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九时,班里只来了Owen和Misu。
Misu坐在衣柜间门口,双手握着近乎干瘪的防晒霜瓶身,肩头因用力挤压而微微颤动。他戴上白色渔夫帽,起身向Mary老师走去。
“Mary老师,能帮我抹一下吗?”他递上防晒霜。
“能啊,还有哪没抹?”Mary老师问。
“胳膊抹了,手抹了…这只胳膊没抹。”Misu抬起左臂。
Mary老师在他胳膊上挤出一些,他便快速抹开,接着说:“脸还没抹呢。”Mary老师又挤出一些在手掌,然后把他的帽檐向上翻了翻,再用指尖蘸了掌中的面霜,朝他的鼻子、脸蛋和额头各点一下。Misu微笑着频频眨眼,面部瞬间多了几个雪花般的印记。
“我先帮你涂,待会你自己再抹一下,好不好?”Mary老师将手掌中剩下的涂在他的颈部,Misu便跑向镜子前,蹲下瞧了,一阵揉搓。
下楼户外活动,Misu在换鞋室偶遇Cathy老师带一位小班的孩子进来,换完鞋,她们便离开了。紧接着,芳芳老师走来,低头瞧了,提醒道:“鞋穿反了,Misu。”
“啊!鞋怎么穿反了。” Misu刚站起来,又坐回地板上。他每次发觉如此,像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并不十分在意。
Denias老师带着俩人进了后院,因阳光有些耀眼,Denias特意将投篮架挪到楼梯下的阴凉处,Misu抱球投了就跑,边跑边喊:“来抓我呀。”他刚往前几步,见赚赚来了,随即凑近,拉着她的胳膊喊“姐姐”,赚赚不愿理会,挣开手,闪到一旁。
等瑶瑶和小苹果来了,Denias老师才开启“抓人”游戏。活力满满的Misu跑起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快乐小狗,在缓坡上来来回回,上下颠簸,尽情撒欢。累了便就地停歇,然后接着跑,边跑边喊:“哥哥,你来追我呀。”
在班里,他很喜欢跟着Owen,边叫他“哥哥”,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俩人追逐之间,登上树屋,Misu突然侧身抱住Owen,似表白那样说:“我喜欢哥哥。”他的声音变得娇柔甜美,令人想起舀蜂蜜时带出的如蛛丝般焦糖色的细线。Owen扭正身子,双手紧紧拥住Misu,俩人似有满怀愁绪,不忍离别的深情。
分开后,Misu跳下树屋,飞奔而去,“嘻嘻哈哈”的笑声沿途洒落,掉到地面仿佛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顺着墙边奔向西侧铺设的白色攀爬网,又跑到树屋,如此反复,直到摊开双手,惬意地躺下,指头紧扣网绳,含笑假寐。Owen追来,俯身瞧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不由得怜爱地说道:“Misu,你好可爱呀!”
Denias老师在山楂树上发现了成群的小毛毛虫,便摘下一片快被啃光的叶子,Owen瞧了,毫无畏惧地接过来,把它递给赚赚。赚赚又拿去给Mary老师,Mary老师小心翼翼地伸手来捏根部,哎呀一声,掉在地上,赚赚笑着说:“我们小朋友都不怕,大人还怕。”Denias老师将叶子捡起,放在一张干净的擦手纸上,刘老师便问赚赚:“要不待会找一个盒子给你装上这些?”赚赚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孩子们坐在桌边喝水,Denias从衣柜间取出还未拆开的海底动物装扮服装,放在角色扮演区的地毯边。Owen和Misu喝完水,便来查看,Owen一眼找出自己选的那套,拍了拍凸起的两只大眼睛说道:“My crab.”
