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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授渔公益发展中心理事长王海波:我去土耳其人道响应的经历

成都授渔公益发展中心理事长王海波:我去土耳其人道响应的经历 真实影像
2023-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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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01加急护照2023年2月6日土耳其发生了两次7.8地震,中国政府和社会应急力量纷纷响应,我在6日下午接到应


01




加急护照





2023年2月6日土耳其发生了两次7.8地震,中国政府和社会应急力量纷纷响应,我在6日下午接到应急部和四川应急厅的指示,需要前往土耳其建立前线现场协调中心,协助中国救援队,做好统筹工作。接到命令后我们机构紧急磋商,初步决定让副秘书长程明理和爱德基金会的张超、崔亚洲8号先过去。我因为护照在疫情期间过期了,需要补办,补办的话需要一周到半个月。安排好明理他们的行程,去贵阳和蓝天救援队汇合包机前往。


我7号一早也赶到公安局询问补办护照的事宜,得到的回复是最快要一周。如果要加急需要政府部门和公安厅对接,出具相应的证明。一周的话一切都耽误了,我赶紧和四川应急厅反馈了情况,领导说他们和公安厅对接一下。7号下午让我把资料发给他们,8号中午就通知我去公安厅取护照,整个补办就半天。拿到护照赶紧订9号的航班。8号下午抓紧采购应急药品、卫星电话、翻译机等。土耳其不是说英语的国家,以土耳其语为主,所以翻译机是必备的。与此同时四川应急厅也为我们开了派遣函,购买了国际意外险。


第一次出国救援,加上疫情刚刚放开,那边还有不稳定因素……妻子也很担心,之前去过大小20多个救援现场,妻子都没有如此担心过,不过她还是支持我过去,只要求我把她拉到救援群里,她说:“你过去后肯定很忙,不用专门跟我联系,我在群里能看到你的动态就行。”


02




韩国航空的协调





9号航班是晚上韩国航空公司航班,成都飞伊斯坦布尔,在首尔中转。全程19个小时,加上中转。赶到双流机场,韩国航空公司主管看了我们签证和机票,说我们办的是旅游签证,没有返回机票是无法登机的。看到我们身上的救援服,主管表示他们会和韩国那边沟通,只需要我们耐心等一会儿。其实沟通过程并不顺利,我看到主管向韩国那边打了很多电话,来回的踱步,但是整个过程没有过来跟我们说任何不行的话。反而让服务员给我们拿水,安慰我们耐心等候。在距离登机还有40分钟的时候,主管跑过来,开心的说,可以了,首尔那边同意你们转机,并安排服务员带我们去海关安检口办理手续。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心里暖暖的,以前飞过几次国际航班,深知国际惯例,之前出国都知道返程时间,这次确实不知道归期,甚至不确定能否顺利归来,而且灾害也不是发生在韩国,看到在大灾面前人类社会的大爱,那种不分国界的大爱。


(韩国机场遇到的土耳其朋友)


03




伊斯坦布尔机场的掌声





从成都飞首尔3个多小时,在首尔中转5个小时。在机场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在首尔机场候机的时候,有一位土耳其人主动过来打招呼。他是在日本做国际旅游的,这次因为地震专门赶回老家。看到我们的救援服猜想我们是过去救援的。他的英语比较好,给我们介绍土耳其的情况,给了我们一张名片,也告诉我们在土耳其需要任何帮助一定要联系他。没想到在伊斯坦布尔机场的时候还真需要他的帮忙。抵达伊斯坦布尔机场我们一下子懵了,到底去哪里?跟谁对接?虽然提前也都做了攻略,但是没有引导,加上语言不通,还是有点懵。我赶紧追上这位朋友,告诉他我们想对接这边的应急部门。他赶紧协助我们问询工作人员,带我们找到当地应急署AFAD的柜台,应急署核实了我们的身份,说没问题他们来安排,这位朋友才离开。


