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影像创始人邱嘉秋带队联合界面新闻在尼日尔中石油项目点进行采访拍摄的现场，图为摄制团队成员资深摄影师孙卫国正在蹲守拍摄项目营地。
只是，这是非洲大地的日落还是日出？也要看非洲在这个巨变时代的选择。
在撒哈拉沙漠南侧的尼日尔，中国石油（CNPC）用二十二年光阴书写了现代工业奇迹：建成约五百万吨/年产能的油田集群，铺设约两千公里原油管道直通贝宁港口，建设了阿加德姆油田、毕尔玛油田、尼日尔 - 贝宁原油外输管道、津德尔炼油厂等关键项目，让全球最贫困国家之一的尼日尔，在2024年5月实现首船原油出海。正是这些设施，支撑着尼日尔70%的燃料供应和90%的出口创汇，帮助尼日尔完成了国家能源自主，从石油进口国转变为出口国，提升国民经济增长，石油每年上缴利税约占该国税收的八分之一，解决大量就业。
3月13日，尼日尔军政府突然袭击，武装人员冲进津德尔炼油厂，是为尼日尔军政府领导人阿卜杜勒拉赫曼·奇亚尼下令动用武力驱逐三家企业的中国籍总经理，即中石油关联系统的津德尔炼油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以及负责尼日尔-贝宁原油外输管道的西非管道公司，并查封了津德尔炼油公司的所有银行账户，违背了受世界通用的商业法则所保护的国际契约及相关法律。
被查封的索拉兹炼油厂作为全国唯一现代化炼化设施，停摆后立即引发25辆油罐车/日的燃料缺口，边境油价飙升至8750奈拉/升，数万民众被迫徒步穿越沙漠寻找能源。
同时，尼日尔旅游部命令吊销中资四星级阳光国际酒店的营业执照，这家酒店 2015 年开业，主要接待被驱逐的三家中资公司员工。
中石油进入尼日尔22年深耕经营，直到2024年（去年）3月1日方才建成、5月19日方才全面投入运营的完整纵向一体化产业链，连同配套的酒店基础设施，全部被尼日尔一夜掠夺完毕。
有文章说：“一场为转介国内矛盾、假以"资源主权觉醒"为由、早有预谋的风暴，撕裂国际合作的契约精神，将中企22年深耕成果瞬间清零。”
讽刺的是，制造燃料危机的尼日尔军政府转头向宿敌尼日利亚求援，秘密接收1350万升汽油，却宣称这是"国内改革成效"。
尼日尔军政府领导人阿卜杜勒拉赫曼·奇亚尼
据称，这场冲突的导火索，实为2024年3月签署的4亿美元预付款协议。当还款期限临近，军政府既不愿支付7%利息，更拒绝协商延期，反而以追缴1.3亿美元"欠税"相要挟——即便尼日尔国企已拖欠中企4.1亿美元债务。这种"欠债者反成债主"的荒诞逻辑，本质是借"主权"之名行掠夺之实。
据曾经赴尼尔日进行过能源主题报道和调研的真实影像创作人邱嘉秋在社交媒体这样说：
“非洲国家一些耍无赖甚至形成了仿效传统，比如之前的蒙内铁路、亚吉铁路、肯雅塔机场什么的，我记得他们各国内部沟通时甚至交流如何坑中国大型基建和巨大工程的钱的经验，不少是以国家为单位行骗。
当然，不少中资企业自己也有大量的认知盲区，有很多低级错误，或者不尊重当地法律、舆论和媒体规则和其他公序良俗。
按照上图剧照，“保障和有尊严的生产性就业机会”恰恰是尼日尔中石油的特点之一。
但是：别的我不说了，就尼日尔的中石油我亲自去过，像我们这种人又不是无脑的宣传机器，是很苛刻和较真儿的团队，反而我发现解决公平和有尊严的就业根本就是一个尼日尔中石油亮点，我们特意去私访了一些本地员工，相比其他国家中资企业的漏洞百出，中石油在尼日尔是做得不错的，因为和该国政府有合作前提在先，所以这个借口不是颠倒黑白?
