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止三人未睡，躺在床上闷声起伏，只听熟悉的铃声响，其中一位立于床铺，放声高喊“起床”，另外两位也如遇大赦，穿鞋疾驰而去。
常睡不着的与常睡不醒的，实有各自的烦恼。Denias老师过来查看时，发现只剩小苹果未醒，便轻摇其肩膀，连说“Wake up”。
不愿睁眼的小苹果挠了挠下巴，扭头转身，Denias老师不见动静，于是换了位置轻推其手，接着回应别处去了。小苹果缓缓挪了手臂，又向另一侧翻了个身。
“Oh,no,no,no！”Denias老师回头瞧了，赶紧上前，急忙轻拍她肩膀。
晶晶老师上楼查体温，正好走过来，便蹲下托着小苹果后背，将她扶起。
“来，睁开小眼睛，我给穿衣服了啊。”晶晶老师松手去够衣服，小苹果顺势伏在被子上。
“没时间了，还得梳漂亮头发呢。”晶晶老师又扶起她靠在腿边，挽着红色T恤缩至领口。
“他们都走了，快坐好，要不然没法给你穿衣服了。”晶晶老师搂住她的肩膀，趁她摇摇晃晃地“散架”之前，将T恤快速套上。
穿好衣服后，小苹果如同睡着的洋娃娃一般随意趴在床边，晶晶老师笑着起身收了被子。Denias老师上前，双手从背后托着小苹果的咯吱窝，将她举起。小苹果的嘴角闪过一丝微笑，随头部自然后仰又立刻消失，Denias老师知其假寐，便将她放回地面，不料小苹果继续“赖皮”，全身懒散散、软绵绵地向后倚靠，Denias老师便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不停地劝着别扭伤了脖子。
小苹果仍不复醒，Denias老师只好扶着她往前走，经洗手间过道返回教室，将近桌边时，她才睁开眼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我是这样走路的，我总是在天上。”小苹果仰头示范刚才的样子后，便拉出椅子坐下，自言道：“机器人，开启关机模式，好。”俯仰之间，又说：“开启梦游模式。”她按了一下额头后，趴在交叠于桌面的手背上。
此时，她的椅脚边，Austin跟过来坐在地板上，正将一只鞋往脚上扣，Misu提醒道：“裤子都没穿。”他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腿，长裤垫于腿下。
“咋裤子都没穿就过来啦？裤子都没穿。”Misu说个不停。
“我忘了。我在这穿不行吗？”Austin反辩着，将脚伸进裤腿，裤腰刚及膝，又突然惊呼：“小苹果，你穿鞋呀！穿袜子、穿鞋。”
晶晶老师过来给小苹果梳头发，Austin已起身穿好裤子，又蹲坐在地板上，从小苹果的鞋里抽出中筒袜，钻进了桌底。
只见他将一只袜子像套布袋似的穿进她的脚背，兜入脚跟后一点点的拉扯，还不忘按按脚尖，发觉仍有许多空瘪，便用双手拎着袜口使劲儿往上提，直到袜子大体穿上。
Austin喘了口气，往里头稍挪了挪，说：“另外一只。”小苹果便抬脚。这次，他更顺利地将袜子提至脚腕儿，仍回头查看剩无余隙，才探身来取小苹果的鞋子。因鞋子是魔术贴款，所以穿起来毫不费劲。一切完成后，Austin才撑着地板，慢慢地钻了出来。
上英文阅读课前，Denias老师提到待会将去青甸湖公园，瑶瑶认为他说“Qingdianhu”的发音不对，便纠正了一遍，Denias老师略表疑惑，跟着念了一遍，听其他孩子纷纷纠正，他又跟着念了许多遍，发觉怎么说都不对，才反应过来，该是自己教他们学英文，而不是他们教自己学中文，便就此打住。
课后，大家穿衣整备，坐车来到公园。一行人穿过广场时，突遇阵风来袭，老师们不免连连感叹“好大风”“风真大”，不想Dale竟指向前方那片柳树说：“是风口”。
来到树下草坪跳操热身，大家围成一圈玩「木头人」游戏，再分成两队进行“运树叶”比赛，每队由两名队员一组，并排伸出一只手臂夹住树叶，送往不远处的篮筐里。一旦进入快节奏，慌乱情急之中，种种欢乐场面接连上演。
只见小苹果抓起树根，悬停在同伴Owen抬起的手臂上，Owen配合地往前走，但似乎很是蒙圈，纳闷地瞧着队友，也不知她想干什么。Denias老师笑着赶过来告诉俩人正确的做法。
又见Aidan和Catherine老师组队，第一趟，Aidan把叶子放在小臂上，Catherine老师托着他的手臂往前几步，就被风吹掉了叶子；第二趟，Aidan怕叶子又掉了，干脆绑架似的抓住它，笑嘻嘻地带着往前走；第三趟，俩人终于将叶子夹在胳膊中间，可惜误了方向，把叶子送进另一组的篮筐里。
接下来，是「串糖葫芦」游戏。由小班的Cathy老师组织，当她喊“糖葫芦”，所有孩子应声齐问：“串几个？”等她随意说出一个数字，孩子们须设法凑齐相同数字的人数，互相抱在一起。
