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文章被恶意联想,所以拆成了两篇——“大明王朝”前五集里的浙江(上)(下)。看客们可对照来看,但(下)显然也不是对着仅仅(上)来说。

浙
这几天,笔者看刘和平的经典巨作——豆瓣9.7分的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讲的也是浙江的事,仅就着看到的前五、六集,摘一些内容摘录视频和文字以分享。
电视剧是从嘉靖三十九年,一次严党(严嵩、严世蕃等)、徐党(徐阶、张居正等)混着司礼监(吕芳等)一派的朝堂之辩开篇。
争论被皇帝平息后,嘉靖准了严嵩借张居正之口改提的“改稻为桑”为国策,责浙直(浙江及南直隶江苏)总督胡宗宪在浙江推行,以解帝国亏空之困。
改稻为桑 利国利民乎?
下了朝,徐党一众内阁要员聚在了嘉靖的儿子、储君裕王的府邸中:
“孔曰成仁,子曰取义。无非像周云逸那样,把这条命献给大明而已。”高拱说话时仍然有一股盛气,“坐在我们这个位子上,总得有些良知吧。”
“今年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徐阶又接着说道,“开支控制了,没有再给百姓加赋税。但愿浙江改农田为桑田的事能办好。”
“办不好的。”张居正说,“不但办不好,浙江百姓恐怕还要遭殃。”
一代名臣,未来的首辅为何说了这番话来质疑国策?
难道说,一个名为为民着想的国策,到了地方就要走了样,也中了严党中央与地方关系网中的官员和商人勾结,联手借机敛财的圈套,变相对千百万农民的土地进行兼并?
谭纶补充:“农田改成桑田以后不许加税,可一亩桑田比一亩农田的收成要高出五成以上。再加上桑田如果在他们手里,从种桑养蚕到织成绸缎中间就省去了所有环节,利润可想而知。”
裕王:“怎么能阻止他们?从朝廷到浙江都是他们的人。” 大家都沉默了。
谭纶说跑一趟浙江,他认为故交浙直总督胡宗宪虽是严嵩的人,但大是大非一直把得住。

裕王激动地望着谭纶,“只要胡宗宪心存良知,大局还有可为。”
张居正:“要是能从浙江烧起一把火,严党倒台的日子也就不远。
踏苗与通倭
“朝廷改稻田为桑田的国策一开始推行,就给浙江的百姓带来了灾难。
镜头摇到阻隔着大江和大片农田的大堤上,站满了挎刀执枪的士兵和衙役,正中是几个面色凝重的官员。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全跪在堤上,那是一张张绝望的脸! 一列整齐的战马上都是身穿嵌钉铠甲的士兵! 一只只强劲的马蹄下竟是因缺水而有些开裂的农田,无边的青苗。
吼声来自正中穿着四品官服,面色也最为凝肃的杭州知府马宁远。
马队驱动了! 无数只翻戋般的马蹄排山倒海般踏下农田,把秧苗踏碎。
农民们忍无可忍发出怒吼,冲上前来阻止,并喊出:“干脆反了!”
士兵上前绑了带到面前,马宁远问: :“干什么营生?”
“桑农?” 马宁远不解,“桑农为什么要来带着稻农闹事?”
“好,是条汉子!”马宁远一边点着头,突然加重了语气,“你在王直那儿当什么头目?”
说完这句,他面对黑压压的百姓,大声说道:“改稻田为桑田,上利国家,下利你们!这么天大的好事,就是推行不下去,今天居然还聚众对抗!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有倭寇在煽动造反!”
这几句话一说,刚才还骚乱哭喊的人群一下子死一般的沉寂了。
马宁远接着大声令道:“继续踏苗!敢阳且挠的有一个抓一个,和这几个一同押往杭州!”
织造局靠哪座山 胡宗宪靠哪座山
来人想禀报正在织造局里,与杨金水和浙江最高级别官员们正接见外国商人的浙直总督胡宗宪胡部堂,民众已经聚集在总督府,群情激愤。
可在织造署看门的太监就是一个例子。作为宫中丝绸的监管人,丝绸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丝绸出了问题,太监们是要掉脑袋的。至于几个桑农闹事,就算闹的再大,也和太监们无关。 再有,他们有恃无恐,因为他们代表宫里,代表皇帝。

“改稻为桑没问题,我也不反对,但只能两季的苗,农民怎么活?活不了了,反了,怎么办?倭寇还未平息,乱起来谁来担责?“
“我是浙直总督,又兼着浙江巡抚,朝廷要降里,都是我的罪;百姓要骂娘,该骂我的娘。改稻田为桑田是国策,必须办。可如果为了多产三十万兀丝绸,在我浙江出了三十万个反民,我胡宗宪一颗人头只怕交代不下来!’
