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金鞭溪畔，美国孩子围着猴子玩耍，给猴子投喂香蕉——湛龙波看着这一幕，暗自庆幸改了行程。
湛龙波是一名资深旅行定制师。他原本给美国家庭规划的是传统的线路，即乘索道上黄石寨。但接单时他注意到客人带着孩子——孩子天然和大人不同，他们更渴望走进山野、亲近自然。
而金鞭溪步道平缓好走，溪林环绕、还能偶遇溪间娃娃鱼，远比索道的匆匆远眺更适合孩子。于是，他主动提议改走金鞭溪徒步。
行程结束后，夫妇二人特意私信致电湛龙波，直言金鞭溪这段旅程，是他们整趟中国之行最舒心难忘的一天。
免签政策落地后，入境游一下子火了起来。一线城市、名山名水、古城里，外国游客越来越多，像湛龙波这样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原本来自不同的行当，被大环境推着走到这里，成了外国人来到中国后，接触最多的一群人——无意间，也成了向外界介绍中国的人。
路断了，才走到这扇门
如今，湛龙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张家界的山间。虽已告别甲板，但他仍时常想起远洋轮船上的那些岁月。
湛龙波对海洋的向往，来自于他的父亲。父亲是服役13年的南海舰队舰艇兵，湛龙波从小就听父亲讲大海上丰富多彩的经历。高中毕业时，湛龙波为此毅然选择了航海技术专业，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外资的远洋公司。
说起上船第一年，湛龙波觉得最大的挑战不是体力，是语言。湛龙波的英语一直算不上太好，高中的时候英语考试很少及格。能够顺利进入这家外企，还是多亏了自己临时抱佛脚，赶工突击了几个晚上的口语。
真正上了船，湛龙波才知道什么叫被迫学习——船上25个人，只有他一个中国人。
图 | 湛龙波在远洋航船上
不仅要适应全外语的环境，语言的使用也有自己的门道。有一次在鹿特丹卸货，货舱装载的是一级致癌物苯酚，开舱前必须让验货官退后。他一急，脱口而出“Back off（滚开）”。事后湛龙波查词典，才发觉那句话语气的失礼，自此他开始苦练口语。
两年后，湛龙波选择上岸返乡，扎根张家界做国内游。起初靠解封后的旅游热度，生意尚可，但红利期过去，行业加速内卷，同行压价、收入越来越不稳。
就在他迷茫之际，做入境游的妻子点醒了他：“你会英语、了解外国人，又熟张家界，为什么不来试试做旅行定制师？”
和他境遇相似、被时代推着转型的，还有武汉的购票员张华。
疫情之前，张华经营一家综合旅行社，做出境游、国内组团、签证代办等全品类业务。最顺的时候，一单就能带六十几个人去越南，可以挣个几万块。
但一场黑天鹅事件袭来，她所有的业务一夜归零。
后来她偶然看到黄鹤楼景区招聘兼职票务协助，日薪150元，按天结算。作为一个妈妈，她需要兼顾家庭与收入，这份工作节奏自由——没事就来，有事可以不来，钱不多，但够用。
现在，张华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到岗，在携程的购票服务台把物料摆好，等着人来。外国游客走过来的时候，她通常不需要等对方开口——看眼神，看走路的姿势，看随身带的东西，她基本就能判断出是哪国人，日本、韩国、东南亚，还是欧美。
图 | 张华教游客购票
常有外国游客购完门票驻足停留，向她咨询武汉游玩去处。这时，张华总会从容地推荐夜游长江、东湖游船。很多外宾原本只打算在黄鹤楼走马观花，听完她的推荐，便愿意多停留一日，慢下来感受这座江边城市的烟火与风光。
一个曾漂在远洋航线上，一个曾是旅行社老板，命运拐了个弯，把他们推到了同一扇门口。
入境游，改变了什么
入境游导游，往往是感知国际态势最敏锐的金丝雀。行情好坏，不由他们决定，但最先嗅到风向的，永远是他们。
杨利就是这样一块晴雨表——由教师转行导游，他已经坚守了快三十年。
他见过这个行业最辉煌的样子。1996年，他坐飞机去西安带团，机舱里七八成是外国人，几乎没有中国乘客。那时候中国人还很少坐飞机出行，来中国旅游的外国人，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多半还停留在《红高粱》的大红灯笼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
如今的外国游客，目的地已经从北京、西安这样的文化古城扩展到成都、深圳、张家界等更多地点。
来访的人里也有了更多的博士、500强高管。他们不是来走马观花的，而是在深度游玩之外，还会主动探访高新园区、走进智能工厂，专程考察机器人等前沿产业——就在两个月前，杨利还接待过西班牙客人，专程奔赴深圳参访机器人生产线；也有罗马尼亚团队想要预约参观小米工厂，最终因不对外开放只能作罢。
来中国，早已不只是为了看古迹。
