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仇保珍
1957年,我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下放到门头沟区广播站当了广播员。门头沟是山区,9个镇,189个行政村,118837 户人家,30万人口,分散在起伏不平的山沟里。
在北京的郊区县中,门头沟是第一个实现了“村村通广播,户户听喇叭”,广播覆盖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区。
区站每天播报半小时自办节目,即区站联播,通过30分钟的新闻、通讯、广播讲话、诗歌、快板等形式,把农村感人的事搬上广播。
由于人手不够,繁忙的写稿任务就压在了我肩上,我还要采访,录音,编辑……天天到处奔走。
那个年代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全靠我的一双“铁腿”,每次下乡都要背着沉重的录音机,再加上照相机,一步步在深山上吃力地爬坡,有时听见野兽嚎叫声更觉心惊胆战。肩上勒出的紫痕有时疼得我睡不着觉。
好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湿。就这样,为宣传党的各项方针政策和报导农业生产上的丰收喜讯,我走遍了门头沟的山山水水,村村镇镇。虽然又苦又累,但我精神振奋,情绪高昂,越写越爱写,越写越激动。
挑灯夜战时,困了就用凉水擦脸,冷了就到屋外跺跺脚;粮食困难时期,因为定量少,半夜饿了睡不着就起来写稿,一直到天亮。为了晚上的播音,我白天有事进城,晚上必定赶回广播站,从不在家过夜。
1962年元旦是我结婚的喜日,但次日我就赶回了单位工作。我虽是广播员,但写稿也很多,每天不下三四篇,以1958年一月份为例,我共写了74篇,成了通讯尖兵。
因为经常跟区委领导同志下乡,稿子的思想性强,编播做到了领导满意,群众爱听。
大峪村的金大娘说:“听不到区站小仇的广播声,吃饭都像少了点味。”百花山的周秀敏说:“我好多农业技巧,就是跟广播上学的。”斋堂的贾文忠大叔说:“广播让大山跟全世界距离都缩短了。”听到这些反映,我心里真乐开了花,我为门头沟的广大群众总算贡献了点力量。
通过采访写稿,我也增长了不少知识,譬如我以前不懂什么叫“祖孙苗”,原来就是山坡地干旱,种的苗有早有晚,种早的苗旱死了再补种,就长成了老少三代的祖孙苗。
过去广播站的文娱节目,多半是放唱片,我想法通过文娱形式推动当前中心工作。例如为推动识字学习,我找到了赵家台村的妇女主任刘秀英,得以播放她自编的歌曲《我劝姐妹学文化》。歌曲一出口就抓住了听众的心——你要是不念书哇,心里总糊涂,你的丈夫不在家呀,你们就会哭,一点主意也拿不出啊……”声音清亮,音韵和谐,不比今天《星光大道》栏目里的“草帽姐”差。
当时有许多妇女不爱学文化,听了她的歌,都变成了学文化的积极分子了。
还有个八路军老战士叫周二留,更有绝招。过去当八路时班里有人想家情绪低落,他便脱光上衣用手拍打胸脯当伴奏,唱歌给大家听,逗得全班哈哈大笑。我们给他录音时,他胸脯都拍红了,脚还用力跺着地,表情非常滑稽。要不是录音,我们都得笑出声来。同来的区委宣传部李章副部长当时就说:“这算一个‘卫星’吧!”
区里举办了个广播训练班,我编写了教材,多次进行播音示范,提高了全区广播员的编播业务和播音技巧。
我还初步掌握了录音技巧和电话会议的机器操作,也掌握了前级扩大机的控制技术,业务水平有了大幅度的提高,能较好地完成上级交予的各项任务。
我写的稿件和拍的照片,经常发表在北京各大报纸上,尤其是《北京日报》《北京晚报》都在头版头条登载过我的作品。由于我有了这些工作成绩,1960年,我当选为北京市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光荣地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文教群英会。
我1957年18岁来到门头沟广播站,1972年离开门头沟已经30多岁,这十几年是我人生最宝贵的时光,而今,当我应邀旧地重游的时候,看着广阔的马路,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广播站漂亮的小楼时,不禁感慨万千。
在欢迎会上,当现任广播站站长张兵得知我来广播站时只有18岁时,他激动地对80多名工作人员说:“一个18岁的小姑娘,在这穷山沟干了十多年,同志们,咱们行吗?”台下先是一片沉寂,接着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十几个春夏秋冬的时光:春天里,春光无限好,全区掀起了迎接春耕生产的高潮;夏季里,全区各地修扬水站,引水上山;秋天里,丰收喜讯到处传——全区收摘京白梨、大海棠三百多万斤;冬天里,全区又劈山修渠,浇灌农田……
正回忆着,张站长非要我讲话,我站起来诚恳地对大家大声说:“同志们,如果我再有一次18岁,我一定再和大伙一起,为建设门头沟继续努力。对已经过去的18岁,我只有四个字——青春无悔!”在热烈的掌声中,我眼睛湿润了……
作者系北京电视台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