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见前院草地光秃秃的,保安大哥并脚站在树墩上浇水,问他缘故,才知前几天撒了草种,不能踩踏。
山山走上入口台阶,踮起一只脚靠在墙边咯咯地笑,接着慢悠悠的往前走,瞧见变样的草地,也感到好奇地询问一二。
送Austin的车停在校门右墙边,外婆从后座下来,右手拎着书包,手腕上挂着水壶,左手提着大号包袋,Denias老师忙上前接过。
这时,一位背着小书包、身穿白色T恤的外国小朋友出现在门前,他走上台阶,与Denias老师问了早安,接着与爸爸妈妈合影、道别,便跟着老师往里走。
“你看小朋友们都进去了,山山、小苹果都来啦。”Austin外婆唤他下车,许久,Austin才探出身来,外婆抱着他,一路送进室内。
小苹果穿了一件印满红色爱心的黑色纱裙,见郭校长在院内迎接,她上前说:“郭校长,我们家的毛毛虫可多了。”郭校长接过她的包袋问:“哦,毛毛虫好看吗?”小苹果停下脚步回道:“好看,我姥爷还捉过。”
赚赚来时,一下车,飞快地跳上台阶,郭校长叮嘱她慢些,还告诉她今天新来了一位叫Diego的外国小朋友,赚赚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快步往室内走去。
教室里,孩子们围在桌边用餐,不由得聊到“Diego是外国小孩儿”“他跟Denias长得很像,皮肤都是黑色的”,正聊着,校医晶晶老师走过来,蹲下查看Austin手指的伤口,Austin瞧见她手里的指甲剪,连声拒绝说:“我不要这个,我不要看(这个)。”
“那贴一个创口贴。”Mary老师在旁边劝着,只见Austin双脚蹬蹭地面,带着小椅子向后滑了约四五尺的距离才停下。老师们左劝右劝,他只是背身不理。
Mary老师接过指甲剪和棉签,让他不得不选一样,Austin略显无奈地指了指棉签。晶晶老师便准备上药,凑近细看,才见他左手中指的指甲盖断了近三分之一,仅剩丝毫,连于其上。
Austin把手放在Mary老师的掌中,盯着晶晶老师的一举一动,警惕地说:“不能涂这块,不涂血(渍)那一块。”晶晶老师取出棉签,蘸药轻碰了两下,Austin如触电般缩回手指,连连跺脚,嗔怒道:“你都弄到血那块了!”
“我吹一吹,好不好?”晶晶老师一边哄着,一边抬手向他指尖扇风。
“不要。”Austin又背过身去,听Mary老师问选谁贴创口贴,才回头说:“Mary”。
于是,Mary老师托着他的手,故意让晶晶老师指导,晶晶老师细瞧之下,悄声与她商量说:“还是得剪掉。”不想被Austin听到了,迅速又抽回手指,急忙说:“我不要剪,我不要剪!”
见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双目荧荧,老师们赶紧哄劝:“好,不剪,不剪。”立即又岔开话题,问是怎么受伤的,他说砸的,又问是什么砸的,他说是水杯,老师们啧叹之余又多了几分心疼,待他缓了缓,终由晶晶老师贴上了创口贴。
且说Diego初至,总徘徊在Denias老师身边,吃了早餐,便跟其他人一样端着餐盘往回收处去,刘老师手把手地教他,不由得像是教孩童说话一般放慢语速,一边说:“洗-洗-手,擦-擦-嘴。”一边演示搓手和擦嘴的动作,Diego会意,转身便走向洗手池。
他正洗手时,听见小音箱里传来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忍不住点头扭肩,接着扯纸巾擦了手,溜到旁边的小桌台上,好奇地瞧来瞧去。
Denias老师招呼孩子们排队,Diego来到队尾,瑶瑶发现他的个子很小,比小苹果还要矮一点。转眼间,队伍启动,Diego回头发现落后了一大截,边走边喊:“Wait for me.”Mary老师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带他上楼梯,去了顶楼平台。
如常,Denias老师带孩子们跳操热身,一曲已罢,伴奏换成电子乐,其他人都跟着老师的动作,Diego却是随节拍左右摇头,沉浸于酷歌劲舞的氛围中,律动自是与众不同。
接下来,孩子们依次与Denias老师比赛跳圈捡球,其他待上场的,坐在平台台阶上呐喊助威,Diego不知该给谁加油,只是一个劲儿地拍手。有趣的是,玩“抓人”游戏,Denias老师扮演“潜行在鱼群里的鲨鱼”,当音乐响起,所有人绕着中央平台漫步,一切风平浪静。当音乐停止,孩子们即刻定身,而Denias老师尚可向前三步,伸手碰到谁,谁就被淘汰出局。Diego因第一次玩,见其他人移动,他也移动,且一直跟在Denias老师身边,Denias老师笑着跟他又解释了一遍规则,他才赶紧躲开。
回到教室,最有“松弛感”的Austin跪在地板上往前滑,课前坐在地毯上,尽量多躺一会儿再起身。Denias老师教了一遍关于“星期”和“月份”的英文儿歌,当数到“星期六”时,他突然大吼一声“Saturday”,其他同学竟毫无震颤,都习以为常了。想起他刚来的一段日子,常听见坐在他旁边的小伙伴因他嗓门过大,抱怨说“耳朵都快聋了”。
Denias老师让Diego上台,作正式介绍,问台下众人是否有问题要问,均无响应,Denias老师只好自己提问。俩人便开启如访谈式的对话:
“How old are you,Diego?”
