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说:这次,我不减二十斤不回国。
我说:别别别!我不是怕你吃苦受累,我是心疼我自己。
来清迈三天了,大家起床时间差距太大,早餐都各自解决,然后,或者午餐、晚餐又或者宵夜,在外面解决两顿。也就是说,一天四顿,减肥,谈何容易。
上次去日本,我知道了老妈是海鲜过敏体质,熟的就OK,生的绝对出问题。
老妈说:我太喜欢泰国了,这里东西适合我的胃口。
抵达清迈已经晚上十点多,拿了行李,我说:大家饿不饿?要不要直接去宵夜?
老妈说:一点都不饿,我们去吃什么?
我说:去阿努善市场里吃海鲜。
老妈说:还有别的吗?
我才反应过去,说:有有有,最好吃的炖猪脚。

一坐下来,我哥就失踪了,都上菜了,他还没回来。我问嫂子:我哥去哪儿了?
嫂子回道:去买大象拖鞋了。
我一口啤酒喷得满桌都是。原来,我妈不是我家第一能逛之人啊。
第二天,我们去了老妈妈餐厅,餐厅的老板是一位老太太,租了一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空地,开了一家很简陋的海鲜餐厅。
酒香不怕巷子深,生意相当的不错,去晚了,就要啥没啥了。
去年,房东要把场地收回去,老妈妈餐厅面临着搬家。Tommy跟她商量,要不要跟Old House Cafe合作,在古城里开一家分店。
老妈妈餐厅的后厨是她的两个儿子,她并不想扩大经营,也不想让外人学会她家的厨艺,就婉拒了。
这就是国外有许多老字号的原因:踏踏实实的做好一家店,品质口碑第一位,不盲目的扩张,大家都会慕名而来,撑不着也饿不死。
唯一担心的,是没有传人,儿孙若对家族产业没兴趣,那这些老字号就得完蛋。
老太太自己买了一块地,盖了一个很漂亮的花园,餐厅跟以前比,就像渔船变成了游艇。
唯一不变的,是依旧用她的照片来做餐厅的大招牌。
可还是有些不一样。以前的照片上,是一个胖嘟嘟微笑着的老太太,现在的照片,修过头了,修成了一个瓜子型的网红脸。
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们点了一大桌的菜,老妈每一样都试了一下,然后专攻泰式咖喱蟹。
我看她那么爱吃这个,就不太好意思下筷子了,嫂子小萍也爱吃这个,在老妈旁边,下筷速度相当惊人。最后,她看看碗底剩的香葱、芹菜和鸡蛋炒的咖喱酱,觉得意犹未尽,又加了一碗米饭。
酒足饭饱,我妈满足的对我说:我这个人是最有节制的,每样都只吃一点点,绝不把自己撑着。我看你不爱吃咖喱蟹,所以才拼了命的把它消灭掉。

我把被小萍刮干净的盘子亮给她看。
我说:没有人不爱吃咖喱蟹,是我跟不上你们的速度。
我提议:吃了那么多,去宁曼路走走吧。
一下车,满大街的人,老妈就跟我哥说:这个地方我来过的。
我哥说:你记性那么好?这里叫什么?
老妈说:这个商场很有名的,叫啊呀妈呀!
我哥说:你确定?不叫阿弥陀佛?
我妈说:侬搞啥,又不是庙,哪能会叫阿弥陀佛。军军,这个商场是不是叫啊呀妈呀?
我说:就叫玛雅,不过也差不多啊。
我妈说:我想起来了,是大钟老师,上次天天说啊呀妈呀商场,她那个人,最会搞脑子了。
干得漂亮!谁没来谁背锅。
逛到晚上十点多,商场都关门了,我说去做个足疗吧,全票通过,我们在宁曼路找了一家小店,技师一半是老阿姨一半是退休的老人妖。
现在的泰国,真的快成中国的一个省了,基本上做服务行业的,都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语,我妈和技师也愉快的聊起来了。
我妈问:你多大年龄?
一句话就把对面老阿姨问吱唔了。
然后,老妈又开始介绍她的家庭,这是大儿子这是小儿子。
刚说到这儿,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就是坐在铁路边听着高铁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说了,这是一家路边的小店,面积不大,但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三个外国人,我赶紧推醒他,他说:什么事?
我说:你的呼噜声好惊人。
他说:是吗……
“吗”字的尾音还在空中飘荡,呼噜声又起来了。
这是我去做按摩那么多年,最难熬也最尴尬的一个小时。
离开宁曼路,已近午夜时分。

我开玩笑说:要不要再去吃个夜宵?
老妈不客气的问:吃什么?
我说:凤飞飞猪脚饭,她家的大肠,卤的那叫一个香。

居然又是全票通过。
又是鱼虾蟹的全套内容,最后买单两百多人民币。

老妈指着海鲜明档,说:你们看,他们这里,都是明目、明目……

她一下子卡词了?
我哥说:你是想说他们明目张胆吗?
老妈打了他一下,说:十三点,我是想说,他们明码实价,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