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顿珠是我见过的,最有素养的孩子。
周深跟我说:军哥,那天顿珠小师父选择了你,然后,他对我们每个人都说了对不起,他怎么那么好?
我说:这应该来自于他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教育吧。
那天,在雅鲁藏布江边的广阔沙地上,我跟着顿珠学跳“久和卓舞”。

中午的高原,极热极晒,一段拍完,连个阴凉地方都没有。早上给大家做早餐,起的太早了,我就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寐一下。
突然觉得有点凉快了,一抬头,就看到顿珠举着久和大鼓,小小的身子站在那儿,替我遮着太阳。
我说:顿珠,快把鼓放下,我不热。
他笑嘻嘻的说:没事,我习惯了。
他是家里的长子,父亲常年在外,他特别会照顾人。早上我做肉饼时,他就说:你教教我吧,我以后可以做给爷爷妈妈吃。

后来,我在上海带顿珠去吃“避风塘”,我知道藏族同胞多数都不吃鱼,就给他点了排骨、凤爪什么的。我在买单的时候,就看到顿珠把他面前的骨头纸巾,都收拾到吃完的盘子里,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
顿珠来上海录完节目,我跟节目组申请让他多留一天,我借了一辆车,准备自己开车带他去迪士尼乐园玩一天。

我错误的判断了形势,虽然那天是周一,但一样还是有那么多的游客。因为不懂,我们没有提前领取快速通行券,所有热门的游戏,都差不多要排一个小时。
我就跟顿珠说:我在外面坐着等你,你进去玩吧。
他说:我也怕晕,我们不玩这个吧。
然后,几个刺激的游戏我们都没有玩。后来下起了大雨,游客顿减,我们去玩“雷鸣岛漂流”,筏子在激流中回旋,从高空俯冲下来,旁边的大人都在惊叫,顿珠一直在哈哈大笑,喊着好玩好玩。

我才知道,他并不害怕,虽然只有13岁,顿珠的骨子里,就是一个血性的藏族汉子,他什么都不怕。
我给顿珠买了一大桶卡通爆米花,打开后,我们一人抓了一把。我说:顿珠你吃啊。
他笑着摇摇头。
等我们坐到了剧场里,顿珠才吃起了爆米花。我知道,他的教育让他不喜欢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
八点钟,白雪公主的城堡会放烟花,雨还在下,我们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堡,聊了起来。

我问顿珠:你读几年级了?
他说:七年级。
我说:学校远吗?
他看着远方说:远,要走三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校。我们周一到周四住在学校里,周五回家。
我说:你想过了长大后做什么?
顿珠说:当老师。
我说:你准备教什么。
他说:没想过。
我说:知识改变命运,你要好好读书,我会一直都在这里,你可以来找我。
他看着我,眼睛在雨雾中,如雅鲁藏布江边的星河一般璀璨。
这时候,烟花在空中炸响了,城堡在一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我们两个静静地看着烟花绽放,谁都不说话,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以前一直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不要孩子?
看着顿珠,我突然特别想有个这样的儿子。可是,人不能贪得无厌,上天已经给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有运气,再有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我跟顿珠说:今天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明天,你和我,都会发现这是一场梦。你要回去你的世界,继续当那个帅气十足的,会照顾爷爷和妈妈的次仁顿珠,我也要回到现实中,做一个渐渐老去的中年人。
顿珠,我希望有一天,还能见到你,再叫你一声:次仁小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