“Four years old.”
“What’s your favorite color?”
“Blue.”
“How many people are in your family?”
Diego停下来,想了一阵,台下传来稀疏的声音:“Mummy,Daddy…”
“Mummy and Daddy.”Diego回答。
“Mummy,Daddy and?”Denias老师提示说:“You can say ‘Mummy,daddy and me’.”
说完,Denias老师重新问道:“And?”
Diego转头看了看老师说:“You.”
Denias老师笑着说:“Not me.Denias is not your family.”
原来,Diego误会了老师说的那句“Mummy,Daddy and me.”
“Diego,where do you live?”Denias老师接着问。
“I live in China.”
“Where are you from?”
“From China.”Diego回答时,不带半点迟疑。
“Where is your Mummy from?”Denias老师追问。
Diego回过头瞧向别处,不自觉地抓了抓耳朵。
“From…China too.”他说完,转头看向老师。
“Are you sure?”Denias老师微笑着。
“Yes!”Diego咬着自己的小手指,点了点头。
就这样,回答完课堂提问,孩子们便从Denias老师那领取一张印有自己英文名的长方形条纹卡纸,来到美工区涂色。
Diego接过卡纸,却转到相邻的角色扮演区,试图从矮柜上取下一架紫红色的飞机。他早上一进教室,就被那个玩具给吸引。
身在教学区的Denias老师,视线仍不离左右,他注意到后,便让Diego放下玩具,先去完成涂绘。Diego乖乖地回到美工区,正准备拉出小椅子坐下,Owen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Owen正用蜡笔工整地涂着字母,转头见Diego取了一只棕色水彩笔,胡乱描了一通,不由得低声说:“我的天呐,你这不是乱画吗?”随后,他指了指字母周围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建议道:“你可以画这些”。
Diego却收笔入筒,抓起卡纸起身跑向Denias老师。老师瞧了,称赞他画得不错,但仍有疏漏,让他继续完成剩下的部分。Diego往回走时,又瞄向那架飞机,他将卡纸放在桌面,忍不住转身而去,Denias老师瞥见,便又劝阻,令他先涂完卡纸,才能去玩。
孩子们都来到美工区,围在桌边叽叽喳喳,比刚才更喧闹了些。Diego将手指放在嘴边,霍然而起,小声劝道:“Everybody,be quiet,do my name.”他握着笔在眼前晃了晃,待大家不再出声,才坐下。
“I like?”远处传来Denias老师的提问声。
“I like apple.”不知是谁高声应道。
Diego一下又站起,拿着笔竖在嘴边说:“Sh!I am do my name.”
“Okay,Okay.”这下,大家都静下来。
Diego快速涂完,交了作业,急忙向玩具飞机跑去。Denias老师让他先问问Amber(小苹果),因那是她带来的玩具。Diego没听明白,便问:“Amber,Do you want to play with my Airplane?”他说长句子时,带着浓厚的美式口音。Denias老师连向他解释:“No,it’s her plane,Ask Amber,‘Can I play with your Airplane?”
