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后的清晨,独龙江河谷里依然浓雾弥漫。隐约听到隔壁学校里人声交措,早点和晨练的感觉。孔当镇实在袖珍,一共就三条横街,不长,街边的建筑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带了点民族风,却透着现代城镇发展的味儿。
孔当镇是独龙江乡乡政府所在地。独龙江乡地广人稀,近2000平方公里的山区河谷居住着4200多人,有独龙、傈僳、怒等7个民族,其中独龙族为主体民族,占总人口的98%以上。
独龙江既是一条江,又指一个乡级行政区域。独龙江乡是全国唯一一个独龙族聚居地,位于云南省怒江州贡山县西侧,北接西藏察隅县,西南与缅甸毗邻,辖区内共有3条通往缅北葡萄县境内的通道。
碧蓝的江水紧贴着镇上潺潺流过,清晨,鸟儿们欢快地在水里岸边觅食嬉戏,全然不顾江水的冰冷。走到主街的尽头,一拐弯,就是一个钢铁吊桥,跨过江,感觉进入了山水的怀抱。

没走多远就看到江边开阔地上的孔当教堂,屋顶的十字架显得些微陈旧,却在远方浓雾笼罩的森林和跟前碧蓝江水的衬托下显出一种非同寻常的气质,端庄、肃穆、简约而古朴。

这是一个礼拜天,也就是星期日。昆明人一直都把星期天叫做“礼拜天”,我一直没有深想过缘由,现在发现这竟然是沿用基督教的说法。这一天,基督徒都要到教堂去做礼拜,是和耶稣和上帝互动的日子。
时间刚过了十点半,在通往教堂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去礼拜的信众。是老人们,走在最前面。几个老人的打扮都极有品味,混搭风格,有本土元素,还有复古的世界时尚。这里很多行者都会挎肩背着一个包,或者是一个军用包,或者是绣满花纹和图案的布包,风格特立,不一而同。

一个女子走在前面,穿的是极具民族特色的短襟褂衫,斜跨包之外,在头顶也勒着一个包。身后的另一个女子和她一样都戴着7080年代仿军帽式的帽子,在颜色上还更加出彩。她的围巾围在了脸上,也是云南一些民族所习惯的时尚兼实用妆扮。仔细看,会发现她脚蹬的是一双源自北欧风格的雪地靴,长筒地。再后边,是一个扛着伞的女子,条纹裤子,黑色上衣,肩挎佛黄色的布包,头戴灰色八角帽,脚踩解放鞋,走起来气度非凡。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男子,头戴一顶贝雷帽式的红帽,身穿一件套头带红帽的黑色套头运动服,下着带户外裤包的防水运动裤,斜跨着一个具古典风范的皮包,走路的姿势和酷酷的表情,仿佛是在独龙江边时装秀的男主之一。
在路边看着这些去礼拜的男女虔诚而肃穆地往教堂方向走,你会觉得这个地方今天都是去礼拜的。这不,再反方向沿江而下,一路上来的几乎都是去教堂的信众,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单个人,也有一家老小,着装都很整齐,却不显得拘谨。


碧蓝的独龙江就在路的左侧哗啦啦地流淌着,水蓝的似乎不是真的,让人不堪回首内地城市的各种臭水河。沿河边的山上,密密麻麻摩肩擦踵地长着各类树木和灌木丛,其宁静与淌水的动配合得恰到好处。
江边的一个独龙族寨子,是从异地搬迁过来重建的。房子是政府补贴统一修建,一楼一底,上下各三间房,还加上了厕所和洗手间。今天是礼拜天,家里老人和大人都去教堂了,剩下年轻的小伙子在守家。由他们领着参观了一下新居,条件还不错,不过这些新式的东西,包括厕所和洗澡间,他们还不习惯。另外,新的房子似乎没有地方可以建火塘–- 这是独龙族,也是很多西南少数民族,生活中最实用也是最神圣的一个空间布置。以至于,现在他们家还是在屋前保留了一个木屋,容纳的主要就是火塘。

