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播客,正在成为各平台内容竞争的一个新风口。
所谓“视频播客”,即一个“能用来看的播客”,融传统播客的声音叙事、与视频平台的画面语言于一体,力求给大众带来立体化的内容体验,也给播客创作者构建更鲜活的个人IP,带来了新的拓展空间。同时,它也被平台寄予了激活内容生态、撬动商业收益新可能的期待。
B站是国内第一个对播客发起高调进攻的平台,这也许是个好故事。但究竟什么样才算好的视频播客?视频播客到底能不能受到用户真正的欢迎?这是B站需要向市场证明的。
直到“相声皇后”于谦的加入,首期视频播客节目近250万的播放、10万点赞、上万弹幕、5000评论,大概可以初步证明——视频播客是可以被用户喜欢的。
这档节目话题的冲突感拉满,但氛围自然舒适,以登顶分区榜首的成绩,在一众行业玩家中,率先实现了“视频播客的突围”。
但是,为什么是于谦?
论天时,此刻比他流量大的人不胜枚举;论地利,几百万粉的原生UP主也有做播客的;论人和,他的专业度大概也不如靠这个吃饭的播客主。
透卡、扭蛋、吧唧、立牌、痛包……
说起二次元圈层中的这些黑话,粉丝同好们一定越说越激动。当说给相声圈里的于谦听,会不会鸡同鸭讲,沦为灾难现场?
近日,于谦在B站开设了一档视频播客节目,名叫《多新鲜呐》。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节目内核延续了“谦大爷”爱玩儿、爱尝试新东西的精神求索。
首期节目选题非常“跨界”,主题叫做《从逛笼到吃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小垃圾”》,既彰显了于谦对B站二次元粉丝们的诚意,也堵上了名誉,毕竟跨界翻车的不在少数。
节目邀请了SNH48原成员、资深老二次元李艺彤,与于谦一起畅聊“谷子”。难能可贵的是,两人气场非常合拍,彼此没有说教或单向输出,而是在一个互相尊重和理解彼此爱好的气氛中,基于各自的人生经验,完成了话题碰撞。
当李艺彤说起谷子就是动漫周边,于谦就联想到自己小时候,剪火柴盒上面的“洋画”,上面印着《三国演义》、《水浒传》里的各色人物,小孩子间常会用来“比谁大”。
他也想起自己马场里,为宝贝们制作的各类毛绒玩具,眼神里的爱不比年轻人对Chikawa的爱差。
当李艺彤自嘲花高价买来的各类光栅、海景等亚克力产品都是“塑料小垃圾”时,玩了一辈子各种新潮事物的于谦,用“高情商”化解尴尬:“和我玩文玩一样。”
对话的感动时刻,停留在于谦解锁“梦情”和“大食量”这两个词上。当了解到这两个词,就是粉丝对某个二次元事物有渴望、因而产生大量购买时,于谦也解锁了自己6岁开始逛花鸟鱼虫市场,但因为没钱买鸟笼,待有钱有闲之后,自己准备了一面墙、专门收藏几十个鸟笼当收藏品的故事。
两人合作,引发了老少爷们和二次元痛包少女粉的集队观看,弹幕一片“次元壁碎了”的惊叹。节目叫好又叫座,不但播放率超出预期,场内外三方都感到“观感很舒服”。
于谦在B站视频播客首秀的成功是有启发性的。
有人原来觉得视频播客和传统电视谈话节目有点像。但从于谦B站首秀来看,好的视频播客调性,应该注重选题的亲近感与接地气,这更符合播客的“慢节奏”画风诉求。
此外,轻量级对谈也更能给用户提供陪伴感,带来情绪价值。反观传统电视谈话节目,选题会相对宏大与严肃,更多是公共的意见表达,而非朋友式的对话。
在人选上,内容产品,“人”是核心。既然是谈话聊天,那作为播客博主的人选,最基本的底线是“不能把天聊死”,这就需要此人双商在线,既要有智慧让话不落地,又要有情商,能把彼此和观众融进一个气场。
从博主人选来看,于谦这种集相声、骑马、摇滚等多才艺于一体的“顽主”形象,本身就是一个宝藏,生活经验不但多元开阔,也乐于把自己对生活的热爱,传达给观众。这种人生的丰富性和对不同圈层的包容度,让他有了能接住各种话题的底力。