胡宗宪放了聚集和闹事的民众,调走了镇压的官兵,停止踏苗,逼着大户不许囤积居奇,释放稻农卖田的压力。
总之,这一轮,因为胡宗宪的阻挠,直接“改稻为桑”遇到了阻力,但落实国策还是势在必行。
等到了嘉靖四十年,一年一度的端午汛来了。
可明嘉靖四十年,一年一度的端午汛,新安江的暴雨却日夜下了三天,这给严党在浙江的官员和江南织造局带来了机会。
亏他们敢想敢做,借“改稻为桑”推行国策之名,行贱买兼并沿岸百姓土地之实,竟然一连炸开了九个县的闸口毁堤淹田,一场由人祸酿造的天灾正向浙江新安江沿岸的百姓逼来…… ”
听闻九个县每个县的堰口闸门都裂了口子而决口,胡宗宪剧烈一震,张口道“天地不仁啊..." 但这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所掩盖了下去。
在黑箱里人为的毁堤面前,在严世蕃的“毁堤淹田”阴谋前,抗洪就是螳臂当车。
胡宗宪说:几百万生民,千秋之罪啊。
谭纶:如此伤天害理,遍翻史书,亘古未有,任谁也想不到。看这个样子,得分洪。淹九个县,不如淹一个两个县,到时候赈灾的粮食也好筹备些。
最后,被迫分洪,淹了淳安和建德两县。
“知不可为而为之”
事后,胡宗宪批做了闷在鼓里的替罪羊、必须用脑袋来偿的“蠢忠臣“马宁远时,解释什么叫做:“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从和谭纶的对话中来。
“孔子说的‘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什么本意?孔子是在告诉世人,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在坏在这里”
只有一种“愚”行,是“大智大仁大勇”若愚。“大智”在明白应该做什么,不惑于何去何从;“大仁”在做了这事于己于人有益,于良知;“大勇”在咬定青山,付出代价,义无反顾。
事情已经发生,该治罪该处理还要做,在跟驻浙江的严党顶层利益集团的周旋中,关于为何会溃坝淹田,有这么一段对话:
何茂才(按察使)说:“自然是报天灾!”
胡宗宪扬起冷峻的眼神,直接反驳道:“是天灾吗?”(是不是天灾,你们心里有数;就算是天灾,你们也得给出个合理的理由!)
郑泌昌(布政使)仍未听出胡的“话里有话”,或仍不敢承认这次水灾就是人祸,只得继续给出解释:“端午汛,三天三夜的暴雨,水位猛涨,这本是想不到的嘛!”
好,天灾的理由有了;但郑还希望胡宗宪领衔上奏,胡宗宪反击:“你们拟的疏,自然由你们上奏。我只提醒一句,同样的端午汛,邻省江苏的白茂河、吴淞江和我们都是去年修得堤,我们一条江花了他们两条江的修堤款,他们那里堤固人安,我们这么大的水灾。这个谎,你们得扯圆了。”
在被胡宗宪问到水灾和“改稻为桑”的国策是什么关系后?郑泌昌和何茂才以及杨金水一时怔住,赶忙否认,但他们也知道都怪到端午讯不妥,只能说让杭州知府等几个执行的人来担责顶罪,就说坝偷工减料搞了猫腻。
反过来,跟勾结的浙江第一富商沈一石这边,几个人继续开小会:
郑泌昌说:“为朝廷做事,功罪非常人所能论之。只要干好了改稻为桑,功在国家,利在千秋,淹了田,不饿死人就什么也好说。啊,沈老板啊,买田的粮你可要加紧抢运,饿死了一个人那便是罪啊”
沈一石:各位大人放心,只要有一分田就有一分粮,饿死了人,我去抵命。
‘让那些富商、大户趁机低价兼并土地,改种桑田,更是直接说明了这次水灾和“改稻为桑”直接相关。也是利益集团的共谋。
郑泌昌:“按今年你要多产一十万匹算,需要多少田?”
沈一石:“如果是成年桑树,有二十万亩就行。可等到一个月以后改种,下半年仍是桑苗,至少要五十万亩。”
“好你个沈铁算盘!”何茂才大声接言了,“那多出的三十万亩最多后年也成了成年桑树了,那可就不止多产二十万匹喽!”
