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朋友家小聚,几杯威士忌下肚,他顺手打开了声光系统。
气氛这东西,一通电就开始自作多情。
话筒在几个人之间游走,应公子晃着酒杯看着我:“老戴,轮到你了。”
我斜倚在沙发上,唱了《云河》。
这歌诞生在半个世纪前。黄莺莺唱红,后来又被邓丽君带进了无数人的青春。
有些歌真厉害,年轻时陪你谈恋爱,中年时陪你怀疑人生。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像一朵云。
年轻时手里一堆节目,转战几十家电视台。忙得像候鸟迁徙,却从来没在身上贴过台标。
我就像娱乐圈的共享单车,扫码即用,用完即还。
曾经在南方某大台,主持过一档挺有影响力的节目。两年多,换了好几任女搭档。
换人这件事,有时就是领导的一句话。我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后来,我自己也被换掉了。
只因新来的领导说了一句:“我们台这么好的节目,为什么不培养自己的主持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云最大的职业风险,就是天空换老板了。
于是这些年,我更像一朵云:不属于哪片天空,也不太记得来时的方向。
风吹我走,雨落我散;人间热闹,与我无关。
我只是凑巧路过。
后来不做主持了,反而更像云了。
云是没有立场的。既不投靠晴天,也不站队风雨。
很像我:喜欢的,不敢多要;不喜欢的,也从不将就。
去年,有幸认识了一个人,走了两个月,没有走下去。
后来才明白:有些相遇,不过是两朵云短暂地重叠。
风一吹,谁也不是谁的形状。
我仍旧漂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偶尔经过某片天空时,心会忽然暗下一块。
今天,是蛇年的最后一天,今年没有大年夜。
清晨六点半,我把手机搁在清迈的窗台上,拍了一段延时摄影。
晨曦微光里,云霞成群结队,匆匆赶路。
这个时代,连云都越来越合群了。
而那些不愿落地的,不愿依附的,不愿改变形状的云,就越来越孤独。
也越来越珍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