这不由得让人想到另一档谈话节目《十三邀》,节目创立之初,主持人许知远的主持风格颇受争议,被认为存在不接地气、端着架子、提问悬浮等问题,节目内容卖点聚焦于中年人的不适,给观众创造的“内容消费体感”较为一般。相反于谦的首秀,更多是生产快乐,即使不了解二次元圈层的观众,看完也会有收获,获得爱生活的正能量。
另外,既然是视频播客,如何才能发挥“视频”媒介的特色,实现“声视统一”、“声貌合一”,做出对传统播客形式的有益增量,也是一大难题。
从于谦B站首秀来看,节目中不但通过画面立体呈现了每个人的微表情,让观众读题同时也读人,还设立了现场拆盲盒等互动元素,让观众一边听、一边能亲眼看到所谓的痛包、同人谷、透卡为何物,这样就让节目承载的信息量更加多元丰富了,也有利于个人IP,从单薄的声音走向立体鲜活。
当然,视频播客还处于发展初期,有观众也建议:希望画面镜头更加丰富,谈话更有起伏,进一步增加内容的兴奋感等建议。
视频播客(Video Podcast)不算一个新事物。2020年起,美国宅家需求增加,视频播客刚好能帮助人们消解孤独,用户市场开始积累。
之后几年,能立体展示商品以及具备高转化可能的视频播客,开始得到广告商青睐,一些平台也注意到用户和广告市场风向,开始推出更多视频播客栏目。
这当中最活跃的就是Youtube。据市场调查机构Edison Research于2024年10月发布的数据,YouTube是31%的美国周活跃听众最常用的播客收听平台,超过了Spotify(27%)和Apple Podcasts(15%)。另外,2024年,YouTube观众每月在客厅设备上观看播客的时长超过4亿小时。
回到国内,各长短视频平台也一直在关注视频播客的动向。今年7月初,B站正式发力视频播客业务,并推出一系列扶持政策,包括流量的冷启动扶持、各大一线城市的免费录制场地,以及内部项目名称为“代号H”的视频播客专属AI创作工具。
据披露,该AI创作工具,主要用于帮助播客创作者节省视频素材查找和剪辑工作,创作者只要输入内容,该工具即可自动生成画面,预计千字内容只需要3分钟就能生成完毕。
除B站外,小红书、抖音等平台也有相关布局,只不过有的动作具备一定隐蔽性。
熟悉B站的人都知道,B站对站内内容生态的扶持,从来都是“内容体系自主发育后,平台才下场”。此次视频播客亦如此。与该扶持政策同步披露的是视频播客用户在B站内的一份活跃数据:2025年第一季度,站内视频播客的消费时长达到了259亿分钟,同比增长超过270%,用户规模超过4000万,这几乎是中文播客市场的1/3。
之所以能有这个成果,在于一批视频播客创作者,对哪些平台适不适合做“视频播客”,先进行了一番试错,如法律UP主“中二的大喧哥”。
“中二的大喧哥”今年2月才开始在B站和某播客平台同步更新视频播客,每期节目都戴着一个套头式耳机,形象上有辨识度。“慢节奏”中讲的内容兼具专业与风趣,很合B站用户对“深度长内容”的上头需求。
但纵观播客和视频播客两种内容呈现形式,“中二的大喧哥”在两个平台的粉丝积累速度和收获却不同。
在纯播客平台,目前订阅数为9000多个,内容收听率多未破万。而在B站,粉丝数已经破23万,播放从2-10万不等。
有一些听众是先在播客平台认识了大喧哥,再来B站“解锁真颜”,实现了“声貌合体”,这并没有造成“见光死”,反而有网友就表示,“在知识理性和熟人感性上,建立了对博主IP的信任感。”
图 | 中二的大喧哥,在B站收获更多
此外,“中二的大喧哥” 在B站内的变现也很成功。依托B站基础设施,他设置了30元/月和238元/月两个充电档位,前者充电用户可以看到博主的深度访谈内容,后者充电用户能向博主进行法律咨询等。
