌词:
谢谢你,赠我空欢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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