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写给二十岁的我》上线了。
距离上一张原创专辑,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当年上小学的孩子,如今大学毕业了。
而我,中间录了两张翻唱专辑,和王维倩老师一起开了十几场音乐会。
现在,又跑去学写歌词。
很多人以为歌词比散文简单,毕竟字少。实际上恰恰相反。
散文像住独栋别墅,想往哪儿扩建就往哪儿扩建。
歌词像住学区房,面积有限,价格昂贵,每一个字都得精打细算。既要押韵,还要有画面,既要能唱,还要能记住。有时候为了一个字,能折磨你半天。
我第一次写歌词,是很多年前。
1996年的专辑里,我写了一首《陪你到老》。如今回头看,我都忘了当时写给谁的。
也可能没有那个人,年轻时候写情歌,本来也未必需要对象。很多时候,只需要荷尔蒙。
九五年,我离开深圳,也结束了一段谈了三年的恋爱。
一个人一个行李箱,我来到北京,住进了九道湾胡同的大杂院里。
院子很热闹,大树底下全是人间烟火。
每家每户都在有限的空间里,努力扩张自己的领土。花盆、煤炉、自行车、晾衣绳,大家见缝插针地活着。
院子很破,房子更破。我的房间是房东拿木板,临时搭出来的。
如果房子也有长相,它大概属于叛逆期的黑皮体育生,满脸爆痘,浑身都是脾气。
那时候,我在录第一张唱片,经常凌晨两三点收工。
回到大杂院里,蹑手蹑脚地去接一盆凉水。站在院子中央,哗地一下,从头淋下去,然后爬回床上睡觉。
穷是真的穷,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那年夏天,北京多暴雨。
半夜回家,发现整个屋顶塌到了床上。
屋内一片狼藉,我站在废墟中央,愣了半天。
然后抬头,看见了一整片星空。
那天晚上,我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觉得很开心。
人生有时候就像歌词,同样一件事,换个角度,就换了一种心情。
前年在苏梅岛,我又遇到一次屋顶掉下来。
静姐安慰我说:“这是好兆头,说明你的事业,没有天花板了。”
作为一个经历过两次的人,我觉得还是不要太迷信。
主要是房屋质量不太行。
后来阎鹤祥老师跟我说:“换个说法,这叫塌房。”
我想了想,也对。我这辈子经历过过气,倒还真没经历过塌房。
但这经不起推敲,一个过气艺人,哪有资格塌房?你连房子都没有,能塌个屁啊!
《写给二十岁的我》,是我和杨樾一起完成的。
三十年前,我们在山东文艺台做主持。
我们每周都会有一天,中午顶着大太阳,跑去沥源路吃大水饺。
饺子长得像喂饱的小猪仔,我俩一顿能干掉两斤。然后扶着墙出来,慢慢走回单位。
那时候总觉得未来很远,一眨眼,未来变成了现在。
这首歌里,没有什么大道理。
就是把这些年,摔过的跤、走过的弯路,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偷偷塞了进去。
如果一定要对二十岁的自己说几句——
我大概会告诉他:
一:别急着证明自己,世界很忙,没空给你打分。
二:也别太相信永远。永远这两个字,后来大多数都变成了“曾经”。
三:还有,遇到特别喜欢的人,就认真去爱;如果遇到特别讨厌的人,也别浪费太多时间去讨厌。
你的人生很贵。
至于梦想,放心吧,有些会实现,有些压根儿不会。
实现的那些,你未必会真的那么快乐;没实现的那些,你也未必真的会觉得遗憾。
二十岁的我,总以为人生是一场又一场考不完的试。
五十岁的我要告诉你:人生更像一顿饭,有凉菜有硬菜,也有剩菜,还有预制菜。
既然上了桌,那就趁热吃吧。只要不吃坏肚子就行。
歌写给二十岁的自己,其实,也是写给每一个,还愿意相信未来的人。
我想拍拍那个二十岁的自己,对他说:
“放心吧。你后来没变成黎明,也没有变成费翔。你的头发,也会有秃的风险。
但总体来说,活得还行。
至少今天,还有人,会听你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