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的一封信:
亲爱的父亲,您好。
这是我第一次给您写信,恐怕,也是唯一的一封吧。
昨天录完节目赶到机场,被通知广州雷暴,航班取消了。
天灾,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赶紧买机票改飞长沙,今早再坐高铁去广州。活动的预付款已经花了,可不敢耽误别人的事。
然后航班延误再延误,凌晨两点,终于落地长沙。
我这么啰哩啰嗦写一堆,您会不会看得不耐烦?
我就是想说,打开手机,一堆的信息涌入,大家都开始在朋友圈里尽孝心,祝父亲节快乐。我才想起,父亲节到了。

我没跟您过过父亲节,我一直都怕这个节日。
算一算,您离开我,整整三十年了。
昨晚,我睡得很好,做了半宿的梦,我梦见您了,从来没有做过那么清晰的梦,以至于到现在,我还觉得自己没有醒来。
我穿了一件白衬衣、黑长裤白球鞋,走过了光影斑驳的小路,拐进了闵行工厂区的居民楼,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孩,坐在放满肥皂水的木盆旁。
这时,一个男子穿着一件旧T恤,拿了一条单车内胎过来。他说:军军,咱们先看看,它漏了几个洞。
他把内胎打足气,浸入木盆内,然后,破洞处开始往外吐泡,瞬间绽开出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透明的莲花来,开满了整个木盆。
小孩子在拍手在笑,我在那一瞬间跌落下去,一直跌一直跌,成了一道烟,从孩子的头顶贯入,才止住了身型。
再抬头,我看清了那个男子,那么年轻、那么英俊,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晶莹的珠子,落在地上就滚落开去,顺着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去。
对!我看清了,他就是您!
那么,这个孩子应该就是我了,我想喊您,我都三十年没有喊过您了。

爸爸!爸爸!
张开嘴,我使足了劲儿,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您说:你看,每一朵莲花就是一个小洞,我们插上牙签做标记,一会儿用砂纸打磨,晾干就可以粘胶皮了。
不知怎么了,我就上了车,搂着您的腰,坐在了您的后座。车轮滚滚,前路茫茫,转眼之间,四周就黑了下来。

那些年,经常会停电,家里有一大盆烧完的红烛泥,我俩下了车,您从包里取出一截树根来,埋在了小花盆里,露出的那截,像极了一棵冬日的古树。
您把烛泥化了,然后伸出尾指,用指甲盖沾上烛泥,片刻之间剥离,粘在树根上。
一片一片,转眼之间,这棵古树开满了一树的梅花。
您把小花盆放到了窗台上,转眼间,雪花飞舞了起来,铺满了窗台,也落在了梅花之上。您把六角形的雪花,扫进了马口铁的饭盒里,装了满满一盒。
您说:你看!军军,这些都是纯银的六角星,等你长大了,就用它娶媳妇啊。
我想说:我知道了!“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可是,我就是出不了声。
……
斗转星移间,终于到了那一天,我知道,那天您去上班,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和您站在炼钢车间硕大的厂房里,您穿着一身白色的粗帆布,高筒靴。您身后的炉门大开,钢花从几十米的高空中,飞泻而下,您站在那儿,就像一个守护者。

守护着银河系几十万的战士,您站在那儿,亘古未变。
您对我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我要工作啦!
我大声喊道:你跟我走啊!你不能回头,你一回头,就回不来了!
我大声的喊着,可是完全没有声音,我只能使劲儿的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水钻一样的砸向地面,地面裂出一片一片花纹,然后整片整片的开始坍塌。
我和您之间,终于出现了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那万丈光芒的钢花,如水银泻地般的,填满了鸿沟。
我永远记得您最后说的那句话:回去吧!好孩子,你改变不了什么的,你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你妈妈。爸爸爱你。

钢花开始四溅,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融化。
这一刻,我醒来了……
可是,我的虎口上,有着隐隐的疼痛,有一个小红点,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父亲,这是我第一次给您写信,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封信。
这里所有的内容,都是我们共同的经历,我不会忘记,您应该也都记得。
以后,你住在那里,而我住在这里。
我会永远都待在这里,想见你的时候,我就会去梦里找你。



搜索微信公众号“dai_junvip”,快来关注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