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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棉花和老帝国

新棉花和老帝国 真实影像
2021-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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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棉花,现代资本主义和全球化的起源。在一个很短时间里,欧洲企业家和政治家们重塑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制造业之一,将帝国扩张和奴隶制劳动与新机器和工资工人结合起来,改变了世界。
如果用一种商品来定义历史,18世纪属于,法国作家Guillaume-Thomas de Raynal曾说,在西印度群岛种植它的种族是“引起宇宙飞速发展的主要原因;在20世纪,石油成为主角:它是几乎所有大型现代战争的重要原因之一;21世纪,数据信息则登上历史舞台,美国国家战争学院国家安全战略教授Richard Andres说,地缘政治的基础已从工业力量转向信息控制。
而那个几百年来最出名的19世纪呢?那个形成今天世界格局的工业资本主义起源的时代,引起整个世界轰动的是——棉花
《Empire of Cotton: A Global History 棉花帝国》 作者:Sven Beckert  斯文·贝克特

老帝国的反思:赤裸相见的资本全球化 
在1780年代机器生产问世之前,谁掌握了亚洲的古老贸易和技能,并将其与美洲土地的征用和非洲工人的奴役结合起来,从而重塑了非洲?工业资本主义如何孕育一个帝国?这股力量如何改变了世界?这不就是全球化的根源?
其实,从1000年到1900年九百年来,棉花一直可以被称之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制造业,而了解棉花的历史,更是了解现代资本主义起源的关键。《Empire of Cotton: A Global History 棉花帝国:全球历史 》的作者 Sven Beckert(斯文·贝克特)则通过叙述棉花产业发展的历史,自英国纺织业从1780年代的机械化纺织机的兴起,开启了全球棉花生产链重组的序幕,解释了如何在一个很短时间里,欧洲企业家和政治家们重塑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制造业之一,将帝国扩张和奴隶制劳动与新机器和工资工人结合起来,改变了世界。

A Cotton Plantation on the Mississippi. The Harvest, 1884.
在书中,他认为从一开始,这个棉花帝国就是奴隶与种植者,商人与政治家,工人与工厂主之间持续不断的全球斗争的支点,这些对撞的力量推动而形成了现代资本主义的世界,其中包括当今世界所拥有的巨大财富和不平等现象。
贝克特在书中以及下面视频中的分享中都强调了,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资本主义的根源充满了赤裸裸的国家掠夺、压榨和偷窃,而全球化是在资本主义的最开始就已经形成,并非全新产物。
视频的前半段为斯文·贝克特在受富有传奇色彩的NSSR(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邀请,分享其所著《棉花帝国:全球历史》一书,谈全球棉花贸易的起源及其对国际经济的影响。

Sven Beckert是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也是哈佛商学院管理学客座教授。他的研究和教学集中在19世纪的历史上,尤其着重于资本主义的历史,包括其经济,社会,政治和全球层面。《棉花帝国》让他获得了班克罗夫特奖,并入围普利策奖。《纽约时报》将其评为年度十大最重要的书籍之一。
《棉花帝国》经过深入研究,可读性强,对全球资本主义的无情扩张提供了新的见解。贝克特的文字优美,论点清晰而引人注目,不仅描绘了棉花资本主义的扩张……还写到了农田中的奴役劳工和工厂中受薪工人的状况。一项惊人的成就。      ——托马斯·本德尔,《纽约时报》
其实,Sven Beckert分享的地方也很有故事,正是约翰·杜威、汉娜·阿伦特、列维-斯特劳斯、艾瑞克·霍布斯鲍姆、查尔斯·蒂利、托斯丹·范伯伦所参与创办或工作过的纽约新学院大学(The New School),这里毕业过以色列总统佩雷斯和马兰白兰度等,作为人文社科界的知名学校,NSSR是学校的灵魂核心也是前身,因为自1919年创校到1997年,校名就是社会研究新学院(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在1933年,为收容当时被欧洲极权主义政权排除于学术圈之外的学者,学校成立了流亡大学(University in Exile)这个研究所部门,到2005年才再度改名为NSSR,这里的荣誉教授计划几乎包括了绝大多数著名的激进左派学者, 民主、自由、反集权等正是NSSR重点关注的话题,具备强烈的自我反思传统。另外,印度-中国研究所(The India China Institute)也是在新学院大学成立的;以及,该校学生经济学家希瑟·布希(Heather Boushey),是乔·拜登(Joe Biden)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的成员。
新学院大学以“致活的精神”为座右铭。1937年,托马斯·曼(Thomas Mann)评论说,纳粹从海德堡大学的一幢建筑物上拆下了一块刻有“成为生命之灵”字样的牌匾。他建议流亡大学以该题词为座右铭,以表明在欧洲受到致命威胁的“生活精神”将在这个国家拥有家园。
Walker Evans | The 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回到本书。
贝克特在《棉花帝国》中提到,直到19世纪,绝大多数的原棉都是在距种植地几英里的范围内纺制而成。没有什么改变比散布在美国南部的奴隶制种植园更具戏剧性了,这是在发明“外包”这个词之前的一种形式。他说,There would have been no Industrial Revolution 没有奴隶制,就不会有工业革命。
在1780年代后期,在这些美国南部棉田的获利潜力被发现之后,横跨大西洋的奴隶运输便迅速增加。棉布本身已成为欧洲商人用来在非洲购买奴隶的最重要商品。然后,种植者发现气候和降雨使深南部的棉花面积比边界州更好。将近一百万美国奴隶被强行转移到佐治亚州,密西西比州和其他地方,在此过程中拆散和毁灭了无数的家庭。