核实身份也很有意思,我们在联合国VO系统上报备过,但是核查身份时,我给他们看了我们的救援协调群,里面有一些已经在前线的救援队回传的视频,他们看见公羊队,激动的说,我知道这个队伍,他们做的很棒,他们是你们的朋友吗?我说是的。这位工作人员激动地说:走,我带你们过海关,安排航班带你们去阿那达和你们的队伍汇合。有了他们的安排和引路非常顺利的过了海关,到达候机楼,他们协调了下一班的免费航班。后面才知道,这次土耳其针对国外救援队在伊斯坦布尔免费安排专机,直接送到目的地,任务结束再安排专机送回到伊斯坦布尔。


到了候机楼很多本地人过来搭话,感谢我们之类,登机的时候还让我们排到队伍的最前面。我们起身排队的时候,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上来握手。我的心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湿润了。虽然在救援群里看到过救援队到土耳其机场大家鼓掌欢迎的视频,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很震撼。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担心都消失了。也许这就是坚持这么多年的原因,在不远万里的异国他乡找到了答案。飞机很快到达阿那达机场,在机场摆渡车上我们碰见了墨西哥救援队,他们看到我们也很激动,搂着我们就要拍照,笑的像个孩子。这一刻不需要太多语言和沟通,这就是人道救援的魅力。


(与我们在阿达纳机场碰见的墨西哥救援队)


04




癌症晚期的大叔





抵达阿达纳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好在我们前面的厦门曙光救援队已经帮忙找好了酒店。一路奔波见到中国的队伍格外激动,况且又是在国内经常见面的伙伴,不过我们这群人一见面基本没有好事,不是救援就是救灾,不是地震就是水灾。我们自己都互相调侃,最好不见面。这不,生平第一次集结欧洲,还是因为救援。我们商定把协调中心设在阿达纳,这次的地震是长行的,从西南角哈塔伊一路北上到东北角马拉蒂亚。阿达纳是大城市,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交通和采购方便,距离最严重的哈塔伊也就2个小时车程。


(阿达纳协同中心)


明理和爱德的伙伴从马拉蒂亚和蓝天救援队分手后一路南下赶过来跟我们会师,也顺路察看一下灾情。本来路上4个小时车程,结果这兵荒马乱的折腾到了8个小时,半夜12点才到。而且是在那边遇到好心的本地人,免费开车送他们过来。匆匆打个招呼,协助他们办理了入住,赶紧睡觉,都筋疲力尽了,一切明天再说。


第二天,协调中心的组建伙伴都陆续抵达了,我们早上碰头,开个小会,做了分工,明确几个要点:1.因为战线比较长,不存在队伍集中保障的事情。而且队伍在伊斯坦布尔机场已经被应急署协调到各个重灾区,在应急署的统一营地扎营,统一协调作业。2.但是应急署只能提供营地,生活保障全靠自己,已得知前线队伍没有水、电,不能做饭,基本上靠啃面包,加上天气寒冷,队伍的自身健康受到挑战,急需物资保障。3.需要摸清每个队伍所在位置,创建位置地图。4.协助在路上的队伍,指引他们如何在伊斯坦布尔和应急署对接,以及如何与先遣队伍对接。


分完工就分头行动,基金会们主要是落实市场大批救灾物资采购、运输问题。后勤保障组负责采购队伍急需物资,锅碗瓢盆和食物。联络组负责和本地的华人商会对接,协调车辆。没想到车辆是一个大问题,联络了很多关系,都说租不到车,哪怕是出高价都没有。我在伊斯坦布尔的华人朋友也开车过来协助,他们只是一辆小车,无法拉货。帮忙联系了几个本地关系网都租不到车,这下子麻烦大了,没有车意味着我们寸步难行。没想到在国内不是问题的问题在这里成了大难题。后勤组物品已经采购的差不多了,我们原计划中午左右就拉上后勤保障物资去哈塔伊,那里中国救援队聚集的比较多,中国国家队也在那里。奈何找不到车,只能等。


