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是个出色的时装设计师,她每年都要多次往返于欧洲。
那一年,她去法兰克福参加面料展,住在了美因河畔的一座旧旧的小酒店里。出门一拐,就走上了繁华的商业街,这条街上都是卖艺术品和设计师的品牌为主,店面精致,每一家都独具匠心。
其中有一家特别小的,苏珊走过的时候,店里没有人,只见店里放着一摞摞白色的瓷碟,墙上挂着画完的瓷碟。
苏珊的艺术鉴赏力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墙上的这些瓷碟,每一张都不一样,看得出手工一笔笔的精致和细腻,毫无一丝匠气。
她环顾四周,没有人。
苏珊推开店门,看到河边有一个年轻人在画画,一头长发,胡子拉碴,衣服上,也有着星星点点的颜料污渍。
她站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年轻人在画美因河上的桥梁,每一笔都是那么的有劲儿,他就那么静静的画着。
天色,开始慢慢的重了起来,她就这样,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半个小时过去了,年轻人回头扫了她一眼。她发现,他有着一张极其英俊消瘦的脸和一对莱茵河一般深邃的蓝色双眸。
苏珊是个见过世面的女孩,她说:我是中国人,我叫苏珊。
男孩儿羞涩的说:你好,我叫马丁。
他们聊了一会儿,苏珊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
有客人来了,年轻人说:我要回去招呼了。
苏珊说:你几点关门?我们一起晚餐好吗?
他们约好了八点,苏珊疾步赶回酒店,梳洗打扮。然后她准时回到了画廊,马丁带着她去到了火车站后面的小餐厅里吃饭。
他们喝着啤酒,吃着德国香肠,马丁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长发依然披在肩上,他们每次眼神对视,苏珊都会感受到他不寻常的英气逼人。
苏珊说:我看你把店开在那么繁华的街道边,店租一定很贵吧?
马丁说,非常贵,这儿以前是卖画、卖艺术品的一条街,现在因为店租太贵都走没了,只有他还在坚持。
苏珊说:坚持什么?马丁犹豫了一下,说:我在等我女朋友,我怕我搬走了,她会找不着我。
虽然苏珊和马丁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有一丝醋意,涌上心头来。
马丁和贝拉是在这家小画坊认识的,只是第一眼的碰撞,他们就爱上了。她在法兰克福住了一个月,然后,他们相约五年之约,她会回来嫁给他。
马丁说:时间会很快过去的,已经两年了,他在等待贝拉的出现。
面料展结束的那天,苏珊去跟马丁告别,马丁送了她一张瓷碟,包的很精致,美因河水静静的流过,那么的灵动,仿佛随时会从瓷碟上倾泻而下。
第二年,苏珊回到了法兰克福,小店还在,他们又吃了一顿饭,苏珊买了一张瓷碟。
第三年,苏珊又回到了那儿,小店依然在,店里很黑,依然没有什么客人,苏珊又买了一张瓷碟。那时候,面料展已经没有了,苏珊是纯粹的前来看望马丁。她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时装设计师,她对马丁还是有点念念不忘。
第四年,她再回到美因河畔,小店已经盘了出去,正在装修。她给马丁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她不确定他有没有更换号码。
马丁给她回电了,约她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两人坐在河边,马丁剪去了他的长发,露出一张英俊非凡的脸,他比以前更加的消瘦了。
他递给她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张瓷碟,上面是一个花瓶。那是一个倒下的空花瓶,可是,苏珊却好像看到花瓶里装满了东西,无数的、模糊不清的东西,正从花瓶里滚滚而出。
年轻人说:这是我准备送给贝拉的瓷碟,她不会来了,我把它送给你吧。
原来,贝拉在赴这个五年之约的时候,出车祸死在了路上。她妹妹一直都知道他们的故事,问过妈妈后,她把姐姐的骨灰,带到了法兰克福,给了马丁。
这,就是马丁五年漫长等待的故事结尾。
苏珊觉得心头涌起了一阵阵酸涩,这是比吃错更酸的酸涩。她深深的望进马丁的蓝眼睛里。
她想说:如果......可是,完全没有如果。
她又想说:以后......可是,已经没有了以后。
她只好捏紧了瓷碟,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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