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校,Austin没让外婆抱了。
外婆陪他行至玻璃大门外便止步,欣慰地说:“哎呀,真好。”转身离去时忍不住回头,瞧他戴着棒球帽,背着小书包,一只手提着水壶,另一只手拎着衣袋,慢慢悠悠地往里走。
早餐罢,Austin跟瑶瑶在玩具区投骰子下跳棋,暖暖蹲在一旁观看,听见Mary老师提醒刚到的同学,说了声“水杯”,暖暖顿作醒悟状,起身走进衣柜间,从书包里取出蓝色小水壶,放在公共杯架上。
赚赚后至,不禁感慨每天上学很充实,有做不完的事情,比如上课、排练、画画、吃间点,还有洗手…暖暖笑着与她聊天,手不停地卷着绣在长袖T恤上的小黑猫的尾巴。
Austin与瑶瑶散后,转身瞧了一眼,凑近山山说:“我们去吓Denias吧。”Denias老师正蹲在墙边张贴IEYC主题贴纸,听见背后的“密谋”,便转过来说:“No,no,no.”已悄悄往前两步的Austin楞在原地,惊讶道:“你咋还懂中文?!”
Denias老师起身后,召集孩子们站成一排开启热身,小音箱里播放着类似爵士风格的长号曲,让他们扭来扭去的场景整体看来颇具喜剧色彩。
尤其做颈椎操时,他们摇晃的频率不一,动作也千奇百怪。既有顺时针转的,也有逆时针转的;既有下巴颏顿在胸前的,也有仰头瞧天花板的;既有抱手叉腰的,也有松肩懈膀的;既有打哈欠的,也有沉浸其中的。
热身完毕,Denias老师带他们排练了几遍英文朗诵,便下课休息。自由活动了一会儿,又穿衣准备外出。
在门后排队时,Diego向Austin伸手比划蜘蛛侠“吐丝”,Austin便摘下棒球帽罩住他的小拳头,俩人正玩闹着,山山转身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卡通头像,贴回情绪小怪兽展板,Austin见了,将自己的那张撕下,与Diego的叠在一起。
下楼后,这次换Denias老师开商务车载着我们,Diego和Austin坐在最后一排,切磋完“掌法”又比“枪法”。几个男孩子聚在同一辆车里,又是另一种气氛。
“她们超过我们了!”Misu坐在第二排右侧的独立座椅上说。
“他们肯定是(坐的)奔驰,我们这个不是奔驰,轮胎有点小,他们那个轮胎有点大。”山山躺在第二排另一张独立座椅上。
“我的车就是电车,油车慢…Denias开的就是油车…电车快,我爸爸的那个就是电车。”Misu侧身扶着靠背,断断续续说完后,见无人响应,睁大眼睛又强调了一遍:“我爸爸那个是电车。”
“我们这油车,肯定得一百分钟,还到不了!”山山舒缓地向后靠,表情里透出些许慨叹。
“哎呀,那不是她们的车嘛。”Misu遥指前方,Austin听见也挺直身板向外瞧。
车速缓降,停于红绿灯路口,Misu突然念起Mary老师教过的口诀:“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他提议一人念一句,Austin抢先说:“红灯停”,Misu接着说:“绿灯行”,山山便说:“黄灯亮了等一等。”接力完毕,三人大笑。
抵达青甸湖公园北口,孩子们下车排队,与老师们从开阔的林间穿过,搜集些漂亮的叶子。暖暖跟在队尾,蹲下瞧了半天,才拾起一片小小的树叶,捏在指间又看了正反面,便收在手里。这片临近马路的隔离带种了许多红枫,正值绚灿繁茂,而公园深处,仍是团团翠绿。
Maggie老师的音乐课堂调了位置,她讲完绘本,又吹起竖笛与孩子们手中的各类和声乐器伴奏,接着起身摇起小铃鼓,继而播放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一边响鼓,一边带孩子们踢踏蹦跳。Austin一听这明朗欢快的旋律,倍感亲切,也有些纳闷地说:“这怎么像我家里的门铃声?!”
