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故研究室

2021-08-05

导读：女运动员们一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穿着更利于发挥水准的衣服，而一再受到外界的诽议和白眼。

你能穿着比基尼上蹿下跳打球吗？

很难，很怪，很不舒服。想想那块密实防水的三角裤卡裆勒屁股的感觉，你也要难受得菊花一紧吧。两周前的沙滩手球锦标赛上，挪威女子队拒绝比基尼，改穿更舒适的平角裤上场比赛，并因此被罚款。她们收到的欧洲手球协会罚款声明上写着：“该队因服装不当，屁股遮盖物超10厘米被罚款共计1500欧元。”

图 | 和男子队一样穿平角裤就会被罚款

体育赛事讲究公平公正公开。但是很多项目对运动员的着装规范（dress code）存在显而易见的男女双重标准，有人说这是沿袭传统，但传统就一定合适吗？穿什么真的很重要，贴身衣服直接影响了运动员的发挥水准。

然而就像任何一个因为性别而导致权力倾斜的领域，男女运动员穿什么上场比赛也变成了社会规训的一种。结果是“乖乖做个女孩”比“好好比赛”还要紧。尽管奥运不应该与性有关，也不太应该与性别有关。但是，有人第一眼看到竞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是身体。

01性征线条的徘徊

“我们仍在讨论女性可以穿什么，不可以穿什么，这多少让人感觉离谱。”布兰迪·查斯坦(Brandi Chastain)对挪威沙滩手球女子队受罚一事表示难以置信，她是前美国奥运足球队成员。

在1999年女足世界杯中美决赛上，查斯坦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套装。在最后的点球大战上，她十分害怕当时的中方守门员高红。顺便说一下，当年是中国女足巅峰，美国其实没有信心能赢，所以查斯坦这一脚紧张得全场十万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最终她听了教练的建议，临时改用左脚，竟然进球了！

查斯坦一边狂奔一边激动得脱掉了上衣，跪在草坪上。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头一回看见了女足T恤里头的内衣。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运动内衣招致了无数难听的骂声，轻则说她不尊重世界杯，重则荡妇羞辱。

图｜查斯坦这张照片成为一代体育精神中的

女性力量象征

要知道在此之前，男足运动员激动起来脱光上衣是常有的事。然而次年，鉴于查斯坦造成的“恶劣影响”及其他原因，FIFA规定足球运动员在场内脱掉上衣会收到黄牌警告，无论男女。

最初，奥运会是裸体比赛的。运动员们自豪地展示生猛发达的肌肉，人们欣赏这样毫无顾忌的美感和力量。然而从这样苛刻的批评声音来看，很难不让人怀疑裸体奥运的起源会不会仅仅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神话幻想。

如果简单梳理一下奥运体操服进化史，就会发现这些女运动员的腹股沟暴露度与她们身体的自主性存在着某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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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伦敦奥运会，丹麦体操队，穿着白色长袖上衣和及膝长裙，保守得几乎是修女造型。
1948年伦敦奥运会，美国体操队，穿着被现在某时尚杂志嘲笑为老太太套装的连体衣，露腿当然更方便跳跃和造型，可以看出来是不强调身体性征的，比较宽松。
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苏联体操队，穿着紫色紧身连体衣，还带有拉链衣领设计，在张扬和保守之间试探。
2004年雅典奥运会和2008年北京奥运会，罗马尼亚体操队成员和美国体操队成员，穿着露出腹股沟的高衩紧身衣，还点缀着亮闪闪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2021年东京奥运会，中国体操队。

与此同时，男子体操服通常是长裤。

不能否认，袒露大腿能修饰身材比例，这对强调造型美的体操有一些加分。而且从保守的遮掩到坦然的展示，这个过程是进步的。但是在某个时代节点，消费主义和男性凝视介入其中，这一切就变得复杂了。在权力倾斜的性别政治里，穿着紧身衣的女运动员变成了观赏性十足的对象。

具体来说，体育赛事究竟有什么依据来形成了分毫不差的性别着装规范？仅仅是文明得体吗？还是希望卖出更多门票，获得更多收视率和赞助商？

一个从小就做体操训练的德国女子体操队员说：“我小时候觉得紧身衣没什么，直到身体发育之后就感到很不舒服，尤其是经期。”

根据英国电信体育台在2017年的调查，80%的全职女性运动员会对自己的外形和身材感到焦虑，其中87%会因此影响到进食习惯。就是说在这种男性凝视的赛事氛围中，女运动员们会因为身材焦虑而寝食难安。

我们身体的自主性其中一面是能够大胆地展示自己，另一面是当我们感到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多穿一点。而拒绝的权利更能明证自由。如果穿衣不自由，何谈公平公正公开、更快更高更强？

02要力量，不要性感

一部分运动员和教练已经意识到了这些着装规范里的性别歧视和身份政治，并试图打破不合理的着装规范，比如前文提到的挪威女子沙滩手球队，再比如德国女子体操队。

7月25日，德国女子体操队穿着紧身长裤参加东京奥运会的资格赛。这是她们票选出来的服装，她们明确地说，实在是厌倦了三角高叉紧身衣对女性身体的性化和物化。

图 | 长裤也很好看

根据国际体操总会(FIG)的规定，只要设计优雅，女性参赛者可以穿着“长到脚踝的连体紧身衣”。但是为什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体操队员穿长裤呢？其中一个原因是存在某种秘而不宣的评分密码，大家都认为露出整条大腿都更能展示出所谓的女性魅力，更能博得评委们的“欢心”。

另一个物化和性化女性到令人发指的体育项目是女子美式橄榄球。在美国，女子橄榄球有很多联赛，其中最受瞩目的是传奇联赛，又称“内衣联赛”。赛场上，女孩们戴着头盔，只穿着胸罩和三角内裤角逐。闹剧性质的赛制起源于“超级碗”的中场休息娱乐项目，是业余赛。

图 | 观赏性远远大于竞技性

因为业余，这些女运动员没有薪酬，还要自己掏钱买保险。橄榄球的受伤率非常高，从男子橄榄球的着装隆重程度就看得出来。而只穿内衣的女运动员经常摔到头破血流、全身多处骨折，需要手术住院。内衣联赛一直受到外界的抗议，谁也闹不明白这种畸形的比赛存续将近20年到底是为什么。

再举几个例子。

网球比赛，这样强调技巧和力量的体育竞技也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着装规范。

1919年温网公开赛——当时女子单打已经有35年，但是女选手都被要求穿着束胸和衬裙上场比赛，窒息程度可想而知——而苏珊·朗格伦（Suzanne Lenglen）是第一个只穿白色连衣裙的选手。全场惊呼，怒斥其“不雅”。30年后，美国选手格特鲁德·莫兰（Gertrude Moran）穿了一条有衬裤的网球短裙，温网官方再次宣称，她把“粗俗和罪恶带到了网球运动里”。

——总之，穿裙子是性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