今年5月时,他曾透露,一个月光充电收入就超过20万元。他的这一套变现逻辑,并非靠贩卖用户注意力,而是由用户直接打钱,实现价值变现。
在大喧哥这类视频播客UP主的带动下,以及平台系统化助推下,杨迪、大左、杨天真等活跃在影视综领域的人士也纷纷入驻B站,还有一批财经、科技类博主如王自如等,也都在B站开设视频播客阵地。
节目内容供给的丰富,让B站里的用户生态快速成形。与其他平台相比,B站用户对深度长内容的天然喜爱、平台内各类变现基础设施的完备,都让B站具备了一定程度上的独特优势。
图 | 各平台都在争夺各类视频播客主
内容创意行业,许久没有新产品来激活池塘了。
文图行业已成为小众人群的“高质量生活习惯”;杀时间的短视频行业,竞争烈度胜过瑞幸和库迪;播客行业发展多年,始终未大爆特爆,活成了自给自足的“仙人产品”。
据市场研究机构Statista的报告,2024年中国播客广告市场收入约为33亿元,是短视频平台一年广告收入的零头,且这个行业严重呈现二八定律,只有头部播客主才有可能获得成规模化的收入。
那么,视频播客来了,是否就能掀起一个新的人造海浪?目前看未必,它的隐形门槛并不低,且自带一套筛选机制。
从内容制作上看,视频播客只会比纯播客,生产成本更高更难。不是说会做播客的人,就一定能做好视频播客。后者对创作者的能力模型素养,要求更多。
比如有的播客主适合在幕后说,一旦坐在镜头前,可能就会卡壳,削弱镜头表现力。视频播客不一定拼颜值,但有颜值、且有实力、能讲出干货的,无疑更容易加分。
另外视频播客由于有视频加持,它是一把双刃剑,既展示了创作者形象,也对创作者的内容品质乃至人格魅力,提供了一面放大检视镜。
图 | 罗毅的包罗万友,在B站两期节目,点击率各近百万
视频播客需要用户在注意力方面重投入,如果不能像短剧那样做到每隔几分钟有一个金句或冲突,早已“见多识广”的观众很容易划走。反观,很多人收听播客,是在车内或家务劳动时,投入的成本负担较轻。
当然视频播客也不排斥“黑听”,画面放着可以不看,终极定胜负的还是回到选题和内容行业规律本身。而评判视频播客产品“牛不牛”,标准还是在于它对于一个创作者的IP,是否能加分、引流、让UP主赚更多的钱。
目前,为在视频播客行业里卡位,各家铆足了劲,已呈现出一阵虚火。
但细究大厂内部逻辑,广告主并非裂变,广告投放并未遭遇“量化宽松”,盘子里的钱还是那么多,玩家们此刻入场,可能并非是为了创造增量,而只是在竞争“一种用户的迁移”,即把纯播客平台的用户,迁移到自家平台上来。
熟悉大厂内部逻辑的人士表示,绝对不要神化大厂对视频播客的理解有多深,以及想把这个新业态搞到出神入化的能力有多强,很多时候大厂的决策,更多只是建立在一种粗糙的博弈论基础上——即我不能容许“你有我无”,而是“你有的我都得有”。
至于大厂的平台水土,是否就能与视频播客完美适配,这并不一定。就拿短视频平台来说,大家习惯了“划划就走”的三分钟快乐,此刻如果想让其中一部分用户,从“急性子”转成欣赏典雅的“慢性子”,这种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短视频平台是要做几十秒的切片,那也没必要大动干戈引入外援、发展站内原生生态,直接搬运可能成效比更高。
对于目前视频播客市场的“虚火”,有业内人士表示,目前可能更接近真相的是,过去几年,互联网大厂内容或内容运营岗经历了大量“降本增效”,但无论怎么优化,仍然会剩下组织机构的“冗余能力”。
好不容易看到某家搞了一个新东西,出现了一个新业态,不管防守还是进攻,索性发挥下这些力量,贴身跟进就是上策。
华丽的视频播客表层繁荣,终要经历大浪的洗礼。水落石出之后,注定有不少玩家会显露真身:自己只是一个“草台班子”。
目前看,B站还是最冷静的,它只是把自己站内的“原生娱乐”,往前推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