Diego照此问了,听小苹果说了声“Yes”,便脱了鞋,摆放整齐,跪在地毯上的圆桌旁,打开了圆鼓鼓的机舱盖。玩了一会,他又来到衣柜间,对职业扮演的小帽子很感兴趣,戴上试了,又出来寻其它玩具。
吃过间点,Owen蹲在图书区的沙发椅上看书,Misu和Austin站在旁边争位置。
“你们两个谁看?”Owen问。
“我!我!”Austin高高举起双手。
Misu移到沙发另一侧,与Austin相对而立。Owen楞了一下,指了指Austin说:“那他,他先说的,他看。”又对Misu说:“你待会再看。”
Misu不乐意,扭头对坐在办公椅上的Mary老师说:“一本书只能两个人看,他也想看。”
“对,一本书只能两个人看,要不然就太挤了。”Mary老师说。
“我不挤啊。”Austin说完,瞧着Misu“哼”了一声。
赚赚也过来凑热闹,她移到沙发的正面说:“那我站这儿看。”这下,Owen被“三大护法”围在中间,左边的指着书页说这有个怪兽,右边的伸手过来紧着翻页,中间的倒是安静,只埋头瞧着手里的儿童手表。
户外活动时间,Denias老师在门前召集排队,顺便向Diego介绍墙上的“情绪小怪兽”展板。Austin趁机取下Denias的卡通人物贴,故意横贴其上,笑着说:“看!躺着睡着了。”
既出,孩子们在顶楼发现了许多新到的玩具,其中一个是中间穿有椭圆形“飞船”的尼龙绳,需俩人配合拉伸,飞船便随之向对方移动。
小苹果指着“飞船”说:“这就当做我们海底小纵队的天外星号,这个绳子是大海,我们要让它在大海里游动。”
说完,她与Mary老师双双握住绳子两头的手环,用力拉伸,共同合作,只见“飞船”在中间摇摇晃晃地打转,小苹果攥着手心,一前一后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练拳击。
Diego试了几次就丢下,玩乐高去了,又听Denias老师给他讲磁吸积木的玩法,见赚赚和小苹果也来了,便凑过去。或许是那架飞机玩具的缘故,Diego很喜欢跟小苹果玩。
Austin和山山一直在用乐高组装飞船,最后只有瑶瑶和Misu在玩拉绳,瑶瑶边往后退边催“快点,快点”,一不小心,跌坐在身后的轮胎里。Denias老师忙上前去扶,瑶瑶起身,揉着腰部向Mary老师走去,Mary老师带她到一旁,掀了衣服查看,所幸无伤,便叮嘱她多加小心。Owen接着捡起瑶瑶松开的手环,Misu开心地说:“瑶瑶不在,你跟我玩,真好。”
不久,迪迪老师带了一组前来参观的家庭,她捡起地板上的拉环,陪小男孩玩,教他如何拉伸玩具。原来,先将绳子中间的“飞船”靠近其中一人,那人只需握住拉环再用力打开,“飞船”便“嗖”的一声,飞速滑向另一端。
老师们见状,恍然大悟。Denias老师与Owen按此试了,Owen觉得比刚才更轻松省力,不禁喜笑颜开。Denias老师随后将手环还给了Misu。
Austin和山山举着已拼好的“飞船”,四处搜捕“坏人”,俩人原本玩得火热,稍有碰撞便又恼了。转眼,Austin大哭,Denias老师过来安慰,他并不搭理,径直走到西侧墙角,背转过身去,Denias老师一靠近,他立即沿墙边往南走。
正好菁菁老师上楼来,见Austin在哭,便上前与他聊天。引他看长方形小花坛里盛开的薄荷和迷迭香,一边安抚他,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
“合在一起,就能闻到柠檬味。”Austin闻了闻手里的两种叶子。
菁菁老师将两种叶子也揉在一起闻,微笑着说:“好浓郁,像薄荷糖似的。”
Austin露出浅浅的笑容,情绪慢慢平复。菁菁老师起身取来纸巾给他擦了脸,Austin便拉着她的手,走到楼梯口北侧的僻静处聊了一会,出来正好与准备下楼的众人相遇。Austin来到山山面前,说他手里的玩具是校园的,山山则辩称是自己的,俩人又开始争执不让。
菁菁老师向其他老师询问玩具的归属,听说是山山带来的,又听说似是山山上次来参加体验课时落在这里的。菁菁老师便让Denias老师先带队回班,留下Austin与她聊一会。
Austin摘了帽子放在地板上,扭身倚在菁菁老师的腿边。菁菁老师悉心劝他遇事如何应对,如何与对方沟通,并举起双手的大拇指模拟两人争吵,让Austin细想这样是否能解决争执。Austin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菁菁老师说完,便扶他起身,送回了教室。
课间已毕,Denias老师讲了绘本《Clean,Not Clean》,转到隔壁教室,让他们坐在列成一排的课桌后,取出单词卡片教他们认词造句,继而练完拼读,才去吃午餐。
Diego洗了手,取了餐,来到桌边坐下,却恹恹而泣,抽出纸巾默默地抹泪。Denias老师过来瞧见,劝他不哭,好好吃饭,等吃完饭,爸爸妈妈就来接他了。一语劝慰,反而触动了Diego,只见他的一双大眼睛里泪光闪闪,倍感委屈地连连点头,这才拿起勺子用餐,只是他不太会用筷子,两只手各握一支,卷着餐盘里的粉丝送入口中。
因只上半日的课,吃完午餐,Diego便收拾了水杯、书包等,在教室里边玩耍边等家人来接。到校第一天,这位来自中国的外国小朋友,把Denias老师当成家人,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也交到了朋友。他尤其对音乐敏感,但也有许多方面还需适应。
午休时,趁Austin睡着,晶晶老师进来蹲在他的床边,拆了他手指上的创口贴,剪下那片他怎么也不让碰的指甲,刘老师配合着用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电筒照着,晶晶老师上了药水,处理完毕,刘老师将那只手轻轻放回,抬头瞧他侧躺挨着“猫猫”,睡得香甜,便放心去了。
返回教室,已不见Diego的身影,他刚逗留的地方,那架深紫配淡粉的飞机停在小圆桌上,浸在和煦的阳光中,驾驶舱里的迷你座椅,看起来愈发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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