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TT说: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喝一杯?
我说:好啊。
来东京那么多次,没有去过酒吧,第一次来东京时,跟很多不了解这个城市的游客一样,我选择入住在了新宿的歌舞伎町旁边的酒店。

那真的是一场噩梦,酒店极贵又差,房间很小,楼下24小时歌舞升平,站街的、拉皮条的、喝的烂醉的人,挤满了那个区域。
所以,说到东京的酒吧,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一片挂满了霓虹灯箱的街道。
今年春节,在金泽去了一些小酒吧,感觉迥然不同,跟吧台里调酒的妹子寒暄,聊得火热。
午夜时分,她们送我出门,天空中飘起雪花,古旧的街道小木屋泛着迷幻的光影,妹子穿着单薄,一个劲的鞠躬道别,真的有一种世情已随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的凄凉。

我跟TT说了这事。他呲了一声,说:东京有许多好地方,我带你去的酒吧,是一个音乐人开的。
夜里十点,空气有一种凝固的闷热,我们穿街走巷,走进了居民区,进了一部转身都困难的电梯,上了楼,到了一户没有任何招牌的大门口。
推开门,清冽的冷气和西洋歌剧,扑面而来。
小小的空间,都被老物件堆满,每个角落,都放着老板的收藏。
几乎你能想象的西洋乐器,这酒吧里全都有。

靠墙有一排长沙发,没有人坐,酒吧里空间不大,也就能坐十个人吧,这个点儿,加上我们,一共六个人,大家围着吧台,坐成一圈。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喝酒的吧台,其实是一台钢琴,演奏的那面,朝在吧台里面。
吧台里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型男,有四十出头了,他在跟所有的人聊天,大家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TT说:这个人就是老板,这里所有的乐器他都会玩,他规定,客人来玩,每一组都不能超过两个人,他希望陌生人在这个空间里,可以相互认识、聊天,一起玩音乐。
这真的是一个太好的玩法,我印象中的酒吧,就是一帮人扎堆喝酒聊天,但是,这个老板不欢迎一堆人光临,他希望寂寞的都市人,能够在这个环境里,交到新的朋友。
我旁边坐着一位穿着和服的男子,很有仪式感的喝着威士忌,让我的休闲便装相形见绌,他看我跟他喝得一样,就问我:你从哪儿来?
他的英语好的异乎寻常,他跟我说:他在洛杉矶生活了很久。
很快,我的英语就开始捉襟见肘了,我拼命的组织单词,跟他交流。
我看到他的面前,有一把小折扇,就说:能让我看看吗?
他爽快的递给了我。上面用银粉描了荷叶田田,几尾小鱼散落其间。
我问他:这是古董吗?
他笑着说:哪来那么多古董。
朋友去他家玩,拉那儿了,他看着扇子画的有趣,就留下了。
这时候,外面下起雨来,雨水打得阳台上的绿植,摇曳生姿。

他说:不早了,我得走了。
其他客人起哄,让他唱一首再走。
他拱手谦让了一下,大方的走进吧台。老板掀起琴盖儿,摆上乐谱,然后,在雨声,他唱起了普契尼。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浑身发麻。
他俩,在昏暗的吧台里,在我一米远的距离,唱着普契尼,他的声音清亮得,有如天籁。
时间,在那一刻是停滞的,流动一秒,都是一种奢侈。
一曲终了,他走出吧台,和所有人道别,他饮干杯中酒,拿起小扇子,长衣裙裾飞扬,消失在门外。
雨,在这一曲终了时,嘎然而止。
午夜的普契尼,就像一场梦。
这应该是我在东京,做的最美的一场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