1861 年的《经济学人》写过一段话:“种植者不用花费一分一毫就得到肥沃的土地,劳动力充沛之余还不断增加,各个贸易机构都在那里,造就美国在棉花市场中的成功“


美国1977年播出的电视剧《根》曾获艾美奖提名,曾美国电视史上收视率第二高的电视连续剧。中国大陆在上世纪80年代引进翻译并进行了播出,风靡千家万户。
而此后1861年到1865年北方资本家和南方种植园主之间的美国内战之后,从“战争资本主义 War Capitalism”时代到“工业资本主义 Industrial Capitalism”时代,全球范围内的空间与资源重组整合进资本主义体系,并形成了西方国家与全球南方国家的经济分工,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旧帝国中,通过原始积累而占据链条顶端的北大西洋国家始终掌握核心技术和最大利润的商业规则,与可以合作的南方国家中对应掌权者,共同运转全球化的资本机器,最大化输送利益。
曾经制定规则的人,最了解如果被人所制定的后果:旧世界和新世界的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连“阿斗”都不愿意江山送人,因为上去过的人,都担心没有好下场。人们常说,在大国竞争的现实黑暗森林世界里,没有“正义“,只有“手段““利益”。
而现代全球主流资本主义国家所倡导的种种“公平、正义、人道和更加可持续的规则”,其实是建立在通过原始积累实现财富的西方国家的自我反思甚至赎罪精神之上,希望通过规则的制定,来防止世界出现下一个野蛮的棉花帝国,阻碍人类文明的步伐,当然,不可能不影响这些上岸者自身得之不易的地位,例如ESG规则对企业的要求,这样的先进规则跟新兴国家参与的全球经济体系,到底如何融合与平衡,似乎比在碳排放与气候变化等问题上的新世界和旧世界的博弈更加复杂。毕竟,比起“崛起”,每个国家都更惧怕“衰落”。当今世界,只有“主义”之争,终究是无法解决根本矛盾。
而在南北战争中仍然脚步不停而疯狂走私的企业家们,尽管利益优先,却心头高悬着有轻重之分的让位法则。如今,越来越严密的规则,让早已充分全球化的现代化巨型企业越来越无法左右逢源,在被迫的长期利益和短期风险选择前,答案早已横陈。
不得不提,在西方,在进入工业资本主义时代后,不仅有更多更廉价的劳动力国家在海外崛起,其内部也诞生了强大的工会,在有影响力的有组织斗争中,减少了工人工作时间,提高了工资,改善了工作条件。对资本家来说,意味着更贵的人力,利润和国际竞争力的进一步下降。美国铁锈带的现实与当下的撕裂,推动着已经松绑的国家和企业主们又有动力开始站在了一起去思考问题。

