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相关报道，2024年春节档（2月10日-2月17日）总票房达80.2亿，超2021年春节档的78.42亿，刷新了中国影史春节档票房纪录，总观影人次亦超过去年，累计1.63亿人次走进影院，中国影史春节档观影人次纪录再创新高。春节档电影市场下沉趋势明显，三四线城市票房份额超54%，高于去年的50%。
贺岁档这个特殊电影类型，最早出现在香港电影市场，二十多年来，除去口罩三年，已经成长为中国电影市场针对本土特有消费时段和场景设计的一个重要掘金档期，刚过去的24年贺岁档，几个现象值得浅谈一二。
一、被尊重的观众及分化
从香港贺岁片开始，到冯小刚等内地影人系统搭建内地贺岁档架构，“喜剧”合家欢影片一直是该档期主打类型，但近年来，《流浪地球》等电影也带来类型多元化趋势。除了针对小朋友雷打不动的《熊出没》系列，今年贺岁档影片的类型多元开花。
有趣的是，票房排名前三的励志体育类《热辣滚烫》和《飞驰人生2》及现实罪案《第二十条》在猫眼显示中都被标为“喜剧”。可见，“喜剧”仍旧是贺岁档主要的营销口径。事实上，三部电影也都在各自表达的核心外努力包裹了喜剧外壳。
《第二十条》海报
跟贺岁档早期以年轻观众为主的市场不同，近年来，智能手机尤其短视频普及，让更广泛的年龄群可以无时差共享当下热点和热梗，于是不分实质类型，近年贺岁档确实实现了早期贺岁档未能真正实现的“合家欢”观影体验。这也促使瞄准贺岁档的创作者为了争取更大范围受众，必须使用“喜剧”这一个最大公约数来包装自己的产品。
短视频时代，票房前三名的主演贾玲、雷佳音、沈腾都自带喜剧基因，大量东北喜剧演员的加入更让电影时不时变成“春晚”的某个语言类节目现场，而受过训练的观众无意识地“不得不”贡献出笑声。在笔者看片的影厅里，出现了某些演员一出场就有观众发出捧场笑声的情况。
情感太累太重，现代人索取爽感为主，提供爽感，不仅是短视频和短剧，更成为当下电影创作的一个主动选择，于是观影体验就变成了一个创作者和观众以爽感为目的地的双向奔赴。电影也不再是一个整体叙事，而是一个个不同材质和算法清晰的片段串联组成。
《飞驰人生2》海报
三甲电影中年龄最大的张艺谋，与其他两位多少还在坚持“原电影”叙事的导演相比，更进一步放弃了传统电影的节奏，通过大量马丽和雷佳音“小品”式的日常对话，来丰富“喜感”的供应量，而被切碎的本片内核却是沉重的人命议题。
我一度困惑于这种小品和严肃本题的无缝切换：这些鸡零狗碎的笑料到底是在建立人物的“真实感”和“现实性”还是在消解议题本身的“沉重”和“两难”？
直到雷佳音跟去年贺岁档《满江红》自己饰演秦桧同框，某种导演自嘲的荒诞出现之时，我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笔者这样一个曾以塔可夫斯基为神祇的电影从业者，带着陈旧的传统的电影观来看，这些都不够“电影”。
二、话题性掩盖内容
这一风气的始作俑者就是著名电影产品经理陈思诚，他的“唐探”系列曾经也是贺岁档的赢家，将某一热点话题推向极端，在巨大争议中获取高票房是他的拿手好戏。这类作品往往内容一般，话题优先。
今年相对争议较大的电影是贾玲的《热辣滚烫》，甚至可以说争议的风暴眼就是贾玲本人。但整体看下来，关于“减肥”和“女性视角”的问题，更多像是电影营销本身的失策和失控，如果在平常档期，这些会阻止一大部分直男观众入场，而恰好在贺岁档，这部分观众会被更大范围观众群掩盖，“选票”价值并不大。而官媒下场热评，也给了足够的票房加持。
《热辣滚烫》海报
但即便如此，话题的争论也掩盖了电影本身的讨论，除了一些电影公众号在讨论作品和内容，更多讨论则在作品之外。虽然贾玲的第二部作品在整体口碑上还算抗打，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这种方式一直获取高票房。作为中国电影市场最有商业价值和意识的女导演，作品够硬才能长久。
受众，尤其年轻受众热衷消费“话题”是一个值得思考的现象，无论新闻事件还是短剧作品都会引发不同圈层、性别、年龄的争议，这几乎是短视频时代社交主流方式，这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另一种表达“反对”的爽感。
三、彩蛋
与三甲狂奔拉爆票房记录相比，宁浩的《红毯先生》和韩延的《摇太阳》，本来可以构成更丰富类型和竞争态势的两部电影，竟然因为受众选择不得不中途黯然退场，这是今年贺岁档最让人唏嘘的彩蛋。
韩延数部电影拿过高票房，宁浩更是作为电影票房和口碑双保险的导演，被挤出“急功近利”的贺岁档或许只是一次偶然失败，但偶然中却有着某种时代滚滚向前的必然。
左图：《红毯先生》海报
右图：《我们一起摇太阳》海报
就在同期，复出的咪蒙用一部低成本短剧创造了不逊于贺岁档热片票房的价值产出。自媒体时代落幕，短视频时代也已达峰，咪蒙敏感抓住两次时代红利，堪称牛B。她的路径或许就能回答宁浩的遭遇：电影的主流受众不再是一些自以为高深的知识阶层，已经走向更为广阔的普罗大众，任何话题的推进和讨论都需要更为贴合当下时代传播规律的方式；当思考过于“高级”，不贴肉的时候，作品就会被受众抛弃；本时代，产品＞作品。
另一个彩蛋跟贺岁档无关，但同样精彩：莫言，被草根“中V”提起公诉。在自媒体门槛降低后，更多曾经被无视的下沉空间突然被打开，社会声场混乱，审美也会重塑。
电影也被重新定义，或许一部让观众买票看完走出影院不骂娘，不觉得亏的90分钟长视频，就是当下电影的定义。
突然发觉了张艺谋的老辣之处：发展中，各种复杂问题集中的当下，他的关注至少回到底线。
馮雲上 影视编剧 制片人 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