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新闻(FOX)表示,乌克兰时间周一,其资深摄影师和编辑皮埃尔·扎克热夫斯基(Pierre Zakrzewski 55岁)与担任类Fixer(本地制片/本地顾问)角色的乌克兰自由职业记者奥列克桑德拉·萨沙·库夫希诺娃(Oleksandra Sasha Kuvshinova 24岁)在基辅郊外报道时,车子被炮火击中,不幸遇难。加上几天前遇难的布伦特·雷诺,已有多位媒体工作者殒命乌克兰。

Pierre Zakrzewski,爱尔兰公民,2月起驻乌克兰。
福克斯行政总裁苏珊娜·斯科特说,在双方长期合作中,从伊拉克到阿富汗、叙利亚等几乎所有冲突性国际新闻,扎克热夫斯基都在其中扮演多个角色,堪称传奇人物:“他总是全心全意讲述故事,他的勇敢、专业精神和职业道德,在媒体圈里广受欢迎与尊敬。”
去年 12 月,福克斯刚刚承认并授予扎克热夫斯基该公司的“无名英雄”奖,以表彰他去年夏天帮助为福克斯工作的阿富汗公民及其家人撤离。

珍贵的记者证、战争游客与另类的战争秃鹫
据苏珊娜·斯科特最新的表示,24 岁的奥列克桑德拉在乌克兰担任福克斯的顾问,她帮助工作人员在基辅和周边地区行动导航,同时收集信息并与消息来源接触。
然而,与皮埃尔获得的“无名英雄”含义不同,有多位乌克兰独立媒体同行对福克斯和行业发出指责,曾申过路透社新闻研究所记者Fellow的Bermet Talant说:
“外国记者+本地Fixer” 模式早已被打破了,这是一次令人恶心的结果。
首先,福克斯认为萨沙(奥列克桑德拉·萨沙·库夫希诺娃)在一次任务中的死亡不值得一提;后来,它称她为“顾问”,而不是制片人。一位熟悉福克斯的乌克兰现场制作人表示,该媒体历史上一直就存在安全问题。”
其后,展开讲述:“福克斯最开始的报道,只提到了皮埃尔的死讯,但没有找到一个词提及乌克兰制片人萨沙的死讯。这是一种耻辱。乌克兰本地制片人是外国媒体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尊重他们。以防你忘记,我在这封信中添加了萨沙的记者证。

其后,福克斯新闻回应公众压力,对萨沙发表了“声明”。并称她为顾问。她不是在咨询。她是一名制片人。她是你团队的一员。我们要求为乌克兰的本地制片人和FIxer伸张正义。福克斯新闻,你正式聘用了萨沙吗?还是你用现金付给萨沙?你给她买保险了吗?不要说咨询。这不是咨询。
国际组织应发表声明,要求机构承担责任,为制片人和Fixer伸张正义。正式合同里,没有现金、保险和受伤或死亡的报酬。”
现实里,许多曾因资金和回报压力关闭国际调查部门的国际媒体,基本还是在沿用成本较低的“外国记者+本地Fixer”模式。

来自基辅的Alik Sardarian说,不是福克斯官方提到他们的当地制片人萨沙遇难,他们根本对萨沙不感兴趣。
“ 他们对待工作期间的安全性无法保障,这也是乌克兰的大多数Fixer的同感。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喜欢雇佣没有经验的人,无缘无故地把他们带到地狱中间。” Alik 说,“我有关于他们死亡细节的可靠信息。这是记者的错。他们和不该在一起的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拍摄了他们在基辅市中心就可以拍到的内容。
他妈的,第一步应该至少承认她的存在。”