这群孩子从未像今日这样，一听到数字，竟四顾搜寻、惊慌失措、阵阵尖叫。
只听“2个”——
小苹果从正面搂着赚赚，抬头撒娇似地连说：“抱我，抱我，抱我”，赚赚扭过头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又被别处的喧闹吸引。
接着“7个”——
“啊呀”一声，孩子们像磁铁般一个吸住一个。“2、4、6、8，来吧，Dale！”芳芳老师数了数邻组的人数，抢先一步，拉过站在队尾的Dale。同时，Catherine老师带着宸宸加入，不料两组的人数都多了一个。
又听“5个”——
玥玥与Austin相拥犹如相撞，接着与刘老师和BonBon抱在一起。可还缺一个，找来找去也没辙儿，Austin扭头突然瞧见了我，拉着他们移了几步，一把薅住我的裤子，抬头连喊“Kim老师”，我笑着忙上前凑数儿。
最后一轮，所有人“串”在Cathy老师背后，跟着她绕成圈，围在一起唱《GoodBye》歌，便与公园辞别。
返校吃了晚餐，赚赚率先换好跆拳道服，靠在衣柜间东侧门框边，不时地凝眸注盼。因那一侧的灯尚未开启，室内昏晦，她仿佛站在明与暗、冷与暖的交界，双手握着黄色腰带反缠于背后，垂下的部分如蜻蜓点水般亲吻着地板。
不久，衣柜间渐渐热闹起来。Austin拿出一双新运动鞋，坐在地板上穿，脚却怎么也塞不进去。他起身，一只手抓着鞋，另一只手拖着长长的白色腰带，喊着：“兰尼教练，帮我。”便向业已明亮的东侧教室走去。
教练帮他穿上鞋后，Austin积极地跪在地板上慢慢向后仰，兴奋地展示自己学会了跪躺，接着起身入队一起练侧踢 。
Misu和瑶瑶背上书包，探在衣柜间门边瞧了一会儿，瑶瑶觉得有趣，便退后两步，扶着壁柜木板，颇有兴致地试踢了几下。她的运动能力向来不错，先一个横踢，后收腿接一个上踢，动作既平缓又稳定。俩人又看了一阵，方转身跟着Denias老师下楼去了。
兰尼教练先带他们练了一遍横踢，接着让Austin和暖暖练前踢，其他三人练前、侧踢。她举着脚靶，边退边喊“不落地”，使他们保持连贯动作，时而一边纠正姿势，一边说“别总握空心拳”“摸脸干什么呀，卖萌撒娇呢？”等许多解颐之语。
排队练上踢时，赚赚冲过去踢完，教练留她叮嘱了几句动作要领，站在队伍中的其他人，目光骤聚，同样听得认真。Austin无处安放的小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小苹果的麻花辫尾，小苹果一回头，Austin猛然惊醒，含笑缩手，踮脚跳了两下，抓起自己的头发，腼腆地说了一番离奇之语：“科学家研发这种没头发的，都变成科学化学物品…”
课后散学，教练领队在前，刚出玻璃大门，赚赚见小苹果姥爷来接，便顽皮地朝外喊：“姥爷，今天赚赚没来。”说完，她走到蹦床边，蹲身放下东西，正要进去，被教练回身劝住，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其他几个孩子都被各自家长接走。姥爷独不见小苹果，教练解释说她在换鞋，将赚赚交予他后，遂辞。
小苹果随芳芳老师出来后，脱了书包，照例与赚赚一起钻进了蹦床。赚赚摘下自己的雪白色绒帽，握着垂坠左右的两个小绒球，让小苹果抓着一个，自己抓着另一个，俩人边跳边甩，喊着口号，松手向上抛，等帽子落下再接住。
姥爷将她俩的书包放进车里，回到蹦床边催促了几遍，又说带她们去吃好吃的，但姐妹俩不为所动，只顾玩耍。
“那你们玩吧，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你们啦。”姥爷的语气平和，转身假装往外走
“再玩一分钟。”小苹果立即停下，靠在防护网边。
“好。”姥爷又回来。
“三分钟。”赚赚仍不忘争取时间。
“一分钟。”小苹果和姥爷很有默契地同时说道。
此刻，身处美丽的弦月之下，不免渐入沉醉。
近处，路灯将地面染上杏黄，前院台阶如同铺了一层细腻光滑的摹帖纸，白杨树皮肤的斑驳从日间的银白变成了古铜，光秃秃的枝桠凌乱地结成密密麻麻蛛网。
远处，星星点点的路灯，与居民楼窗口散发一般大小的光芒，照亮着归家的路。
只听他们的余音，越过了马路、田野和楼房，缓缓扩向四面八方。
此篇以为终
橘已奉
一笑作春温
俱往矣
千梦了无痕
Kim
202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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