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第四天,一早拉开窗帘,晴空万里无云。
我发了一会儿呆,心想:你小子前世修了什么佛,怎么命那么好!
这次东渡扶桑,除了休息,主要还有一个目的:来看新国立美术馆的安藤忠雄建筑设计展。

1989年,大阪府的有个人找到安藤,说:拜托老师,我想请您替我们盖一个教堂。
那个人诚意满满,但是资金有限。
安藤说:我接你的活儿,但这点钱只够盖个木制的教堂。
那人一脸为难,说:老师,我们找您,就是想让您给我们盖一个混凝土结构的。
安藤做完预算,说:可以,就做一个没有屋顶的吧,让虔诚的信徒和天地直接互通。而且,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没有屋顶的教堂。
那人一听就不说话了。
这时候,有个企业挺身而出,说要赞助一个屋顶,安藤说:不用,不用,我的设计里没有屋顶。
可是主人拿了钱,只好盖了屋顶。
教堂的一面墙壁上开了一个大十字,光线透过十字照进室内,圣洁光辉。
安藤的原意是不安玻璃的,可主人执意要安。他说:老师,透风的话,冬天会很冷。
安藤说:教堂就是让陌生的信徒找到归宿的地方,寒冷,才会让大家聚在一起,相互取暖。
主人说:老师,您就别诡辩了,我们要玻璃。
所以,“光之教堂”虽然让安藤忠雄名满天下,但并不是他想要的纯粹模样。
这个展,最厉害的展品就是在院子里,按原比例复建了“光之教堂”,而且,十字上没有玻璃,完全通透。
因此,这个展只有在灿烂的艳阳下,才能展现它最迷人的魅力。

说实话,我对建筑了解甚少,全程拿着翻译机听着里面的讲解,对这位大师的敬意越来越深。
全展唯一可以拍照的地方,就是“光之教堂”,走进教堂,奔放的光线已经争先恐后的布满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的拍照或者席地而坐,让光线穿透身体直达心灵,慢慢的享受着那份圣洁的感动。


我想,这就是安藤所要传达的:人应该对大自然随时保持着敬畏和感恩之心吧。
还有一件展品,我感情至深,就是位于上海的保利大剧院,去年底,我和闫楠、佟蒙,就是在大师设计的舞台上,表演了另一位大师赖声川导演的作品——《那一夜,在旅途中说相声》。
那真的是一场如同梦幻一般的表演啊。
离开了新国立美术馆,信步十分钟,就到了安藤忠雄设计的21.21美术馆,里面正在办“野生展”。
从生命的起源、我们的祖先、石头、动物到植物,一切都是“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的。


酒店的楼下,是一个硕大的商场,早晨出门的时候,看到几个年轻人戴着安全帽正在垒一座塔,看了说明,说那是一场行为艺术。
东京的电信公司做的这个活动叫:Creation is Destruction (创造就是毁灭),他们每天早上搭一个塔,晚上七点会毁灭它。


七点钟,我下了楼,已经有许多人聚集在那儿,舞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塔,伴着幽幽传来的鼓声,五个穿黑衣的年轻人,对着人群深鞠一躬,退到了台侧,很有仪式感的双膝跪地。
随着倒计时:5、4、3、2、1……
一声轰响,舞台上变成了一片废墟。

创造就是毁灭。
我们的家乡,一个个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着,城市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可是,我们的无穷创造力,何尝不是在加速的毁灭这个世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