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 二十九 年的十月十二 日(公元1904年11月18日),常德城外长茅岭乡的“太守府”余家的高墙大院里,传出来一阵婴儿嘹亮的哭声,余家大小姐 26 岁的余曼贞在娘家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一个长着大大眼睛的漂亮的女孩。这个女孩,就是蒋伟,蒋琼,蒋冰之,也就是后来的丁玲。
在《丁玲全集》第一卷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中,丁玲母亲余曼贞回忆:“予又受了孕……母亲来信要我'在家中清检封闭,带仆人归宁,遵命回家……你就在此解怀,亦便照应'。”
此时,丁玲的祖父母均已过世,她的父亲又刚从日本回国,正准备筹措学费继续留学,家中无人照料。丁玲的外祖母疼爱女儿,便写信要她回到常德的娘家待产。
丁玲的外祖父,“太守府”里的“太守”余泽春这时已经辞世六年了,余曼贞嫁到蒋家改名叫蒋胜眉也已经六年了。胜眉者,胜过须眉男儿也。
明清两代的官场里,并没有“太守”这个“职称”,但余泽春的“太守”也不是假的,他是清武陵辛酉科拔贡,历任云南大理、普洱、楚雄等地知府。
知府,正五品,相当于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唐宋或以前便称“太守”。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首《江城子·密州出猎》就是时任密州市委书记的苏轼同志写的,那一年,“老夫”37 岁,37 岁时,还没有人,包括他自己,会知道这世上将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叫苏东坡。
孩子快满周岁的时候,蒋胜眉的丈夫蒋保黔(字浴岚)从日本留学归来,带着家人接母女回到了临澧佘市桥的蒋家大院。
蒋家,在临澧也是一个豪门,蒋家的先祖历代为官,丁玲的曾祖蒋征瑞曾官至兵部员外郎,职方司行走,湖北侯补道;祖父蒋定礼,官至贵州普安厅同知。所以丁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官 N 代,但父亲蒋保黔 3 岁时父亡,14岁时母丧, 15 岁便与兄长分家单过,门下虽分得一些田产,此时已经是家道中落了。
蒋保黔自幼天资聪颖,15 岁便中了秀才。但他生性洒脱,亦善挥霍,待到与丁玲母亲成婚时,家中已是积蓄无多。出国留学,又挥霍掉了家里大半的财产,回国后又一时找
不到合意的工作,兼因自己自幼体弱多病,便自学起了中医,开了一间药铺,没事自己给自己抓药吃。
药吃多了,也会上瘾,尤其是一种名叫鸦片的中药。
于是,在丁玲还没满四周岁时,蒋保黔药物中毒,英年早逝,享年 30 岁。
民国七年(1918年),14 岁的丁玲就读于桃源第二女子师范学校预科。一年后,转入了长沙周南女子中学。
周南女中的前身是朱元璋的 27 世孙朱剑凡(1883—1932)于光绪 30 年捐私宅创办的女校——“周氏家塾”。之所以称周氏,是因为朱元璋的后人在整个清代都改姓避祸,因而朱剑凡当时还姓周,名字还叫周家纯。朱剑凡这个名字是他民国成立以后认祖归宗的产物。
周南中学是一个争取女权的学校,倡导解放女禁,确立“教育救国,谋求女性振兴”的办学宗旨和“诚、朴、勇”的校训。
在周南中学,丁玲的国文老师是新民学会会员,毛在湖南一师时的同学,思想激进的陈启民。陈启民在周南任国文老师时成立了船山文学社,丁玲是他的学生兼会员。
多年后丁玲回忆道:“我们到了长沙后,径直到了周南学校,最使我惊奇的是当晚我就进行考试,我是插班生,只有一个人考。主考的是中学二年级的语文老师陈启民,又名陈书农。考试地点就在二年级课堂,题目是‘论述来考之经过、在一盏煤油罩子灯下,我坐在这边写文章,他坐在那边看报。我没有写经过,只写了我对周南女中的希望。他当场看了,批准我在二年级学习。我简直高兴极了,我认定了这是个好老师。”
因为丁玲对陈启民十分的认可,使之前本来很喜欢数学的她,开始对国文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要是陈老师上课,丁玲就会听得特别认真。
到了晚年,丁玲还能时常“想起陈启民老师教我们读都德的最后一课,秋瑾的‘秋风秋雨愁煞人’等时的光景”。
在周南读完二年级以后,因不堪后来被毛称为有骨气的朱校长对学生参加社会活动(也就是上街游行)的阻拦,丁玲便转学去了更开放的男子中学——长沙岳云中学,在这里,隔壁班有个女孩名叫杨开慧。
(末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