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远方（17）

上个月，我们六人小分队，飞回巴尔干半岛补镜头。

航拍胡志远

两个摄像大拿谢卓良和胡志远（他还要兼飞无人机）、

录音师老四

录音师老四（他还兼顾我的私人手机摄影）。

谢卓亮大师

怡姐，这部纪录片的总导演。

总导演、制片人刘怡

曹然，巴尔干专家，也是这部纪录片的文字撰稿和主要采访人。

还有一个就是我。

这次，我们租了两辆车，但是这一路上，还有另外两个人。

马林，克罗地亚帅哥，他负责地陪和一辆车的驾驶。

Reto，一个瑞士的电脑天才，年纪轻轻已经财务自由了。

他强烈申请要跟着我们去看世界。

他说：我可以给你们当司机。

这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帅哥，永远面带着羞涩的笑容，说话轻言细语的。

Reto身上有着日耳曼人标准的严谨与刻板。

每天，我们的大群里都会群通知。

比如：明早七点半早餐，八点出发。

Reto肯定七点半准时到，我们一般都会晚个五到十分钟到餐厅，他看我们的眼神就会很不爽。

但是我们行李是带下来的呀，吃一口随时都可以上车，并不耽误八点的出发。

可是，在他眼里，我们这就是不守时。

他也不让我们碰方向盘，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一上路，就像换了个人。

他像驾校的范本，永远按照标准的交规开车，巴尔干地区大多都是盘山小路，然后就是一些双向而过需要谦让的村道。他绝不会在弯道超车，也不会在实线超车。

只有一次，我看到了Reto发脾气。

那天，从高速开去贝尔格莱德，走得好好的，导航突然显示，要在前面的出口出去，然后，就被倒进了村道里。

看导航，发现高速一条直线可以直达贝尔格莱德。

然后我就看到Reto开始，压着嗓子，用英语和德语，骂着谷歌地图，骂得应该挺难听的。

我在副驾坐着，提心吊胆的，一句话都不敢讲。

这十天，我就开了半天的车，因为在维舍格勒的那天晚上，Reto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浑身无力。

有时候，觉得中国食品真的修炼了几代中国人，让我们变得百毒不侵。

古代人练仙丹的主要成分包括硫化汞（丹砂），其他金属元素还有硫、碳、锡、铅、铜、金、银等‌。

差不多跟服毒自杀没区别。

《哪吒2》里把众人投入炼丹炉，那更是恐怖至极。

所以，我们的耐毒性，应该在全世界，是遥遥领先的吧。

说实话，那天驾驶，我并没有享受到开车的乐趣。

Reto软绵绵的萎靡在后座上，面无表情，感觉很像一个驾校的教官。

一整个上午，我都严格按照欧洲的驾驶习惯开车，比如：直行时完全不用搭理旁边岔道开出来的车，你只要踩油门过去就行。他们会让你，如果你减速或者停下，对方也不敢开出来，并且，你也可能被后车追尾。

我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开了一上午，中午在服务区喝了一杯咖啡，Reto满血复活了，方向盘又被他夺了回去。

跟他聊天也有压力，我如果对一件事情发表意见，他会让我说出理由。

比如：我们在聊车，我说德系车现在的外型设计越来越丑了。

他会问我：DJ，你具体说的是哪一款？

我说：我的宝马X3开了十年了，我觉得设计很经典，现在新的X3，我觉得不好看。

中国人的聊天语境不是这样的，Reto让我学会了，评论一件事或物之前，要有证据，你再去下结论。

这次为了拍摄《去远方》，我一直在看关于一战二战时期的书籍电影。

我特别想推荐给大家的，是维特根斯坦先生的《逻辑哲学论》和库斯图里卡导演的电影《地下》。

《地下》我会找时间细说。

《逻辑哲学论》的作者，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

他出生在奥地利的维也纳省，父亲是钢铁工业的企业家，母亲是位著名作家，投生在这种家庭，是得经过上帝钦点的吧。

他生活的文化圈，就是德语系的。

德语系深厚的哲学传统和文化底蕴‌，为哲学家的产生，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这真的是一本可以让人拨开迷雾，看清世界真相和看清自己内心的著作。

维特根斯坦说：“对于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就像我评论德系车一样，有些事物是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准确描述的，对于这些超越语言范畴的事物，我们应该保持沉默，以避免无意义的表述和误解。

维特根斯坦说：“一个人能看见他拥有什么，却看不见他自己是什么”。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历朝历代，帝王将相，他们应该都能看见自己拥有着什么，但是他们搞清楚过，自己究竟是什么吗？

维特根斯坦说：‌“只有非常不幸的人才有权利怜悯别人”。

那些经历过不幸的人，更能理解和同情他人的不幸，因为他们自身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所以他们对别人的的痛，是感同身受的。

但是有时候，我也会疑惑：我真的接触过太多不幸的人，他们身上，却没有多少的悲悯之心。

维特根斯坦说：“语言即世界”。

如果语言被肆意篡改了，那么我们所看到的世界，也同样，是被肆意篡改了的。

这两年，我们的生活里，诞生了无数的新名词：负增长代替了下降、待富人群替代了贫困，你眼中的世界，逐渐被“慢就业、摩擦性失业、全职儿女、存量夫妻”等词组重组。

那么，你的思想，就会变得混沌不堪。

“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

如果你不学会思想，那么你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些编出新名词的人，想让你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