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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奥梅拉斯

前方，奥梅拉斯 真实影像
2022-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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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那个失智孩童被关在城市下方某一处冰冷的地窖里，赤裸着坐在自己的屎尿中，活在饥寒与惊恐之中。所有奥梅拉斯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知道条件的运行机制：如果解救孩子，奥梅拉斯所有的繁荣美好和欢愉则会化为泡
 “回答我：你想象一下，你在建造一座人类命运的大厦，目的是最终让人们幸福，给他们和平与安宁，但为此目的必须而且不可避免地要摧残一个——总共只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体，就算是那个用小拳头捶自己胸部的小女孩吧，用她的得不到补偿的眼泪为这座大厦奠基，你会不会同意在这样的条件下担任建筑师，告诉我，别撒谎！”

——《卡拉马佐夫兄弟》

《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 The Ones Who Walk Away from Omelas: A Story》是美国作家厄休拉· K·勒古恩（Ursula K Le Guin）在1973年就写出来的短篇小说。奥梅拉斯（Omelas）是一座城市，这座城市的和平安稳建立在对一个孩子进行囚禁的基础之上。许多人去看过那个被囚禁的孩子，大部分人选择了遗忘，小部分人选择离开这个城市。

欢乐
钟声喧响，港口的船只，飘扬的旗帜，红墙白瓦的房屋，游行队伍中的各色人员，“其他的街道上，音乐的节奏更加强烈，锣鼓和铜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人们且行且舞——这里的游行就是跳舞。”少女沾满泥巴的脚踝，被包裹在空气中的甜美香气，这是浸润在夏日庆典中的奥梅拉斯城。
“欢乐！要如何才能描述出欢乐呢？又要如何形容奥梅拉斯的居民们呢？”这是作者提出的第一个疑问。
“他们不是头脑简单的民众，不是爱唱歌的牧人，不是高贵的野蛮人，也不是乏味的乌托邦主义者。他们并不比我们单纯。他们不是天真快乐的孩子——虽然他们的孩子的确是快乐的。他们是成熟、睿智、热情的成年人，生活也并不悲惨。”
没有国王，没有奴役，没有暴力，同时也不需要麻痹神经的精神玩物。如何描述快乐，如何庆贺胜利，实际一点，如何评判科技水准，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按照个人的喜好来想象。无穷的满足与宏大的胜利汇聚于此，作者给出第一个回答，奥梅拉斯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天堂。

代价
“你相信吗？你认同了这样的庆典，这座城市，这种欢乐吗？没有？那么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原来，整座奥梅拉斯的欢乐是以牺牲一个孩子作为代价的。那个失智孩童被关在城市下方某一处冰冷的地窖里，赤裸着坐在自己的屎尿中，活在饥寒与惊恐之中。所有奥梅拉斯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知道条件的运行机制：如果解救孩子，奥梅拉斯所有的繁荣美好和欢愉则会化为泡沫。
奥梅拉斯人是成熟、睿智的。他们并不是冷漠的功利主义者，会把一个孩童的痛苦当作换取快乐的必要牺牲，他们感到无休止的痛苦。直到大部分人认为：解救意义不大，他/她已经退化到无法明白什么是快乐和意义，囚禁是一种保护。于是他们将对黑暗中那小小的悲鸣的无能为力和悲悯转化成了拼命获取财富、知识和成就的巨大动力，转化成了对别的孩子更多的温柔和善意。地窖里那个失智孩子的痛苦成为奥梅拉斯人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时刻警示，逐渐抽象，成为符号。

并不在村庄地窖里的铁链，也并非远方的女人，还能存在于世界各处角落

秩序
如果福祉可以累计，那么我们是否应该追求幸福总体最大化。“功利主义”关注的是幸福和将大多数人的美好生活视作优先考虑的人类追求。如《 雪国列车 설국열차 》中，风雪中一辆永远行进的列车，温暖安定。这样的幸福是建立在把末等车厢的人变作精致的齿轮，周而复始地转动轮轴。
在奥梅拉斯，如果知道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因此产生的负罪感，解救地窖里的孩子，从而摧毁身边成千上万人的幸福，是否可以算作道德正义。小说中对奥梅拉斯的幸福细节并不确定，但对地窖孩子的痛苦细节完全确定，如此明确的对比，也许会让人发现欢乐的来源更具破坏性。

 MV “Spring Day”

繁荣的城市与痛苦的地窖孩童看似形成一种稳定的秩序，一笔划算的生意，实则只是维持一种浮于表面的平衡。大部分人既是选择留下的“幸福的奥梅拉斯人”，也是“困在地窖的失智孩子”，是二者的混合。苟且在地窖的孩子对自己的处境无从言说，留在奥梅拉斯的人也温和地顺从着社会的主流秩序。其内里的乏力，早已尽数体现，人们的内疚与茫然，也被不见明火的秩序规则慢慢耗尽。
欢乐以外，必有代价。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幸福，实现最后的胜利，这是每个奥梅拉斯人都知道的道理。奥梅拉斯人无法解释为何一定要牺牲这个孩子，但又知道牺牲无可避免。被挑中活在地窖可能只是随机的厄运，但这种厄运又注定可以降临在某些人身上。
编者说，这或许是一种进化版的“现代性献祭”。成年人并非是毫无思想，只供城市繁荣运转的齿轮，他们都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如那些选择离开奥梅拉斯的人，宁愿走向未知与不确定，勇敢之下大概也怀有一丝无奈。
下一站，就到奥梅拉斯，除了留下和离开，是否还存在中间地带或是第三种选择？

撰文：潘千一     
编辑：嘉琳 老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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