大概一点左右负责采购的伙伴兴奋的给我打电话:我们已经采购回来了,准备出发。我问谁拉你们的回来的?他说在市场采购的时候遇到一对父女,女儿是研究生,会说英语,了解他们是要采购物资去哈塔伊,又找不到车,就表示愿意免费开车送我们过去。他们的车是一辆类似面包车的那种,前面像商务,车肚子和屁股比较大,像仓车,方便拉东西,这种车在土耳其很常见。他们的车主要拉货,我朋友和温州商人的小车拉人和行李,就能出发了。我和爱德基金会的坐父女的车,一路上方便沟通,了解情况。父女俩很健谈,特别是女儿,个子不高,活波开朗,比较漂亮瘦小,但是声音特别大,说话有点夸张,遇到别人不会开车还开车窗骂。我们开始有点不适应,根本把她的外貌和表现连不起来。父亲个头不大,偏瘦,但是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相对比较安静一些,但也会时不时的发表一下意见,让女儿翻译给我们听,大多时候他都是被女儿的话逗乐。出城的时候他们说要拐进加油站把油加满。加油的时候我们表示要付钱,父女俩死活不肯,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们。


路上路过了几个比较影响严重的镇子,正在组织救援。车流非常大,走走停停,我望着窗外,路过地中海海岸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晚霞映在海面上,放眼望去无边的蔚蓝色,虽然身处地震灾区,前面有万千险阻,但是这一刻我们都被景色震惊了。父女俩把车开进一个海岸边上的服务区,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这美景,司机也刚好需要休息一下。站在岸边,夕阳映射出的海面,远处散落了一些邮轮,我们都感叹道不愧是蓝色土耳其。如果不是要赶路,真想在这岸边住上一晚。拍了几张照片,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服务区超市准备买些小吃饮料,谁知道结账的时候父女俩又强行付款了。我们估算一下价格,这边的服务区和国内的服务区很像,商品价格都是偏高的,那么一堆怎么也要好几百人民币。


(采购生活物资去哈塔伊看望中国救援队)



(海岸边的服务区和海景)


赶到中国救援队的驻地,在一个体育馆外围的地方,已经是晚上8点了,按原计划5点左右就能赶到的,结果因为堵车和路况不熟悉,按照导航直接把我们导到一个荒郊野岭的庄稼地,问了很多人也始终找不到地方。最后才知道,体育馆太大了,不同的边又是不同的颜色,所以在对接的时候,对方说我们在体育馆的旁边,屋脊是红色的,而我们那边屋脊是白色的,我们以为不是同一个地方。


把车上的物资卸了之后,我正在整理东西,亚洲喊我赶紧过去,说父女俩要走,我们原本打算留他们在此过一夜的,虽然只是帐篷。亚洲低声对我说,刚才女儿告诉他,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是癌症晚期,需要赶回去吃药,休息。我有点难以至信,第一是完全感受不到他是癌症晚期。第二想不到一个这样的病人还愿意开车这么远送我们。我一时语塞,上去紧紧抱住这位父亲,感谢的话有点多余,只告诉他们路上注意安全。望着他们的背影,我愣在原地,心中再次涌动着热流。


05




终于吃上热饭了





送走父女俩我们也开始张罗做晚饭了。中国国家救援队和几支社会救援队都在一个大区域搭建营地,背靠体育馆,面向雪山,地方和视野都很开阔,关键是安全。这是土耳其应急署统一安排的宿营地,其实也就是广场,水泥地面,大家自己搭建帐篷。我们周边还有几支其他国家的救援队,比如南非队、阿塞拜疆、越南队等,放眼望去,帐篷颜色五花八门,还有空中飘荡的五颜六色的国旗,简直就是联合国聚会。


(左右滑动查看:哈塔伊第一顿热饭)


因为没有水、电,做饭非常有挑战,只能在路边用砖垒个灶台,去废墟边捡了一些木头。大家分头协作,生火、洗菜、准备锅碗瓢盆等,其他人去搭建帐篷,还好这些野外生存技能对于救援队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不一会,火生起来了,菜也开始下锅。洛阳铁军徐队负责炒菜,土豆炖牛肉配馒头。


天完全暗了下来,气温也下降了,远处隐约能看见雪山。队员们陆续从救援现场回来基地,拖着疲惫的身体,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看到冒着热气的大锅,都围了上来,兴奋地问煮的啥,“土豆炖牛肉”,终于能吃上一口热饭了,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干粮,喝了3天的凉水了,面包一啃都掉渣,现在胃都难受着。火堆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异国他乡见面格外亲切,其他国家的救援队也过来凑热闹,聊着今天救援的情况,商讨明天的计划,顺便眼巴巴的瞅着锅。顿时感觉这群男人非常简单可爱,像一群孩子,又像一群从地里干活收工回来的汉子。


