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次神农架植物研学之行,令我感触良多。重读《中国:世界园林之母》时,心中再度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深切的叹息。当西方的植物猎人们在我国的土地上大肆搜集珍贵物种、冠以科学之名行文化掠夺之实时,我们却仍在为温饱问题所困,无力守护这片土地上的自然遗产。
书中所述,既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那段被凝视、被索取的历史;又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民族记忆中尚未愈合的伤痕。他们是盗是客?是启发了我们的学者,还是夺走了珍宝的对手?恩仇之间、敌友之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衡量历史的天平常随认知而倾斜。不必求同,不必定论,只需记得,草木有本心,山河有记忆。而我们,更应有自己的判断与前行之路。
本次再版,在陈静编辑的建议下,译者特别撰写了“导读”,主要介绍西方列强来我国猎取植物资源的过程和历史背景,特别是威尔逊所取得的成就,以及中国植物对世界文明发展的贡献。另外还增加了三个附录:一是英国伦敦园艺学会秘书林德利写给福琼来华工作的指示;二是美国哈佛大学阿诺德树木园主任萨金特写给威尔逊的信;三是威尔逊历次来华采集的时间、行程和地点。这些资料全面记录了他们当时对植物引种驯化工作的构想、理念和一些具体方法,至今仍不失其参考价值。
原著涉及面很广,除植物外,还记述有地质、地貌、矿产、历史、地理、民族、宗教、风俗、社会制度、重要农副产品的生产和加工方法、贸易等,无所不有。译文忠实于原著,但囿于译者知识面欠广,译文中如有表达不妥甚至错误之处,望读者批评指正。
胡启明
2022年5月于华南植物园
▲清政府发给威尔逊(韦立森)的护照(一)

政府发给威尔逊(威理森)的护照(二)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采集在中国新发现的鸽子树,即珙桐(Davidiainvolucrata)。这种植物首先为法国传教士戴维于1869年在四川宝兴发现,随后亨利在湖北西部也采到。维奇公司给威尔逊的指示是:“此行的目的是采得一定数量的鸽子树种子……要不惜辛苦、金钱和一切代价达到此目的”。威尔逊经波士顿、旧金山、香港、河内到云南蒙自会见亨利,再经香港、上海到宜昌。然后以宜昌为据点,根据亨利提供的线索,威尔逊在湖北西部和四川东部沿长江两岸寻找,终于找到结果的植株。据记载,此行寄回维奇公司14875粒珙桐种子。到1902年晚春维奇公司共育出幼苗约13000株,并发现珙桐种子具有二次休眠的特性。此外还采得大量其他植物的种子、鳞茎和标本。种子编号为1~1310;标本编号为1~2800。
上一次采集为维奇公司赢得了声誉,带来了财富。公司负责人更看准了草本花卉见效快、销路好,于是决定再次派威尔逊前往中国,主要目的是采集一种特别美丽的高山植物——全缘叶绿绒蒿(Meconopsisintegrifolia ),也常被称为喜马拉雅黄花罂粟,特产于中国西部。威尔逊于1903年3月到达上海,经湖北到达四川西部。这次行程十分艰苦,在康定南面的贡嘎山,海拔11000英尺高处找到这种植物;此后又在松潘附近采到另一种——红花绿绒蒿(M. punicea);还访问了峨眉山和瓦山,发现许多种杜鹃花都生长在石灰岩母质发育的土壤中,纠正了前人认为杜鹃花属植物只能生长在酸性土壤中的观点。这次所采得的种子编号为1400~1910,标本编号为3000~5420。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多地采集所有木本植物的种子和标本。阿诺德树木园主任萨金特指示,要摄影保存此次考察资料,并在今后的考察工作中保持这种做法。此次威尔逊与美国农业部的外国种子和植物引种部门合作,该部门已于1905年派遣迈耶尔(Frank Meyer)在中国考察农作物。哈佛大学动物博物馆也派遣哲培(R. Zappey)同往,采集动物标本。
1907年2月4日威尔逊与哲培到达上海,然后与迈耶尔会合。头一年以宜昌为基地,在湖北境内工作。第二年购得一船,命名为“哈佛”号,乘船溯江而上,至嘉定,并以此为基地,工作于岷江河谷和周边山区,直达西藏边界,收获甚丰,还专程调查了瓦屋山附近的铅矿和铁矿。此次采集采用新编号,种子编号为1~1474,标本编号为1~3817,4000,4002,4005。哲培采得3135号鸟标本,哺乳动物、爬行动物和鱼类物标本共370号。