这种变化背后，是一组正在加速的数字。2025年，通过携程预订入境游的游客数量达2000万人次，带动消费240亿美元；酒店入境订单同比增长超90%；近7万家中小商家首次接入入境客源，搭上国际化发展风口。
携程创始人梁建章判断，如果入境旅游收入占GDP比重能从不足0.5%提升至国际可比水平的1%到3%，潜在市场增量约一万亿到三万亿元人民币。
图 | 杨利（右一）和游客的合照
从这场变化里，杨利也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他刚入行做导游时，西班牙语导游就十分稀缺，服务费高于英语导游。如今这一人才缺口还在持续扩大，从前年开始，已然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事实上，语言能力，成了这个行业最硬的门槛，也是最快的上升通道。超三分之一的入境游从业者，收入比转行前增长超20%；掌握两门外语的从业者，高收入占比是无外语技能者的三倍。
行业格局在变，入行的人也在悄悄换血。曾经的教培从业者，正慢慢成为入境游从业者的重要来源——近7%的从业者都来自教培赛道，其中半数都转型做起了旅行定制师。
湛龙波的妻子就是这波转行潮里的典型。她原本在教培行业做英语老师，考编考了好几年，每次都差一点，后来主动转行入境游，意外发现，语言能力和沟通经验几乎可以直接复用。
而后，她指引丈夫湛龙波入行。湛龙波自己入行后也发现，入境游能做的远比想象中多：和国内游比起来，入境游不仅行业竞争温和，收入还比国内游高两三成。
还有一个很多人没注意到的结构性红利：入境游与国内游的淡旺季天然错开。外国人的休假和中国的黄金周不重叠，两者可以互补，相当于盘活了原来的空档期，让全年收入更稳定。
游客本身也在变，张华每天都在感受。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外国人对中国数字化工具的反应。很多海外游客出门只习惯带信用卡，到了景区才发现，自己只能老老实实排人工长队。
一般张华会在购票机器上直接帮外宾操作购票，遇上愿意尝试的客人，张华就耐心凑上前，手把手带着对方一步步扫码付款。
往往完成第一次扫码支付的瞬间，外国人都会愣一下，抬头看向她，眼神里藏不住惊讶与赞叹。
日子久了张华发现，越来越多外国游客不再只是被动接受服务，而是真心好奇中国的扫码支付、线上点餐、即时外卖这套数字生活方式，愿意主动学、愿意体验——身边同行里大半都有同样感受。
地球村中，相互靠近的人
这些相遇能够发生，背后有人在默默铺路。
湛龙波能站在张家界的山里陪美国孩子喂猴子，是因为携程的订单池覆盖全球，世界各地的游客在APP上点开张家界，他的名字就出现在定制师列表里。
他的妻子当年从教培转行，也是通过携程平台找到了第一批客源，平台的培训体系帮她从零搭建起入境游服务的基本框架。
张华能从容站在黄鹤楼门口，为外宾推介城市深度玩法，背后是携程在全国 280 多家景区布局的多语言售票机，支持 16 种语言切换，助力 8000 多家景区对接国际市场。智能设备消解了基础语言障碍与购票难题，把重复机械的流程交给机器，从业者得以腾出精力，专注人文沟通与城市推介。
平台在背后运转，人与人之间的文化连结，在日常的相处中自然生长。
杨利的书房里，珍藏着不少外国游客临别时送给他的书。美国人本就有互赠闲置书籍的习惯，由来已久；就连游轮图书馆里的藏书，也大多来自游客自发捐赠，每一本的扉页上，都留着主人的亲笔签名与心意。
一来一往之间，杨利也常以书为礼，送别远道而来的客人。曾有一位美国游客回国后，仍记着这份缘分，千里迢迢寄来一本克林顿自传——那是他最喜欢克林顿的时期。
“文化就该这样，通过一本书，一点一点流动起来。”
图 | 杨利给游客讲解万里长城
带游客游览长城时，杨利总会说起1972年那个冬天。尼克松访华，北京突降暴雪，八达岭长城道路被冰雪封堵。周总理连夜调集三十万人，一夜之间清扫积雪，保障外事行程顺利推进。
那些细微的历史细节，往往最能触动人。每每讲到这些，杨利的声音都会微微颤抖。很多时候，他怕讲这段的时候哽咽，不敢讲得太深，但每次都坚持讲完。“你为自己的文化自豪，外国人一定能感受到，这不是表演。”
有位美国老太太听完杨利讲的长城往事，沉默良久后，轻声说道，自己年少时便怀揣一个心愿，此生一定要登上万里长城。
如今心愿终得圆满，站在巍峨的城墙之上，她难掩心绪，红了眼眶。
携程入境游从业者报告里有这样一句话：超过 80% 的从业者，都认同自身肩负 “讲好中国故事” 的文化使命。
杨利、湛龙波、张华，他们都没有官方外交身份，只是平凡的导游、旅行定制师、景区服务人员。但在山野步道、景区门口、城市街巷里，他们用耐心、真诚与专业，一点点修正着外界对中国的刻板印象。
有人告别大海走进山野，有人关停老店转身服务游人。讲好中国故事，从来不需要盛大的舞台，只需要一个愿意真诚讲述的人，和一个愿意静心倾听的人。山海相隔，烟火相逢，平凡的普通人，成了中外之间最温暖的联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