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完结不久的《凡人歌》,可谓凭单枪匹马加重了全网的心理高压:
“我是年薪百万的985大厂男,二本漂亮女友配得上我吗?”
“老公是北京公务员,不思上进不会来事不够赚钱,我应该离婚吗?”
“全职主妇重返职场月入六千,想去熟人家做月嫂抬不起头怎么办?”
围绕三对在北京生活的情侣,《凡人歌》讲述了他们在面对爱情、家庭、职场的重重压力时,如何守护亲情、友情和爱情,最终渡过危机、重新找到自我的故事,火药味十足,全是看点。
原著来自福建漳州籍作家纪静蓉(1978年生)于2021年发表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我不是废柴》。作品出版之后,正午阳光将其版权购买,改编成这部都市生活剧,前不久在央视和爱奇艺同步播出,热度颇高。
在谈及该小说创作初衷时,作家纪静蓉表示:“主要想呈现每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在尽力用自己微小的能力去克服困难,每个平凡的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该剧一大特色也在于剧中三对情侣的人物设定,分别是——松弛与卷王搭配的小青年组合、年龄30+的“贫贱”夫妻、40+的全职宝妈和失业老公。
性格、身份、经济收入、价值观的不对等,为三对情侣关系的张力变化埋下了伏笔,再加上中年失业、夫妻离婚、学历鸿沟等呼应社会热点的剧情,成功打开了广大观众的情绪闸门,让很多都市打工人自觉对号入座、化身剧情嘴替,任由各种价值观切磋共享,催生了诸多讨论热点。
图 | 《凡人歌》里的二本文学
剧播结束后,口碑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态,既有直呼大爱真实的剧迷朋友,也有人认为这“只是堆叠各种焦虑而造的一部爽剧”,并指出其中部分bug。
比如有人认为:在人物设置上,大家都比较有钱,不愁吃穿,即便是失意白领的叙事,离大众也没那么近。无外乎就是“不体面”地送外卖和摆路边摊,这对阶级滑落的想象仍然有点“轻奢”“不够凡人也不够苦”。
还有观众认为就是戏剧性太强,不太真实。以那伟为例,一个有车有房的公司副总,之前还在花50万元全款买宝马,之后就赶上老板出家、亲戚借钱、垫80万后失业、创业失败、转行送外卖的连环打击。“这要么是天生倒霉蛋,要么就是有为了冲突而冲突之嫌。”
这些讨论或许能代表社会群像的宽度,不过细分到观点市场,女性们也有自己的细腻视角。
《凡人歌》的热度,一定程度上离不开国内最大女性用户社区小红书的贡献。这个结论源于一个普遍现象:很多女性朋友一边看剧,一边在小红书上发帖分享、寻找同温层共鸣,加深了对该剧讨论的深度广度。
坐标北京的职场女性李颖是《凡人歌》的观众。虽然26岁未婚,但她在这部剧里最关注的是殷桃饰演的沈琳,和她所面临的“家庭主妇再就业”问题。
这源于她在自己家庭里看到的生活:自家二姨的工作很清闲,她花了大量的时间照顾家庭,照顾弟弟,但她的付出并没有被重视;还有就是姥姥每天做饭洗碗,但姥爷就理所应当的样子。
当她看到沈琳与失业老公那伟(王骁饰)之间、围绕“带孩子等家务劳动的价值”而激烈争吵时,很自然就共情到自家女性的境遇。她认为:女性的家务劳动也值得被肯定,甚至付费。
这样的观点在小红书上并不少见,不少追剧人的关注点在于自我生活的投射。一讲到现实境遇,不光是女性受众能自发共情,表示能理解女性付出的男性们也乐意互动。
图 | 《凡人歌》在小红书的热议话题
还有一位名叫蒋雯的职场女性,关注的是“小青年组合”中的男主那隽(张哲华饰),这一角色在长期高强度的工作中患上了惊恐症。
本来工作压力也很大的蒋雯,看到这段反而开始好奇他的伴侣会如何对待这种状况。
剧中的女朋友李晓悦(章若楠饰)建议他“修身养性”,那隽则觉得那些身心灵都是骗子,他要立刻治疗好自己,然后开始工作。
看到这一段时,蒋雯也联想到自己在职场上积累的心理压力,一度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寻求就医。蒋雯结合剧情就此总结:“女性似乎会相对认真倾听内心的声音,而剧中的男生似乎在说,我们会认为精神问题不是病,可能在现实生活中真有人会这样想。”
这些都是部分女性的个体感受,而人气度更广的讨论还包括:“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能不能谈感情” “全职太太的结局都是怎样的”“坐上70万的保时捷,幸不幸福”等覆盖生活方式、价值观等更深的话题。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总结小红书上女性的讨论方式,就是:出于女性视角、关注女性处境、讨论现实问题、重在内容观念。
不得不说,小红书里的广大追剧博主,有别于其他平台的一点是,似乎总能将电视剧剧情,顺畅挪移到现实中的处境中来,从一种女性友好的角度关注剧中人物的发展细节和特质弧光,从而在小红书上寻求共鸣、召唤同伴,打造出一种电子闺蜜或者生活导师的氛围。