“另一个重要事, Антон Геращенко(乌克兰未来研究院联合创始人),为了流量,他甚至在萨沙的父母被告知之前,就发布了关于萨沙死亡的信息。
天知道我有多恨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战争游客”
以上说法均未得到福克斯或乌克兰未来研究院的正面回应。
雷诺兄弟
这也让人联想到乌克兰战场上,另一位五十岁起,客死他乡的的“受雇”独立媒体人布伦特·雷诺,也有一张顶流媒体的“过期”记者证。
之前在乌克兰遇难而被误认为《纽约时报》记者的布伦特·雷诺(Brent Renaud 50岁),通过14日“时代工作室”(TIME Studio)发表了一份声明被证实:最近几周,布伦特在乌克兰以特约撰稿人(特约独立导演)身份为时代工作室一个关注全球难民危机的项目《Tipping Point》工作。
因为经历,说他和哥哥克雷格·雷诺(Craig Renaud)是战地记者没有错;同时,形成固定组合的他们,似乎早已解决了“身份之困”,路径更是向着自雇或受雇于媒体或传媒机构的独立纪录片人。毕竟,海外对独立纪录片人的社会性支持的土壤很是肥沃。
甚至克雷格还曾在2008年,来到了北京残奥会进行拍摄。不过这不是商业接活,而是跟拍因伤退役的驻伊拉克美军士兵来参赛,为了一部叫做《勇士冠军 WARRIOR CHAMPIONS 》的纪录片。
这一次乌克兰战争中,布伦特无非使用了无论记者或调查性纪录片导演常用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制造证件或许可,达到自己的拍摄目的。布伦特这一次带上了多年前跟《纽约时报》合作时给他发的媒体证件,以让自己可以被乌克兰军队快速接纳而获得一手信息,这个证件,我相信恐怕不止帮过布伦特仅这一次。 而这种事,在日常监督报道常遇到要出示记者证的中国,更加常见。
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向在基辅郊外遇害的美国记者布伦特·雷诺的家人表示慰问,感谢布伦特致力于记录这场战争。
同事说,跟着临时的雇佣兵混进乌克兰的“雇佣导演”布伦特,埋骨于战火他乡,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就像《勇士冠军》一样,雷诺兄弟绝大部分的作品都是战争主题,他们关心“关于被剥夺权利者的思考“,从纽约吸毒者到墨西哥贩毒集团,从今天的士兵到昨天的民权先锋,从芝加哥帮派成员到阿富汗军阀,雷诺兄弟的职业生涯都在报道伊拉克、科索沃、阿富汗、柬埔寨、玻利维亚、巴基斯坦、墨西哥和自己家门口的冲突。
https://www.facebook.com/renaud.brothers/videos/1144594426650 (雷诺兄弟部分作品合辑)
遇难的布伦特,是有许多中国优秀记者也曾申请到过的尼曼学者,他们兄弟二人曾为很多平台提供内容,比如纽约时报、探索频道、HBO、PBS、NPR、MTV、ESPN和半岛电视台等。他们曾被提名美国导演公会最佳导演、新闻与入围艾美奖纪录片奖项,曾获得了爱德华·默罗奖,以及皮博迪奖、杜邦奖等。但也许他们最惊人的成就就是活着。(摘自filmmaker杂志)
如今,Filmmaker比喻为的这份成就,被俄罗斯的炮火击碎了。
其实近年来,随着哥哥结婚,雷诺兄弟已经把工作重心从冲突地区部分挪回了家门口。如前文提到,雷诺兄弟也关心被剥夺权利者的思考,他们用了一年所跟拍的《庇护所 SHELTER》目前挂在他们的Instagram的推荐位之上,是一部讲述新奥尔良无家可归青年生活的长篇纪录片:在位于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法国区郊区的圣约之家,大门永远不会关闭。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将他们所有的东西都装在塑料垃圾袋里,挤满了院子。这里生活着一群青少年,但却已经被贴上了吸毒者、精神分裂症患者、罪犯和弃儿的标签。正如一位工作人员所说,“当今社会上受害最严重的青年群体”。影片即是讲述了在圣约之家寻求庇护的不可思议的孩子们的故事,以及每天为他们努力创造奇迹的员工。
要知道以前,兄弟二人都是形影不离,同赴战地。但是,自从哥哥结婚后,除了上面这类危险性较低的离家近的选题,战地类前线的拍摄更多交给了弟弟布伦特来完成。所以这一次奔赴乌克兰的任务,只能由布伦特和另外的独立记者同伴来完成。
他们曾经谈论过自己的专业受雇记者或特约记者的身份:他们不是机构媒体记者,却也有别于一般的公民记者。记得2019年,陈律师一门心思非要冲到一线时候,就曾想强调“公民记者”身份。
在回答Filmmaker杂志的采访时,哥哥克雷格说:“这里有两个问题。“未经训练的公民记者”的出现成为冲突地区突发新闻视频的来源,以及越来越依赖自由职业者(独立记者)来报道最危险的任务。
这两类身份的出现,恰逢媒体减少对外报道资金支持。他们就像中国所提到的“拍客”一样,“很便宜,而且通常非常直接”。在中国,连市场化媒体的报道人员很多都不具备被认证的“资质“,更何况拍客。因此,在此前很多突发事件报道中,冲在一线却缺乏法律知识以及应对经验的中国拍客,也曾因不好的遭遇甚至令他们放弃有关职业。
“我谴责杀害布伦特雷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奥黛丽·阿祖莱对布伦特的遇难表示愤慨,并提到记者在报道冲突时绝不应成为攻击目标,“我呼吁尊重国际人道主义标准,以确保记者和媒体工作者受到保护。”
也就是,无论职业记者或广泛意义的媒体工作者,在战地提供专业采编服务,都符合国际人道主义标准下的保护对象标准。
奥列克桑德拉·萨沙·库夫希诺娃(Oleksandra Sasha Kuvshinova
“在战区工作非常昂贵。在自动取款机和银行可能不存在的地方,我们腰间随身携带多达 3万美元的现金并不罕见,” 克雷格指出。“阿富汗战争期间,一位军阀向我们收取每人 7000美元的费用才能被允许过境,而当地没电的房间等同于纽约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费用。在没有大媒体平台做支持,很难在那种环境中独立运营。”
克雷格说:“例如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如果没有公认的国际新闻该机构背书,通常很难在战斗部队中得到随行的位置,而且作为独立人士,在某些地区几乎不可能获得新闻通行证。
但得到主要新闻机构支持的最明显好处是,如果出现问题并且您被绑架或需要医疗后送,您至少有一点希望他们可能会帮助您。但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一种保证。”
或许,萨沙最开始也是认可这一点才加入了福克斯的新闻队伍。
2004年4月24日,雷诺兄弟与驻伊美军会合。当一枚火箭弹袭击巴格达的美军基地,四名士兵死亡,韦恩·伊雷兰和安东尼·史密斯重伤。纪录片把这些士兵聚集在一起,讲述了在伊拉克的那几秒钟如何永远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战争中受伤的七年后》预告片。
“当然,问题在于很难确定视频来源的可信度。事实证明,太多的目击者视频是伪造的。在冲突地区,自由职业者也就是独立记者或独立纪录片人,才是干脏活的主力,”
布伦特指出:“这些自由职业者中的许多人都以微薄的报酬冒着巨大的风险。通常他们甚至没有保险(就如同布伦特这一次乌克兰遇难,其雇主“时代工作室”按照惯例,是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当然具体情况还要参见合约)。这些自由职业者中的许多人都非常勇敢和有才华,但也有不少人缺乏经验。”
这点,Alik Sardarian的说法是机构媒体恰恰在利用很多新入行者这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特点,用更低的报酬得到更多的回报。
“年轻有抱负的记者经常问我们如何让他们踏出这类工作的第一步?”
布伦特说:“我们没有建议人们去叙利亚或埃及这样的地方进行第一次任务。通过在海地或尼加拉瓜等危险性较低的发展中国家工作,您可以学到很多在冲突地区所需的生存技能和课程。诸如如何找到有能力并且您可以被信任的修理工或司机;如何在检查站与外国军队和警察互动;如何在全现金环境中处理您的制片和财务工作;如何在困难和压力大的工作条件下使用您的设备。在我们去伊拉克和阿富汗之前,我们都有多年在国外生活和工作的经验。”