06




雪山一夜





“汤足饭饱”之后,大家都钻进帐篷里。没法洗澡,刷牙,我们拉过来一些矿泉水根本舍不得刷牙。收拾完残羹,发现帐篷不够用,我伊斯坦布尔的两位朋友没有带帐篷。还有一个救援队行李中转途中丢失,还没有拿回来,我的帐篷就让给他们住了。两位伊斯坦布尔的朋友和明理挤一个帐篷。我看了一下火堆,就让他们先睡了,准备在火堆旁凑合一夜。刚好海郎他们从救援现场还没有回来,等等他们。期间有几个救援队老朋友睡不着,过来跟我聊聊天,最后熬不住,都回去睡了。


海郎大概12点才回来,不用说,浑身上下跟自己刚从废墟被救出来似的。土豆牛肉已经没了,还有点汤,我给他做了鸡蛋面。搞得他泪流满面,说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确实,北京杂酱面好吃,但是此情此景却无法复制。我们俩大概聊到3点左右,他也熬不住了,赶紧让他去睡觉,明天还有救援任务。


剩下的几个小时就是我和火堆与雪山了,还好在丽江养成了烤火的习惯,喜欢这种调调。不过在丽江烤火是爱好,在这里烤火是求生,区别很大。越来越冷了,远处的山似乎又白了许多,我把睡袋又裹紧了一些,夜似乎更加漫长。这样的夜晚一个人会想很多事情:哈塔伊古时候是安提阿,承载了太多的战争与变迁,如今这座古城一片废墟,而我们又从遥远的中国过来救援,此刻就躺在这片历史的土地上,似乎有一个必然的命运连着这一切,我们是否又在创造历史,即或不然,也在创造自己生命的历史……想着想着,就迷糊了。


07




救援现场





第二天一早,反正我也睡不踏实,就早早地把一锅水烧开,预备煮面,大家也陆续起床了。吃完早饭海郎说了一下计划,带我们一起去救援现场。南非队和我们一起协同作业,中国队这边有北京应急协会、绿舟救援队、三一救援队、苍南壹加壹、铁军等。土耳其应急署每天早上会安排大巴车和翻译带队伍去救援现场。


一路上郊区都是倒塌的房子,到了城中心整栋整栋的叠汉堡式倒塌,街道两边都是废墟,吊车、挖掘机,各国救援队在不同的废墟上敲击着、探测着,本地人都在废墟旁守着,在和救援队比划,意思是有亲人在废墟下,还听到敲击声。虽然经历过多次国内的地震救援现场,还是被震撼了,整个城市已经没有一栋完好的房子,不知道的以为是拆迁现场,或者好莱坞灾难电影画面。



我们来到一栋废墟前,据当地人描述,这里本来是一栋7层楼房,倒塌后只剩下不到两层楼的高度。家属说听到里面有敲击声,南非队带了一条搜救犬,中国队用生命探测仪展开作业。队员爬到顶上,把探头透过缝隙往下伸,时而趴下,耳朵贴在石板上听。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搜救的难度是很大的,噪音的干扰,还有废墟下热源的不确定。他们就跟我说前天搜索到一个热源,好不容挖开以后,是一坛泡菜产生的热量。还有一次挖开后是一只猫。加上这种叠汉堡式倒塌,探测的阻碍更大,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不放过任何可能性,对家属也是最大的安慰,对生命最大的尊重。本地人通过最原始的方法,在可能有幸存者的地方用镐头把废墟一点一点的往外刨,发现这种方式还真能时不时地扒出幸存者。


(左右滑动查看:救援现场)


我看到一位大爷坐在废墟上,望着救援队,望着废墟,眼神里充满悲伤和迷茫,他的亲人应该在下面。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不敢想象。救援队说,时间到了现在,很多本地人会有“假消息”,说听到有敲击声呼救声之类,让救援队过去帮忙搜救。今天一上午我们就转辗了三四个废墟,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亲人们出现幻听幻觉都不奇怪,毕竟他们的亲人就埋在下面。