这当中也不乏一些活跃着的女性咨询辅导师。即便很多人提防着突如其来的卖课套餐,但帖子的流量也赤裸裸印证着:女性们想要去彼此分享和解答在家庭、职场、社会中遇到的各类挑战,这已经成了一种刚需。
图 | 《凡人歌》成了小红书热度爆款
站在平台角度来看,之所以小红书平台女性用户能与《凡人歌》观众同频共振,原因之一不难猜测:这些关注都市情感的影视作品观众,和小红书的上亿女性用户正是同一群体。
原因之二是讨论的门槛没那么高:任何女性都可以轻松在这里发表言论。这源于平台的流量分发机制,即便是0粉丝起步的博主,只要言之有物,不用多么深邃的观点,也容易获得流量,这保护了普通人说话讨论的积极性,也有利于平台向着更平权化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少数大V垄断了更多流量。
原因之三被认为在于小红书的平台氛围:突出女性友好与女性关爱。这种氛围被归结于主要来自女性之间常有的关系处理模式——偏向温和与互相理解,也有人把这种氛围总结为“爱女”。
或许因为有这样的土壤,所以一条关于《凡人歌》的剧情帖能在小红书收获30000多条颇显深度的讨论。这种情绪资产放在现有的社区平台,也算独树一帜。
一千个小红书观众,就有一千部《凡人歌》,对观众来说,这部剧能从不同维度给人带来启发;而对于影视行业从业者来说,小红书已经展现出新型剧宣平台的潜力。尤其是在女性消费崛起的当下,它的剧宣方式不免会有“她力量”的色彩。
我国利用社交媒体做剧宣,最早可以追溯至2010年,阵地主要在当时刚刚成立一年的微博。2016年,陆川导演的电影《王的盛宴》是第一部承认使用了水军在社交媒体上来进行宣发的电影。
微博除了“社会新闻广场”的面貌之外,因为汇聚了很多明星,也具有强相关的娱乐属性,时至今日它仍然是文娱作品宣传的重要渠道。
2020年末起,以抖音为代表的短视频平台,开始在文娱剧宣市场显示出另一种风向。视频化的解说,画面相比文字更加容易吸引人,也具有较高的转化率。
2021年春节档,包括《你好,李焕英》在内的多部电影,都与抖音等平台签订了剧宣协议,被称为是行业宣传方式的一大转变。
小红书的剧宣方式,如前述有自己的女性特色外,还有业内人士将其进一步提炼为:“活人感”十足,而不是AI刷评论。因为是活人,所以讨论的广度和深度,都比单纯的所谓“粉丝跟评”和控帖要有趣得多,帖子质感也不算差。
其实,《凡人歌》不是第一部在小红书上被女性们热烈讨论的电视剧。
今年6月,豆瓣评分7.4的《玫瑰的故事》(刘亦菲、佟大为、林更新主演)在播出期间,小红书上的女性用户就讨论了女性在家庭、职场上的自我认同感、情绪智力和心理韧性。
7月《长相思2》播出时,小红书上的女性用户也围绕女主小夭的爱情观与人生抉择,展开了关于何为大女主的激烈探讨。
文娱行业的制片方们,也敏锐地看到了小红书的上升趋势,纷纷在小红书经营相关剧宣。
比如于正就在其小红书账号评论区,首次公开了《墨雨云间》的制作成本。《我的阿勒泰》播出期间,剧组方集体入驻小红书,艺人们带来了诸多花絮,幕后工作者则带来了许多鲜活的后方视角。
图 | 《我的阿勒泰》联动剧宣
对于文娱行业的入驻,作为第三方的用户们也在给予积极互动,纷纷联动达到破圈的效果。
比如《玫瑰的故事》播出期间,小红书上就诞生了很多“二创玩梗视频”——其中代表是林更新的嘶吼版“北京到底有谁在啊”,不仅被广大网友应用于评论互动,还引发清华大学、人民网、文旅北京等机构纷纷跟进。
前一阵大火的《边水往事》,也在小红书上玩出了新花样,人气角色但拓凭借性张力和魔性口音出圈后,评论区都在自发模仿“为哪样”“好嘛”“不关我的事噶”,爆梗之余还不忘讨论人物的剧情和走向。
图 | 但拓的魔性口音俘获网友
从整个平台来看,近两年小红书的剧宣井喷已成趋势,早就有迹可循。千瓜数据显示,2023年1-7月,小红书影视相关种草笔记数就达到70万+,同比去年同期增长130.81%,互动总量高达2.4亿+。
《凡人歌》在小红书的热议,似乎进一步确定了小红书在剧宣领域作为的可能性:完全可以大方入局,好好深耕文娱宣传市场。它可以既置于女性群体视角下,也可以囊括小红书正在大力吸引的男性用户,形成更包容的深度讨论。
当然,小红书在剧宣市场也还有一些有待补强的短板。缺少头部博主、流量分散变现难、内容同质化、种草营销逻辑单一、爆款公式疲劳等问题,仍旧有待这位行业后来者自行纾困。
至于小红书本身是否有成为剧宣平台的兴趣,从它的实际动作来看,已经显露。不管是开设@娱乐薯等相关娱乐垂类账号来持续经营;给剧宣账号相应流量解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有所限制;站内热搜开始出现一些独家文娱信息;同时开展相应的文娱站内活动,都在呈现小红书的预备姿态。
可以说,一部《凡人歌》既能让人看到女性群体的韧性与力量,也足以窥见女性力量对一个平台的反哺加持。或许小红书接下来要想的,就是如何才能切到更多文娱行业的新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