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像什么呢?
像一个旧时代的女人。
年轻时未必惊艳,却耐看。
你离开以后,以为自己早忘了,某一天闻见一点潮湿花香,忽然又想起她来。
清迈这地方,连吃食都有点像旧情人。明明不该惦记,偏偏又让人魂不守舍。
早上,去了一家专做牛角包的小咖啡馆。
红砖红瓦,空气里全是黄油烤化后的芬芳,暖烘烘地,往你身上扑。
黑松露牛角包,有点坏,酥皮一碰就碎,层层叠叠的,就像女人藏不住的心事。
黑松露的香气又深又野,带一点寺庙焚香后的恍惚,连庙里的大师傅闻见,都会疑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销魂的“素”。
后来,又点了一盘冬阴功意面。
辣,酸,奶香,柠檬叶的清气,海鲜的鲜甜。
搅在一起,像热带夜晚的一场骤雨,劈头盖脸地淋下。
人依在窗边,一丝风景都不贪恋,只顾低头吃,连灵魂都顾不上体面了。
有些城市,靠风景留人,清迈不是。
它靠一口食物,就能让人心甘情愿,隔着千山万水,再飞回来。

周二的清迈,像一封被人遗忘的旧情书。
周日早市空着,摊贩懒洋洋地打着盹,风从布幔底下穿过去,只有鸟鸣,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蓝天。
没有游客,那些花儿,像终于等到了没人看见,放肆地开。
红得轻狂,白得无辜。
人少的时候,天地反而近了。
我慢慢走着,忽然觉得,这世上真正动人的风景,从来都不是热闹,而是繁华退场以后,还肯认真盛开的那些东西。
夜里,我回到了Siri Village Chiang Mai ,她像一个年轻时爱过、后来走散了的女人。
她并不声张,却叫人一进门,心就软了下来。
我这些年,也算走过不少地方。
见过雪山底下的日落金山,也见过大都市里,凌晨三点满大街闪亮着的欲望。
人总以为,热闹才算是活着。
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安静,也是一种勾引。
蓝白的院子,被灯影浸得微微发亮。
花草长得有分寸,不争,不抢,像旧时代会低头点烟的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该沉默。
风从回廊里慢慢的流过去,带一点潮湿的花香,轻轻蹭在了人的肌肤上。
我坐在那里,忽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要赶路,不要名声,也不要那些突如其来的相逢。
只想和一个懂得沉默的人,在这里虚度几日。
白天看树影移动,夜里听水声,一滴滴的落下去。
人到了某个年纪才会明白:最奢侈的,从来都不是得到,而是找到一个,可以让你停下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