在这种场景救援自身风险还是比较大的,有一些没有完全倒塌的房子不时会掉砖头瓦块下来,甚至随时有倒塌的可能。有一支土耳其救援队就在救援现场被垮塌的房子砸了。路边摆放了裹尸袋,一些刚刚挖出来的尸体装在里面,还有一些尸体被大石板压着来不及挖出,用衣服毯子遮盖着,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


街上非常混乱,有些人莫名的奔跑,莫名的冲突。早上在一个路口,其他人去巷子里搜索,让我在路边照看装备,离我20米远的地方突然人群就开始争吵,叫喊,打架。只见一个货车司机被追着打,他赶紧跳上汽车,猛打方向踩油门,追他的人抓住车门上方,被拖着走。眼看就要撞到旁边的建筑物,那个人及时松开手,摔在地上。货车开跑了,他们赶紧开着小车追了过去。这样的冲突一上午我看到三起,甚至没有任何前兆。翻译告诉我们,遇到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围观,远远躲开。一个是本地人很容易起冲突,加上现在是灾后四五天,面对家园被毁,亲人离世或者生死未卜,还有极度的疲惫,是冲突的高发期,每个人就像一团浸满汽油的棉花,一点就着。


08




中国通大卫





离开哈塔伊之前,把厨具和食品跟救援队做了交接,只要有设备和食材他们就能自我保障。返回阿达纳后,需要去其他几个重灾区看望中国救援队,爱德基金会也需要考虑采购救灾物资送往卡赫拉曼马什拉灾区,据中土友好协会反馈,因为那边还是大雪覆盖,极需抗寒和生活物资。有中土友好协会的帮助,采购还算比较顺利,基本上在阿达纳都能买到。但是帐篷比较难买,跑了很多市场,都需要订做。主要考虑保暖和帐篷内升炉子。


在一个市场门口有一位土耳其人用中文和我们打招呼,土耳其人把中文说的这么流利确实比较少见,他叫大卫,很热情,帮忙带着我们一起跑市场。他从事国际贸易,常年住在广州,这次也是因为地震跑回来救灾。有了他的帮助,就省事多了。落实好采购事宜,也快到晚饭时间,他问我们这几天都吃了啥,我们说因为不太熟悉,只吃了卷饼之类的。他说晚上请我们去吃一顿正宗的土耳其烤肉,他朋友开的,离酒店也很近。


一到餐厅门口,就看见一个厨师转动着烤肉架,一边转动,一边用刀顺着外层削下已经烤好的部分。之前在北京见过土耳其烤肉,现在见到正宗的了。老板给我们预留了二楼的座位,大卫似乎认识餐厅里每一个人,挨个打招呼,我们坐定后老板也围上来。先是给我们每人上了一杯红茶,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有点像国内的小酒杯,150毫升左右。红茶是已经泡在大壶里的,根据自己的口味放糖。他介绍说,土耳其人非常喜欢喝茶,很多茶还是来自中国。其实他们喝的类似于“立顿“袋泡茶,口感也差不多,加上放糖,就比较欧洲了。而我们中国人喝茶是不会放糖的,特别是我,就喜欢喝古树茶老茶,一口下去跟中药似的。两杯茶喝完,开始上烤肉了,大卫点的有刚才门口削的那种,也有大串红柳烤肉,这个和新疆的烤肉很像。又配了几个盘菜,说是免费的配菜。他给我们示范,把肉串放到饼上,再握紧饼,把肉撸下来,配点洋葱啥的一卷,一口下去,饼非常劲道,有嚼劲。饼香混合着肉香,我们几个都不住的赞叹,太好吃了,这算是来到土耳其后吃的最正式的一顿了吧。最后大卫坚决要买单,说我们远道而来帮助他们,他要尽地主之谊。



  大卫说后面几天他愿意陪我们一起做志愿者,有了他的帮助我们也有了底气。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大卫开着车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酒店与我们会合,再去批发市场装货。我们到了之后,货车也到了,工人们在装货,批发部老板邀请我们一起吃早餐,早餐首先还是先喝红茶,早餐是饼子和甜甜圈之类的。我们采购的物品装完之后,老板看还有不少空间,直接捐了一些物品,说是把车塞满,让我们一起拉到灾区。


