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事】宗春启：转漕连艘此处通（简说通州）

“转漕连艘此处通”，引自乾隆皇帝《过通州浮桥即景杂咏》。通，即通州。

州以“通”为名，含义何其广！通，有“顺”、“畅”、“达”、“亨”，还有“往来交好”的意思。城市副中心落在通州，真是不二之选。

一说通州，人们想到的首先是北京东边的通州。然而此通州不是唯一叫“通州”的地方，江苏还有一个通州。为了不致混淆，京东的通州后来叫“北通州”，江苏的通州叫“南通州”。不是有那么一副对联么：“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再后来，“南通州”索性被称为“南通”了。

南通州设立于五代十国，后周显德年间（公元955 年前后），要比北通州早将近二百年。那个地方原来叫“静海军”，治所在静海，即今天的南通市。

其实南通州也不是第一个叫通州的。在南通州之前，公元553 年，四川的达州由于四通八达，被改叫通州。这个通州由唐朝叫到南宋。到了公元1165 年，金国治下的北通州也已经问世了，这样，就有了南、北、西三个通州。好在南、西两个通州都在南宋境内，于是就将位于四川的通州改叫达州了，现在叫达县。

四川的通州之前，今天河南的浚县也叫通州。隋朝在此地建有黎阳仓，漕运河北之粮贮存于此以输京师，金朝初年黄河改道，黎阳仓废。

在辽以前，北通州这个地方叫潞县。潞县之得名，缘于潞水。春秋战国时，潞县属燕国，秦代隶属于渔阳郡。汉朝，最初叫路县，东汉以后改“路”为“潞”。魏晋以后仍为潞县，属幽州。在辽代，潞县只有六千户人，比昌平县、良乡县都少一千户。（据《辽史·地理志》）潞县上升为通州，是在金朝的政治中心由黑龙江的上京南迁到燕京之后。

决定金朝政治中心南迁的，是金主完颜亮。《大金国志》中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天德二年（公元1150 年）夏天，完颜亮在上京问右丞相梁汉臣：我种了两百多株莲花，一株都没活，为什么？梁汉臣说：“上京乃黄沙之地，太寒冷。您要想种莲花，就得迁都燕京。”完颜亮说：“好，就依卿言，迁都。”

说完颜亮因为喜欢莲花而迁都，就如同说他读了柳永的词之后，因欣羡江南“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而决定南侵一样，是不足信的。然而完颜亮要以燕京为基地，发兵南侵、灭南宋而统一天下，用心是十分明显的。天德三年（公元1151 年），他将黎阳的通州改叫浚州，将潞县升为通州，下辖潞县、三河。北通州之名始自此。

天德四年（ 公元1152 年）冬，燕京新宫建成。这年二月，完颜亮命工部尚书苏保衡在通州督造战船，同时征兵、打造兵器。十月，完颜亮亲到通州，视察战船建造情况（见《金史·海陵纪》）。两年之后，完颜亮率兵向南宋发起进攻。工部尚书苏保衡为水军都统制，“由海道径趋临安（今杭州，当时南宋都城）”。

由于伐宋不得人心，“将士自军中亡归者相属于道”（据《金史》）。完颜亮打到扬州时，朝中发生了政变，完颜雍（金世宗）宣告即位。完颜亮随即被部下所杀。

元灭金，建大都于燕地，通州地位再次提升。大都城人口激增，到至元七年（公元1270年），居民有五十万之众，此外还有大量军队。而北方农业不发达，粮食供给只能仰仗江南。

元朝在前代的基础上，大规模疏浚运河， 又动用军人、工匠、囚徒两万多人，历时一年半，开挖出一条由通州至积水潭的通惠河。自此之后，满载粮食、丝绸的船只便可从江南一直驶进大都城了。通惠河成为一条经济动脉，供给着大都城的繁荣。

而运河漕运毕竟效率低、成本高。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丞相伯颜提议由海道运粮，得到了忽必烈的批准。第二年，罗璧、朱清、张瑄押送的第一批运粮船，在海上航行三十多天后运抵通州。海运从此开始。通州的张家湾，便由于主管海运的万户张瑄而得名。

经过不断摸索，一条相对便捷的海运航线被找到，顺风时运粮船十余天即达通州。运抵通州的粮食由最初的每年四万石，后来增加到三百余万石。为存储这些粮食，元朝在通州建了十三座大粮仓。

洪武元年（ 公元1368 年）夏天，徐达、常遇春率领的北伐军沿运河北上，攻占了通州。粮仓一失，无异于掐住了大都咽喉。元顺帝闻讯，带着后妃太子向北逃走了。一天以后，明军占领了大都城，元朝统治宣告结束。大都城从改叫北平府。

辽金时的潞县是有城郭的。元朝占领通州后，城郭被毁，“兵火之后，只编篱寨而已”。

后来的城垣是徐达手下大将孙兴祖督军士修建的， 时在洪武元年（公元1368 年）：“始甃（音咒）以砖石，周围九里十三步，高四丈六尺，在潞河之西， 因以潞水为濠”。（《名胜志》，转引自《日下旧闻考》）

洪武二年（公元1369 年），大将常遇春病死。洪武三年（公元1370 年），孙兴祖跟随徐达出塞，“遇敌力战死”，被追封为燕山侯，“配享通州常遇春祠”（据《明史·孙兴祖传》）。就是说，明朝初年通州城里建有常遇春祠，祭祀两位通州的功臣：常遇春和孙兴祖。

明朝永乐皇帝朱棣定都北京，通州的地位愈加重要。“永乐七年七月，修通州卫仓。十三年二月， 设北京通州左右卫、神武中卫、定边、武清五为仓。十六年八月，置通州卫通济仓”。通州，成为朝廷的军用粮库，存储粮食数百万石。

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 年）己巳之变，瓦剌大军进犯京师。有情报说，瓦剌首领也先的计划是先攻取通州。这个计划如果得以实现，将对京城造成更大的威胁。消息传到朝中，有人主张放火将通州的粮食全部烧掉。于谦采取的对策是，令京城的守军自行前往通州提前领取一年的粮食。就这样，通州存储的粮食全部转移到了京师。几天后，瓦剌军至通州，无所获而去。于谦的这步棋，对于成功却敌、保住京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景泰年间，明廷在通州旧城之西修建新城，以保护建在旧城外的新粮仓。因当时有敌情，新城仓促而成，高度仅为旧城一半。成化、正德年间，又两次加高加固。

拆去旧城西墙，使新城旧城合而为一，是清朝乾隆三十年（公元1748 年）的事情。

清朝，通州城的地位更加重要，漕运也更加发达。清朝对漕运和粮仓的管理，也更加规范。据清朝官员自己说：“规制尽善，此漕政之远迈于元、明也”（据《日下旧闻考》）。有清一代，漕运码头的通州既是水陆交通之枢纽，又是货物进出口和对外交往之门户。英法联军、八国联军入侵，都是从这个门户打进来的。一部通州史，可谓半部清朝兴衰录。欲了解清朝历史，不可不知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