“海洋宝宝的眼睛!”Misu扯了扯T恤,随后撑于地板,抬起双脚,像陀螺一样快速旋转,边转边说:“我转,我转,我转转转。”几圈过后,只见他的一对小眼珠全溜到眼眶左侧,跌跌晃晃地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才恢复正常。
他们跟着Denias老师去隔壁教室热身完毕,回到教学区开启话题“Sea food”。
“哇,赚赚你看那些亮闪闪的耶。”瑶瑶被窗外熠熠生辉的白杨树叶所吸引。
“好漂亮。”
“被太阳照的。”
Denias老师赶紧聚拢他们的注意力,起身来到美工区,让他们从刚才讨论的“海鲜”中挑选手工样本。
赚赚和瑶瑶决定制作贝壳和鱼;Owen拼了一只五颜六色的独眼小螃蟹;小苹果捏了四个带有珍珠的蚌壳;Misu选了龙虾,但感到无从起手,连说不会做,老师便鼓励他多多尝试。
午餐时,安静异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谁也没有讲话。待午休结束后,Misu跟着“哥哥”返回教室,蹲在窗前瞧了一会儿,又跑到衣柜间看女生们分享贴纸,又被老师叫去喝水,又因吃间点太快,打嗝不停,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好一阵才止住。
Mary老师给女孩子们梳了头发,便先去图书区等待。女孩子们洗了手,过来扒在Mary老师身上撒娇,假装哭着喊“妈妈”。赚赚见前面没了多余的空儿,只好绕到背后,靠在她的肩头。
Owen单手撑着,歪在一侧,因嫌女生们“嘤嘤嘤”声太吵,便用手指堵住耳朵。围着众人绕圈的Misu停下来,也紧捂双耳,Owen见了,特意抽出手指向他示意自己用的是指头,不是手掌。
读完绘本,换到教学区,Mary老师将识字卡一字排开,令他们闭上眼,接着将卡片调换位置,再让他们睁开眼,看看哪些卡片被移动了。
接着是“打电话游戏”。Mary老师给每人发一张字卡,由她起头“打电话”,先找小苹果手里的字,再由小苹果去找另一个字。小苹果瞧着其他人手里的字卡,想了想说:“我找‘具’”,瑶瑶便站起来喊“具、具、具”。
依此,最后一个“接电话”的是Misu,赚赚抢先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声,待Mary老师问:“你找谁?” Misu腼腆地笑着说:“我找Mary。”
又接着玩“钓鱼游戏”。地板上散落着许多被别上曲别针的识字卡片,孩子们手持磁吸钓鱼棒,一听见Mary老师喊“钓鱼啦”,便围着“鱼池”打转。
不过,只有答对卡片上的字,才能将其收入囊中,否则,就得将“鱼”放回。止一轮,他们便知窍门,目不转睛,垂首躬身,先瞄准熟悉的“鱼”下手。小苹果因总在半空“掉鱼”,干脆蹲坐在地板上“钓”。
最后一轮剩“四条鱼”。三个女孩子各守一处,俱得卡片。Owen和Misu盯上同一张,不过,Owen出手更快,Misu虽无获,也心甘情愿,并不计较。
收拾已毕,Mary老师播放了有关潜水员及海底奇观的短片,瑶瑶和赚赚似乎体验过潜水,几乎都是她俩在交替回答相关问题。不经意间,赚赚脱口而出一句生动的比喻,她说:“脚蹼穿起来,就像踩着抹布在拖地。”
手工课上,Mary老师带他们制作简易潜水镜,将已剪下的透明塑料膜粘在纸镜框中间,完成后,可在镜片和镜框上自由涂画。
海草和泡泡填满了Misu的镜片,待他罩在眼前,才感到有些模糊。瑶瑶主动帮他系镜绳,Misu一会儿往前,一会儿绕圈,瑶瑶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俩人颠簸着走到小黑板旁,Misu突然停下,指着教学区说:“暖暖在这呢。”
“什么?暖暖请假了,今天不在。”瑶瑶替他绑好后,转身便回。Misu慢吞吞地伸出手臂,捉迷藏似往回走,边走边不停地说:“我看不见了,我怎么看不见了?”
小苹果在镜片上画了一条萌萌的小鱼,Denias老师问她是什么,她说:“it’s a shark.”潜水镜制作完成,她戴上后在教室里游来游去,突发奇想地从地毯边缘扑向中心,模拟跳进大海里游泳的姿态。
Owen画了紫色和绿色的海草,戴上潜水镜后,一样翻滚不停;瑶瑶在镜框边角画了几株海草,接着又为镜片边缘涂色;赚赚画了黄粉双拼色和蓝色的小鱼,还有黄色水草,她戴上镜框后,提议把图书区那块当成陆地,其它地方全是海洋。
Mary老师趁空去隔壁教室,利用运动器材布置一些简易的遮挡物,然后召集“潜水员们”游过来。当他们知道Mary老师将要扮演大鲨鱼,便躲在竖起如屏风的折叠垫背后。Mary老师让刘老师过来扮演另一条“鲨鱼”,他们见两位和蔼可亲的老师戴上了变装用的鲨鱼头套,瞬间若狂,爆发出既焦急又兴奋的尖叫。
“砰”的一声,竖起的折叠垫被推倒了,他们将其重新扶起,打算合力将另一块平横垫移过来,怎奈中途遭“鲨鱼”合围,慌不择路地左右横跳。
游戏结束后回到教室,Denias老师取出表演服装,让孩子们试穿。Owen选的是螃蟹,小苹果选的是小丑鱼,瑶瑶和Misu选的都是鲨鱼。赚赚穿上贝壳,像戴了翅膀的蝴蝶,她故意缩在地板上,试试看能否藏在里面,可惜壳扇无法闭合,后来排练时,因扇翼妨碍舞蹈动作,老师们让她另选一套服装。
放学后,赚赚和小苹果因有课留下,Mary老师带其他人下楼,赚赚追至教室门前,跳起来喊:“Mary,我会想你的。”说完,转身返回,与冲出来的小苹果擦肩而过。小苹果追至楼梯口,说了再见,竟缓缓向后“倒车”,临近教室门还回头瞧了一眼,以防磕到门框。
Misu背着书包经过一楼教室,通常总会细细地向里瞧。
“我妈妈在哪儿呢?那里头怎么没人呢?”他说完,径直去了换鞋室。Mary老师告诉他,妈妈送小班的小朋友出去了,到外面再找她。
每天早上,Misu跟着Cathy老师到校,上楼之前,都是待在小班,听他叫“妈妈”,时而撒娇,时而嗔怒。不由得想起他平时在班里玩过家家,亲热地叫女孩子们“妈妈”,这两种叫法,两种状态,截然不同,实在可爱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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