装完之后我们就出发了,我请缨和大货车师傅一起,其他人坐大卫的车。货车在前,小车在后,用对讲机联络。从阿达纳到卡赫拉曼一路向北,出了阿达纳就是乡村和山区,路两侧都是倒塌的房子。不过基本上是平房和两层小楼,伤亡应该不大。山区很开阔,群山连绵不断,有点像到了青海玉树的感觉。迈进马什拉区域已经有积雪了,远处的山也由葱绿变成雪白。我们的目的地从卡赫拉曼出去还要一个半小时,接近边境。我和一位语言不通的司机,压着货奔跑在土耳其的北部荒原上,一片茫茫,颇有西部牛仔的感觉,我暗自道,一辈子有多少机会可以这样经历啊!



(运物资去卡赫拉曼的路上)


  快到地方,雪也更厚了,路边立起来有一米左右。一下车,冷气逼人,体感温度有零下15-20度左右。大卫说晚上可以到零下30度,活脱脱的黑龙江。我们的衣服穿的都比较单薄,冻得直打哆嗦。当地人赶紧给我们倒上红茶暖身子。军方的人负责卸货,这个救灾仓库是由当地民兵和军方管理,物资统一入库再统一分配。土耳其军方是不参与救援的,他们主要是负责灾后安置,后勤保障等服务。因为他们说救援不是军队的强项,应该让专业的救援队去做。


军人们看到我们的面孔和救援服都争先恐后的拉着我们拍照,这里比较偏远,平时就很少中国人过来,中国人在土耳其基本上都围绕伊斯坦布尔,我们是灾后第一批来到他们这个地方的中国人。交接完物资他们带我们去旁边的安置点看看,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大概安置了500人,帐篷里都烧着炉子,比较缺少生活用品、妇女儿童用品,特殊人群食品和药品等。这个时候已经晚上5点左右了,因为是冬季,天黑的比较早,我们还要在返程途中去卡赫拉曼看望几支中国救援队,就匆匆告别了安置点。


(物资抵达卡赫拉曼,与当地军人合影)


09




兄弟再见





(从卡赫拉曼返回途中的夕阳)


回程只有大卫的小车载着我们,货车卸完货就让他直接走了。夕阳从左前方的山顶上射过来,映在雪地上,格外鲜红。大卫的车比较旧,车门都无法关严实,底侧有锈烂的部分,透着风,不过总比外面好,何况几个大汉挤在里面,倒也暖和。


抵达卡赫拉曼已经8点多了,天完全暗了下来。跟着导航我们穿过马什拉城市,两侧是倒塌的楼房,街区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可能搜救工作已经结束,或者晚上不适合展开工作。我们一辆车孤零零地行驶在这样的街区,好像进入好莱坞末日电影里的场景。


大卫说马什拉是一个大城市,比较繁华,他的妻子就是这里的人。岳父岳母还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我们提议反正也不远去看看他们。大卫很开心拉着我们拐出城市,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路面有积雪。进了村子,路上和村子里也是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些工作人员路过。车子开到一个拐弯上坡的地方,路面积雪和冰太滑,开不上去,只能停在路边,我们步行上去。因为一些房屋倒塌,大卫无法准确辨认出他岳父房子的具体位置,只是象征性的指了指方位。这个村子大部分是土木结构的房子,典型的土耳其传统建筑。屋顶上的雪映着月光,老树在风中摇曳着枝条,感觉更加冷了。大卫说村里面的人都被安置在集中点了,我们不过去了,那边兵荒马乱的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岳父,我们还是去看望中国救援队吧,按照他们发来的导航,营地就在应急署的指挥部,离这里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我们在路边一个商店买了一点饼干面包之类的就出发了。


(看望卡赫拉曼中国救援队)


  按照导航走了20多分钟,到目的地一看,这里根本没有营地,像是一个政府的单位,询问了门卫,他说就在附近了,给大卫指了一下位置。可是开着开着又没路了,因为地震后很多建筑物倒塌了,路也改变了。我这边和凤台蓝天救援队陈队长一直在位置共享,只有2公里,可是怎么都绕不过去,放眼望去,有好几个安置点,也不确定哪个是应急署的营地。大卫也有点着急,但是还是安慰着我们:应该不远。