1909年4月威尔逊由香港经北京、莫斯科、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柏林、巴黎回到波士顿;后在伦敦逗留数月,冲洗720份玻璃底片。
虽然在上一次考察中,采集松杉树种已被列为重点任务之一,但由于树木生长周期性问题,这类树木开花结实的甚少。可能由于萨金特此时正组织编写《威尔逊采集植物志》( Plantae Wilsonianae ),而松杉植物是极重要的一部分。1910年威尔逊被再次派遣来华。这次的主要任务仍然是采集中国中部和西南部松杉类植物的球果和种子。他于6月4日从宜昌出发,先在湖北西部神农架林区采集,然后横穿四川东部、红盆地,历时54天到达成都。稍事休息后,又于8月8日从成都出发前往松潘。虽然1903年和1904年他曾两度到访此地,而此次选取一条更艰难偏僻的路线。从汉川、绵竹、安县、北川、平武,经现在的黄龙风景区而行,为的是到更偏远的地方寻找松杉植物。然后在归途中经岷江河谷,对6000多株岷江百合做了定点标记。1910年9月3日威尔逊在汶川境内不幸遇山体滑坡,造成右腿骨折,在成都治疗数月,未痊愈,于1911年3月11日回到波士顿,提前结束了此次考察。但在事故发生前,威尔逊已妥善安排采收岷江百合鳞茎的工作,最后将所标记的鳞茎采回,运回波士顿。此次采集的种子编号为4000~4462,标本编号为4006~4744。
此后,1918年威尔逊曾到日本和朝鲜采集,也到过我国的台湾地区,虽然时间很短,但采集到了特有的台湾杉(Taiwaniacryptomerioides)和红桧(Chamaecyparis formosensis)。
林德利写给福琼的指示
任何时刻你都要牢记,对园艺学会而言,耐寒植物是最重要的。植物在栽培时,对温度要求越高,其价值越小。但开花非常漂亮的水生植物和兰科植物则属例外。
你要考虑,只要有可能采到,寄回种子的小包数量要足够常规的分配。
你还要采集土壤材料供化学分析。尽量收集各类看起来有用的土壤,并注明哪种植物在哪种土壤中生长得最好。每个土样不超过2磅即可。特别要弄清楚,最好的中国茶花、杜鹃、菊花、吊钟花等最适宜生长的土壤。从中国来的植物其土壤一般都含有取自河床中的坚硬泥块(hard lumps of mud)。
虽然我们已有中国人如何矮化树木的说明,但还要获取这奇妙的技艺更多信息。
中国人通常都把种子和烧制的骨灰拌在一起,要认真弄清楚其想法是为了保存种子的生命力,还是播种时混在一起,用骨灰作肥料。后者并非不可能。要了解他们处理肥料的方法,特别是,他们的处理过程与欧洲采取的方法有何不同。
萨金特写给威尔逊的信
此行的目的是要获取关于中国木本植物的知识,同时在可行的情况下,尽量将它们引回栽培。因此要求调查覆盖尽可能多的地域,而不是收集任何特殊植物的大量标本或种子。虽然我们总体上确定了你将访问的区域,但对你而言,只要条件许可,应考虑探访以前未到过的地区。
采种时一定要牢记,所采种子母树的位置对其后代的耐寒性有很大的影响,因此很重要。如果这个种分布很广,应尽量在其分布区的北缘或海拔最高处采种。除非你有很多东西要带泥打包,装成一箱然后海运会觉得更经济一些,我相信邮寄种子会更安全。此事我认为至关重要。所有鸢尾、牡丹种类的种子都要采集,当然,能邮寄其宿根则更好。百合和其他任何开花漂亮的球根植物、高山植物和其他草本植物,凡有园艺价值而现在还没有引入栽培的种类,都应采收种子。当然,你应理解到,对草本植物的引种是次要的;引种木本植物才是首要的。
当无法获得种子时,应代之以寄回接穗或插条。如榆树就不易获得种子,可能需要寄接穗才行。我们能够处理几乎所有你可能遇到的落叶乔木和灌木的接穗,但常绿种类不行。我认为每种大约35个接穗已足够,无须大量寄运。杨树和柳树应采插条寄回。
百合鳞茎,除分别包装寄给法科公司(Farquhar’s)的外,这些中国百合我想每种要150个球,给这里的一些订购者。如果威尔莫特(Willmott)小姐告知我她也要百合鳞茎的话,最好是直接寄给她。此事我以后会再写信给你。
松杉植物。如切实可行,我很乐意让你采所有松杉植物,要有花有果,同时我们也很希望能得到它们的种子。对于松属、云杉属、崖柏属和落叶松属植物,每种至少要有100个球果,要采自不同的植株,尽可能显示它们可能存在的变异。
再次读本书的时候,对里面的一些植物链接更深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