年轻人说,差不多十一点半开始,孔当教堂就要开始礼拜活动了。他们年轻人现在不太去教堂,自己在家里玩耍看电视做农活。屋外,十数只缅甸种的无尾鸡自由游荡着,或坐,或立在走廊的矮墙上,昭示着人与动物各得其所。


为了赶到教堂,就开始小跑。天开始漂着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头上身上。往教堂的马路依然空无一人,似乎之前的信众就是唯一行者。五六分钟就来到了教堂。还好,若干人还在陆续到达,有骑摩托的,有走路的。不少年轻妈妈和奶奶是带着自己的婴儿和小童一起来的。在教堂门口,孩子们自己就玩了起来。

从小路上又下来两位信徒,一样让我佩服其着装品味。前面是一个老人,白衣白裤,头戴一顶毛线帽,也是戴出了法式艺术家的气息,下穿稍黑的白牛仔,脚蹬解放鞋,背包的花包带都斜挂到了脖子上,透着一股子自由气质。在他身后,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一身军装也是气质极佳。军装打扮而无徽章,曾经是西南地区很多男子的标配打扮。从远处看,这打扮和自然的契合度极高,浑然一体。


在不大的教堂里,早早来了十多个信众,他们帮着本地的神牧人员一起打扫地面卫生,也帮着擦拭木板凳,为礼拜活动做着准备。一个本地的神牧人员告诉我,每次都有一些志愿者过来帮忙一起组织。从外地来的一个牧师早早开始在传教台前的桌子旁做着笔记,就在耶稣画像注视下准备着。

这里教堂有几个助理,这个词我觉得很有创新。助理们是本村本地人,他们在外地接受了神学培训,在日常的教堂事务中辅助牧师组织开展活动。他们的电话和名字都写在了黑板上,公布于众。
时间过了十二点,礼拜仍未开始,陆续有人进到教堂和教堂门前的院子里。教堂里已经很热闹,息息索索地人气很旺。当牧师上台前站定开始讲话时,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约莫有二百号人。牧师讲的是独龙话,所以我只能意会带猜,但很难奏效。然后是本地的助理带着大家一起唱赞美诗,歌声很美,尽管听不懂。

身边的几位老者手捧着独龙语的赞美诗跟着合唱,认真的态度令人动容。也许,这些女士们已经唱了一辈子,从小就开始学习吧。从1943年开始,美国的传教士开始引入基督教,这些赞美诗可能就已经跟着进入了当地独龙族人和家庭的生活了。后来,人们从缅甸那边的独龙族那里引入了独龙族的《圣经》,而现在,这《圣经》就捧在很多人的手里。

新中国成立前,独龙族没有统一的族称,汉族称其为“俅子”,傈僳族称其为“俅扒”,藏族则称其为“洛”、“曲洛”等。1954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期间,周恩来总理接见西南局代表时为其取名为“独龙族”,独龙江也因此得名。

赞美诗一首接着一首地唱,大家都很认真地对照着手头的《圣经》和赞美诗唱着。我左边的男士方阵里有几位似乎并不很熟悉赞美诗,所以有点跟着哼的感觉。有一个年轻的父亲在低头和妈妈背上的婴儿低语昵侬着,为这优美的旋律增添了温馨的一个音符。中间的过道上,几个几岁的男孩女孩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却并不影响礼拜活动的进行。

之后,本地另一位助理带领大家诵读了《圣经》的片段,做了讲解,都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快要结束的时候,助理邀请了几个年轻女子上台,她们开始在迪厅般的音乐中开始跳动,舞姿颇似健身操和广场舞的合体。很欢快的舞,很有些欢庆的味道,台下的信众们也都带着热切的表情看,颇受感染。

这已经是年底,十二月份,接近圣诞节了。信徒们每周都会有两次来教堂礼拜,今天是其中的一次。有这样的一个信仰,人们的生活中有了一个固定的规律,心灵上也有了一个稳定的依托。


用文字和影像记录人生:2016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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