我们按照一个人的指引,开到一片亮灯区,过去一看是机场,也只能从出发厅路边开过去,在出发厅门口我们看到一支中国救援队在合影。过去一看是河北登山协会的队伍,其中一个队员认出来爱德基金会的亚洲老师,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准备撤离了。


他们给我们指了方向,我们很快开到应急署的大门,凤台蓝天的陈队长站在大门等我们,一见到他,我们的心总算落下了。陈队说中国几支救援队都在这个营区,他带着我们先到了蓝天的营地,位于大门的左侧。我来之前和队长联系过,现在他们大概还有50人在这边,江苏的比较多。在这里比哈塔伊条件好些,应急署会负责饮食,也可以自己生火做饭。从蓝天队到青岛红十字队的驻扎点也就50米,山东大汉们正在烤火。见到我们很激动,他们的帐篷都是自带的,比较小,晚上也比较冷,所以烤火取暖。又看了几支救援队,了解一下情况,队伍们也反馈救援接近尾声,这两天基本上在扒尸体,我也转达了应急部的计划和注意事项,基本上这两天搜救接近尾声,让大家准备撤离,爱德基金会也给每个队伍留下来一些补给。


10




“我们只关心Human”





告别中国救援队伍们,大卫带我们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任务圆满完成,回程都比较放松了,睡倒一片。但我睡不着,陪他聊着天。回到阿达纳已经是12点了,大家又累又冷又饿,大卫带我们找到一家正宗的,而且这个点还在营业的烤肉店,比他朋友那个店大很多。右侧一排烤架,几个师傅在忙活着,满屋子的烤肉香。


大厅几乎坐满了,中间一个长方形大桌围坐着一个救援队,身上还有泥土,应该是刚救援回来,大卫介绍说他们是土耳其本地的救援队,叫“阿库塔”,大概有3000名队员,在土耳其算是比较大的。看到我们,他们也热情地打招呼,跟我们合影。大卫跟他们介绍了一下我们的工作,最后那个队长看着我的眼睛很正式地说:“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帮助我们,不同国家有不同的立场,但是我们不关心其他,只关心Human。”说完和我紧紧握了一个手。这不就是人道主义精神吗!这种精神跨越国界、种族、语言、文化、肤色,甚至战争,把世界连在一起,把人类团结在一起。


完成这边的事情,我们乘坐应急署免费安排的航班回到伊斯坦布尔,在伊斯坦布尔的广场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前线救援的画面,不时就会闪过中国救援队的身影,也难怪,这次中国社会力量救援队有四五百人,再加上国家队的八十多人,基数很大,分布在了所有重灾区,成绩斐然,共计搜救出幸存者65名,遇难者181名。


在伊斯坦布尔的“大巴扎“市场里,一见到中国救援队,两旁的人都鼓掌,搞得救援队员都不好意思。买东西跟打架似的,不收中国救援队的钱,队员们只能丢下钱就跑。我们也提醒大家离开灾区就换上便装,但是大家委屈的说,为了减轻负担,外套带的只有救援服。


(返回到伊斯坦布尔,归国前夕中国领事馆慰问队伍)


我们的航班是2月17号伊斯坦布尔飞广州的,在卡塔尔中转,在候机楼里,和另外几支救援队碰见了,他们也是这个航班。在快要登机的时候,候机楼里的本地人又不约而同起身鼓掌,并让我们先登机。飞机降落在广州机场,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也结束了这次历时将近10天的国际救援行动。人虽然回来了,但是心还在土耳其,缓不过来。一些画面、面孔挥之不去,特别是那句“我们只关心Human”。


转眼土耳其地震已经过去快七个月多了,不知道灾区现在怎么样,原本计划我们“仁道工作组”九月份去一趟土耳其,调研一下那边的灾后安置和恢复情况,但是种种原因没有成行,其中一个大原因是那边现在是最热的季节,很多工程不能开工。可能十月份会去,我联系了大卫,他现在还在土耳其。那对父女暂时没联系上,不知道她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到时候一定去看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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