黑非洲很黑，在非洲做大型生意是真的要小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上的借口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准备先讲尼日尔，再讲非洲“耍赖”何以成风。
界面新闻、真实影像探访尼日尔能源体系
尼日尔下行后的选择
要从2023年讲起，2023 年 7 月，阿卜杜勒拉赫曼·奇亚尼发动军事政变，将民选总统穆罕默德・巴祖姆扣押，强行夺取国家政权。
这一行为粗暴打断了尼日尔正常的民主发展道路。巴祖姆政府经由合法选举产生，代表着民众对国家发展方向的选择。而奇亚尼为满足自身权力欲望，凭借军事力量推翻合法政府，使得民众通过选票表达的政治诉求化为泡影，民主机制陷入瘫痪，民众失去了参与国家治理、决定自身命运的合法途径，国家陷入政治动荡的阴霾。
这之后，西共体（ECOWAS）对尼实施全面制裁，阿卜杜勒拉赫曼·奇亚尼终止与法国、欧盟军事合作，驱逐法国驻尼大使，接管法国阿海珐铀矿，要求重新谈判中资石油协议，反映出军政府强化资源主权的政治诉求，这种激进做法虽打着 “反殖民”“资源主权觉醒” 旗号，却也让尼日尔在国际社会树敌众多，法国撤出驻军，形成地缘政治真空，政变引发的战略信任裂痕。
尼日尔失去了来自传统合作伙伴在经济、军事、技术等多方面的支持与援助。另一方面，其引入俄罗斯瓦格纳集团军事合作，使尼日尔卷入大国地缘政治博弈漩涡，地区局势变得更加复杂敏感。 而中资企业依赖法国驻军保护能源走廊的历史格局瓦解，而军政府无力保障2000公里输油管道的安全，导致运营成本激增。
之后，西共体制裁导致尼日尔90%外汇储备冻结，形成"双重支付困境"：
也就是资源换基建模式失效：原定石油收入偿还中资基建贷款的闭环被打破，尼日尔财政部数据显示2024年对华债务偿还逾期达1.2亿美元；跨境结算渠道受阻：尼日尔央行被迫通过加密货币结算石油收入，与中资企业财务体系存在合规冲突；成本转嫁压力：原油运输需绕道布基纳法索，物流成本较原方案增加37%，双方对成本分摊持续拉锯。
于是乎，军政府采取"技术合规战"施压中资企业，是资源民族主义的技术反制，无异于饮鸩止渴，下错了药。比如，将环保标准武器化，突然提升油田环保标准，引用国际石油污染公约对贝宁段输油管发起诉讼，将本地员工比例要求从45%提升至65%，触及项目技术安全红线，要求石油计量系统接入国家监管平台，涉及商业数据主权争议。
吕克•图伊曼斯 Luc Tuymans 的北京展览里的“尼日尔” ，邱嘉秋拍摄于北京，并在社交媒体评论道：曾经去过的尼日尔，这幅从空中俯瞰尼日尔北部一座铀矿的场景。尼日尔从1900年至1958年都是法国的殖民地，矿多归法国所有然而，但2010年代初核能发电量减少，多家公司暂停了生产。在图伊曼斯创作这幅画时，这座矿山已成为装饰性的遗迹，不过近年来尼日尔的矿产资源再次成为全球原材料竞争的焦点，该国政府重新确立了自己对于国内矿产资源的控制权，并计划重启开采进程。我去过的是油气资源所在，中国也是帮助尼日尔形成能源自主的国家。
非洲 “耍赖”何以成风？
在亚的斯亚贝巴的外交圈流传着这样一则黑色幽默：某国部长醉酒后炫耀："我们花三年时间研究中国企业的付款保障条款漏洞，最后发现只要在总统换届前发起环保诉讼，就能让赔偿金翻倍"。这虽是笑谈，却揭示出非洲政商界正在形成特殊的"索赔知识体系"：