真实影像团队赴危险程度较低而派系林立的菲律宾南部战地进行纪录片拍摄
布伦特补充说:“当我刚从大学毕业时——我并不总要等待有海外报道计划的媒体机构来发任务以及预支费用——我只用一台小型数码摄像机,自费前往柬埔寨。不知何故,我就被认真对待起来,并采访了一位副总理手下的高级作战将军,他的安全部队正在金边街头与另一位副总理的安全部队作战。”
“在报道冲突时,了解政治和所涉及的参与者很重要。你必须知道在哪里以及什么时候相对安全。在拍摄的第一天,我发现自己与错误的人一起出现在错误的地区,当我乘坐的汽车通过军事检查站时差点被杀,士兵向汽车开火。还有一次,我和翻译一起跳上摩托车,骑到丛林里去采访一个我设法安排好的村民。我没有意识到的是,我要采访的对象生活在一个仍然由红色高棉控制的村庄,这些残酷的共产主义叛乱分子在 1970 年代杀害了该国三分之一的人口。
前文提到,来自基辅的Alik Sardarian说:“我有关于他们死亡细节的可靠信息。这是记者的错。他们和不该在一起的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拍摄了他们在基辅市中心就可以拍到的内容。”
“在冲突地区有很多事情是你无法控制的,但你需要尽量预判风险,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能挽救你的生命” ,布伦特·雷诺说。
在菲律宾南部,复杂的军阀势力割据,还要应对反政府武装的绑架,因此,需要准确地判断形势。图为真实影像拍摄剧照。

这是3月8日,雷诺兄弟目前在社交网络发布的最后一条照片,拍摄者是布伦特·雷诺,照片注释为:逃离俄罗斯侵略的乌克兰家庭等待被运离。18岁至60岁的男性要帮助乌克兰作战,必须留下来。
在此,我们也为永远留在他乡或故乡、为理想奉献生命的媒体工作者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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