沈一石一笑:“我刚才说了,再多的织机,再多的绸行都是给织造局,还有各位大人开的。我就是想吞,没那么大的口,也没那么大的胆。”
而前文提到的织造局门口的太监,他们的上司,江南织造局的总管大太监杨金水曾说:“我只管给宫里织造丝绸,吴宗宪你提到为了丝绸,饿死人,逼百姓造反的事,都是你们的事”
就如同严党,如果证据确凿,奏请皇帝,秉公办理不就行了?事情如果这么简单,那很多国家问题不就早解决了?
看着两党相斗,嘉靖帝事不关己,在做平衡而渔利。实际上,织造局是属于宫里的直属系统,都是太监掌权,这些账面外的私下获利,除了严党,另外一大块就是通过织造局贴补宫里,就是直接贴回皇帝自己。这也是让严党冲锋、担责,又护着他们不倒台的原因,领导需要有人在不伤了自己名声的前提下敛财。都属于“与民争利“。
吕芳对杨金水说过一段话:一两个县嘛,皇上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
“《左传》上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胡宗宪对谭纶对他虽然深明大义,但身不能反严嵩的理解很为感动,说了上一句话。
不敢为天下先 想退也退不出
在朝堂上,嘉靖引用了老子《道德经》第六十七章,“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言罢,三派人马都惶恐下跪。
但胡宗宪想请辞,离开这个死局,被嘉靖按了下来,没有走成,很是失落(也有人说是苦肉计,但胡宗宪否认了苦肉计,也否认了逃避责任,他是真的想从这个夹板中退出去,但这样的局面是没有任何一方信任他,谁也支使不动,被架空反而要担责,毕竟搞经济也不是戚继光能帮他的 )
嘉靖没有忘记嘱托吕芳,要暗地支持胡宗宪,也依然是为了他的“平衡”大计。
张居正说了,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不再费劲,而是让自以为是的优势一派严党按照自己的意愿推行恶政,这样让矛盾爆发,也就是任由浙江乱下去,最后作恶者就要负责而下台了。
而裕王妃则反对,当然是站在不同身份,也就是皇权本质和利益出发点不同,不排除其共情和同理(Empathy)天下万民之心,表述中讲了价值观中的是非选择。
但无论站在哪里,都统治阶级一侧,要想长久统治,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就是——民心不可失啊。
又是《道德经》,第五章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江苏巡抚赵贞吉答胡宗宪“浙江就让它乱下去?”时候这样说:“逝者如斯,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是个数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逝者如斯,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是个数字。”
到了这篇文章的结尾,海瑞方才要出场,反而也不算本文核心,而算是用古今思辨中的清流来提振生活的信心。哪管海瑞其人真真假假,是否还会再世,历史电视剧有他,就够了。
夫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此天道之存焉,亦人道之存焉。岂有以一二人夺百人千人万人之田地使之饥寒而天道不沦人道不丧者!天道沦,人道丧,则大乱之源起。民失其田,国必失其民。国失其民则未见有不大乱而尚能存者!是以失田则无民,无民则亡国!
他又这样描述海瑞:
“海瑞是海南琼州人,四岁便没有了父亲,家贫,全靠母亲纺织佣工把他带大,中秀才,中举人,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就是科场不顺,中不了进士,那份志气也就慢慢淡了,他把那颗心放在孝养母亲身上。都四十出头的人了,他一个月倒有二十几个夜间是伺候着老母在一室。娶了妻,海门三代单传,到海瑞那,只生了一个女儿。”
连海瑞母亲都说过海瑞:一个人要是铁了心想当个好名声的官,就不应该娶妻生子,更不应该有父母,有了父母也不会尽孝,海瑞就是这样,不孝的儿子!
“公夙有澄清天下之志,拯救万民之心。然公四十尚未仕,抱壁向隅,天下果无识和氏者乎。其苍天有意使大器成于今日乎。今淳安数十万生民于水火中,望公如大旱之望云霓,如孤儿之望父母。豺虎遍地,公之宝剑尚沉睡于鞘中,抑或宁断于猛兽之颈欤。公果殉国于浙,则公之母实为天下之母,公之女实为天下之女,孰云海门无后。公之香火,海门之姓字,必将绵延于庙堂,而千秋万代不熄。”
结果,还是王妃说了一句,要是海瑞果真死在浙江,就将他的母亲接到京里来抚养。不论是否实话,能否实现,总之是着眼实际的办法。
于是,明嘉靖四十年,公元1561年,海瑞出任浙江淳安知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