前面说过，回顾过往，非洲部分国家在与中国的合作中，的确出现过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状况。像蒙内铁路、亚吉铁路、肯雅塔机场等项目，都曾传出一些负面消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海外直接投资大型项目遭遇政治性风险，始于2005年中海油竞购美国第九大石油公司联合石油公司受阻，从那时到现在，没有那一起案子情节比尼日尔这次行为更恶劣。
一是，技术性违约产业化：蒙内铁路运营期间，肯尼亚突然以"轨道间距影响野生动物迁徙"索赔2.3亿美元，实则要求中方承担新发现油田的勘探费用
二为法律武器化套路：埃塞俄比亚对亚吉铁路发起"劳动时间违规"调查，实际施压中企参与其与苏丹的边境争议调解
还有舆论碰瓷公式：尼日利亚莱基港项目遭遇"破坏渔民生计"指控，最终迫使中交建让渡15%运营权给本地财团
这些案例通过非洲发展银行的技术援助项目、法语区部长级论坛等渠道，逐渐形成可复制的"索赔工具箱"。正如达喀尔大学研究报告指出："非洲国家正将基建项目的争端解决机制，异化为新型财政收入来源。"
这不与国内也流行的非税收入增加（罚款补充地方财政收入）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团队在尼日尔拍摄
说到中资企业自己的问题，当然是必须承认的，海外的法律也不研究，经常犯低级错误；在海外不能拿中国内宣这一套，肯定要吃亏；而且海外原住民可不像中国老百姓这样逆来顺受，还有就是公序良俗，我们在很多地方走，发现比法律有效的可能是一些“民间规矩”。
例如，某油企在乍得严格遵循ISO26000标准，却因未向部落长老赠送骆驼而遭封路抗议，暴露出对非正式权力体系的漠视，但在很多国家，行政体系的官员回到部落都是要向长老俯首称臣的。
还例如，某建工集团在加纳用BIM技术建造医院，却因图纸未标注"神树"方位被勒令拆除
还有一些事却是不能公开的，比如一些为了家族子弟准备的项目，AI帮引用了金沙萨中国商会的警示："在非洲，过度透明可能成为被狩猎的坐标。"
好心遭恶报？
有一些假设（或者是事实）能够促进当地发展，如果对带一个开放的好政府，自然是欢迎的，如果对方是个落后的保守政府，那会是什么结果呢？
“公平保障有尊严的生产性就业机会”恰恰是尼日尔中石油的特点之一。
在尼的中资企业，为了提升就业人才水平，技术工人薪资达到公务员倍数，但反过来，在无力提振居民收入的军政府看来，却动摇了尼日尔传统恩庇体系，让统治阶级坐立不安；中方的社区法庭处理了军政府积压三年的土地纠纷‘，让军政府治理能力相形见绌；项目创造的30亿美元GDP增量，反而使民众对军费开支的质疑声浪升高，更让野蛮的统治者光火。
军政府选择在俄罗斯铀矿运输协议签署前驱逐中石油高管，实为"项庄舞剑"：既向莫斯科递交投名状，又借机将油田控制权转移给更"听话"的土耳其能源公司。
非洲的商业环境复杂多变，政治局势不稳定、法律政策不健全、文化差异巨大等问题交织，而且，在新的资源格局下，非洲国家的主权觉醒不可逆转。正如阿尔及利亚能源部长所言："我们不再满足于当资源保管员，而要成为价值链建筑师。"
此次事件无疑给计划在非洲开展大型生意的企业敲响了警钟。《战狼》可能来不及反应，中企的出路不在对抗，在尊重海外在地国尤其是原住民的权益同时，自行多多修炼防风险能力，要开启新时代的大智慧，找到"非对称合作"的新位面，来对抗复杂的不可预知。
真实影像团队摄于尼日尔中国石油项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