纪录片《美国工厂》:普通人的困境与希望,与名人故事同样引人入胜
说到企业和国家的关系,在书中贝克特总结“战争资本主义”用于奴隶制和殖民统治为棉花产业奠定基础的阶段,“工业资本主义”用于国家干预以其他方式保护和帮助企业的阶段
据《纽约时报》文章提到,除暴力之外,“棉花帝国”的另一个主要主题正是:与不受约束的自由企业的神话相反,这个不断壮大的行业在每个阶段都受到政府干预的推动。从丹麦墨西哥再到俄罗斯,各州向早期的服装制造商提供了大笔资金。无论是欧洲的运河和铁路,还是密西西比河上的堤防,政府都为大型棉花种植者和加工厂所需要的基础设施建设或提供资金。英国强迫埃及和其他领土降低或取消其对英国棉花的进口关税。
在这之中,英国与传统纺织大国印度的策略更为典型:
18世纪中期工业革命前期,世界棉花产业的心脏地带依然是印度和中国,两个国家都拥有更优质原棉、更廉价劳动力和更品质优、更有竞争力的棉纺织产品。自1685年,英国对“所有印花棉布、印度亚麻及所有印度制造的丝绸制品”征收10%的税,到18世纪初,售卖印度产棉布在英国完全成为了非法行为。高关税的国家行为阻隔印度纺织品的进口,替代这些进口的印度棉纺织产品的愿望成了推动英国棉花生产的激励因素,甚至影响爆发工业革命,在此之后,英国释放了企业家的空间,实施战争资本主义策略,印度纺织业被瞬间击垮。而最终,还导致英国对土地肥沃、人力成本低廉(奴隶制转向佃农制)的印度实现了殖民入侵,直至1849年占领印度全境。
美国内战改变了这世界许多。由于英国进口棉花有80%来自美国南方邦联,所支撑的纺织工业雇用了400万人,因此1861年美国内战打响,英国选择宣布中立。不仅最后的战争结果对英国形成打击,更重要的是,在南方联盟政府为寻求英国在内的国际支持,而将棉花出口被全面禁止期间,印度出口棉花的价格翻了两番,美国南方联盟的棉花全球地位也被取代,最终导致战败。不过,印度人民并非受益者,高点过后,棉花价格持续下跌了近30年,而早已被摧毁的印度小农经济则被迫经历了史无前例的灾难,这也直接推动了印度反殖民斗争。20世纪20年代圣雄甘地发动了群众性抵制英国纺织品运动——手纺土布运动,号召印度人民抵制英国纺织品,并通过种种斗争,最终赢得民族独立和经济独立。
即使到了今天,棉花也是一种非常政治化的作物,因为它在世界贸易和许多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中具有重要意义。在许多国家,棉花出口不仅是外汇收入的重要贡献,而且在国内生产总值和税收中也占很大的比例。棉花在非洲的经济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53个非洲国家中有37个生产棉花,有30个是出口国。来自前苏联的大多数中亚共和国也非常依赖棉花出口。
而今天,经过了几个世纪,中国与印度又再度成为棉花生产的两大龙头,分别生产占全球产量的29%与21%,
中国的纺织历史很长,也更复杂,本文难以概全,只从两个人说起。汉代张骞曾从西域引进亚麻,而清末民初的企业家张謇则是中国棉纺织领域早期的开拓者。
张謇曾在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奉张之洞之命创办大生纱厂。1912年(民国元年),在成立后的南京政府任实业总长,同年改任北洋政府农商总长兼全国水利总长。1915年,因袁世凯接受日本“二十一条”部分要求,张謇愤然辞职。直到1922年,棉纺织业危机,导致张謇的事业全面崩盘,大生纱厂走向衰落。
张謇和他的老师翁同龢都主张 “实业救国”,大生纱厂的成功带动了更多中国本土企业引进西方技术,以发展本土工业,1914年后,中国棉花生产的增长速度曾经直接攀升到了全球第一。
靠什么?自然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中国制造业的崛起是建立在中国人民惯有的“勤劳”和“吃苦”之上。到今天,中国的工厂拥有全球近一半的纱锭和织机,消耗世界原棉产量的43%。不过,在中国南方的工厂,却越来越招不到新工人。而投资者们也开始瞄准了比中国更南的那些国家,这里的投资者,有西方的资本家,也有中国新商人和权贵。
贝克特在《棉花帝国》的结尾写到:
如今,一个一直在寻找廉价劳动力的行业的“大规模竞争”已经将大多数棉花种植转移到了服装业,并再次回归了亚洲。各种形式的暴力仍然仍然存在。在乌兹别克斯坦,每年有多达200万名15岁以下的儿童从事收割棉花的工作,就像圣彼得堡曼彻斯特和阿尔萨斯的工厂曾经严重依赖贫民窟和孤儿院的童工一样;而在孟加拉,2013年臭名昭著的Rana Plaza大楼倒塌中丧生的1100多人中,大多数是服装女工,像一个世纪以来在德国和西班牙的织布厂中强制执行14或16小时工作日的工人一样,她们对其安全性一无所知。 
生存与竞争的基本法则下,国家和企业、主义和生意、短期与长期、旧世界的反思和新世界的决心,新疆的新棉花统统无法作答。不过,面对深陷泥潭的俄罗斯的种种邀约,我们难以忘记疆甚至中国的一一次大规模集体边民外逃,目的地苏联。当然,历史都是历史,今日不一定同往日。
新疆的新棉花
导演周浩作品《棉花》历时8年拍摄,曾获第51届台湾金马奖最佳纪录片,聚焦棉花产业链, 通过拍摄来自内地的河南打工者在新疆工作的工厂和居住地,展现了采棉工生活的现实。
“在夏天,棉纺厂没来得及装上空调,女工们努力顶着高温继续工作,甚至怀孕7、8个月也坚持不离开岗位,另一些年轻姑娘则不甘心一辈子当技工,反复思量着什么时候辞职。她们说,农民为企业打工,纺成线转手就可以卖更多钱...在他们看来这个年代要有文化,只有这样才能改变命运 ”


本文仅有两节,看起来很不对等,但读起来也可以很对等。


作者 将子无 杨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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