又做了一会游戏,方下课。转至柳树下,孩子们坐在防潮垫上跟Mary老师学习制作盐画,许多带娃的家长们随兴而至,热闹非常。他们的习作,步步不同,样样不一。只见暖暖左腿兀立,伏身贴面,握着乳胶瓶沿叶片边缘小心翼翼地走线,谨慎控制挤出的液体。上面的叶子或许就是她之前捡到的那片。
正午回校,阳光温和舒适,老师们打开一楼露台的落地窗,将几张桌椅向外摆了,让孩子们洗完手,坐下用餐。大班的孩子们先到,Mary老师和Denias老师各自出了简单的中英文谜语来猜。小班的孩子后至,老师们边给他们戴围兜,边唱儿歌,等待生活老师们分餐,报菜名。
不知是谁先察觉到天空中的动静,引得大家纷纷喊起:“Denias,Look!”不过,那似是瞬息而过的景象,Denias老师仰望时,只觉清风徐来,一片静谧,便劝孩子们好好用餐。等其他老师们取了餐过来陪同,他便离开了。
少时,传来“啾啾唧唧”的婉转鸣叫,抬头见一大群黑色的鸟儿在高空盘旋,有的扑腾轻快,跳跃穿梭;有的御风遨游,徘徊不前。突遇一阵骚动,转眼尽散,天空又恢复了原本的蔚蓝阒寂。
餐罢,孩子们上楼午休,初有人难入睡,后又有人醒不来。刘老师时常来来回回,挨个儿拍拍被子,叮嘱着“来,快起床啦,宝贝们”。见暖暖十分困倦地坐起来,便先给她穿长袖T恤,暖暖配合地钻进领口,把手伸进袖子里,只是眼睛一直闭着,不愿睁开。
刘老师又去小苹果那边,给她穿上紫纱裙和袜子后,将被子卷起来放在床尾,让她自己穿上鞋,回教室找Mary老师梳头发。随后,便照管其他人去了。
小苹果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又躺下了。她枕在隆起的被子上,右手搭于床沿,双腿自然收放。窗帘拉开后,阳光扑在她圆嘟嘟的侧脸,如同施了一层天然的粉底,明亮的光线使柔软的睫毛更分明,鼻翼的阴影更立体。她看起来就像进入安稳恬静的梦乡,眉宇间又仿佛透出对即刻醒来的不情愿。
待他们都起床返回教室,Owen背着书包走了进来,瑶瑶快步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陪他一起去衣柜间,Misu紧跟其后。Austin和山山分坐图书区左右的单人沙发上,各自握着一本尺寸相同的绘本,连坐姿、动作都极相似。其他人也过来挑了书,认真翻阅。
Mary老师招呼大家收书、上课。孩子们就座后,温习了“七步洗手法”,接着做“双手与细菌”的手工贴画。具体步骤是,先把手放在黄色卡纸上,用铅笔画出轮廓线,接着用剪刀裁下,张贴在另一张圆形作业纸上。
山山将剪下的「手」涂黑,坐在对面的瑶瑶瞧了,支着胳膊说:“快看山山,他的「手」是黑色的。” (「手」或「手指甲」均指纸样。)
山山笑着说:“我(这)是Diego的「手」。”
“Hello,Diego.”Austin笑着与山山打招呼。
“我不是Diego,但是我的「手」是黑色的。”山山笑着辩解。
瑶瑶为「手指甲」涂了缤纷的色彩,转头瞧身旁的Owen,诧异地说:“你也像女生一样涂指甲油啊。”
不止Owen,他们都在忙着“做美甲”,发挥各自的想象力,为「手」涂上偏爱的色彩。更细节的是,有的竟察觉到了指甲的真实形状及所占比例,特意在纸样上留出边距,以不同的颜色区分。最后,用黏土捏了各样的小细菌贴上去,才宣告完成。
课间休息后,Owen、暖暖和赚赚去隔壁教室上Cathy老师的课。Owen坐在一侧,赚赚和暖暖坐在他对侧,三人趁课前玩起教学用的按铃。
“预备,开始!”赚赚负责喊口号,三人便看谁先按下铃铛。不出意外,几乎每次都由赚赚抢先,她也清楚自己占了便宜,笑嘻嘻地捂在铃铛上,在桌面滑来滑去。
“你不能离太近了,得这样子。”暖暖举起并拢的手掌,类似真诚发誓的样子,示范给赚赚看。
这时,Cathy老师走来,放下骰子教具,让他们抛完后,在教学板上写出字母。三人便反复翻转手掌,唱念着“手心手背,心肝宝贝”决出上场次序。接下来做完课堂练习,跟着老师读了一遍才下课。
不久,孩子们都过来上数字启蒙课,老师带着复习了一遍上节课的知识,便准备课堂练习,问谁能帮忙再取一些铅笔和橡皮来,孩子们纷纷举手喊道:“我!我!”
因Austin的座位离通道最近,老师便让他去。返回后,他一只手握着铅笔筒,另一只手托着装有橡皮的筒盖,将笔筒放下后,刚要推向邻座,突然又拿起来抱在怀里,亲自分发这些文具。直到瑶瑶将笔拿在手里瞧了又放回,自己从笔筒里另挑了一支。由此,Austin便开始挨个儿问道:“你自己选,还是要我发?”
随后发下的课堂作业纸,写着“识数混合题”。果然他们认真投入,却混淆了方法,误会了题意,到头来错了不少。老师注意到后,便提示他们千万要看清要求再做题。
课后,返回教室,Mary老师组织排练了一遍“情绪小怪兽”舞蹈后,让孩子们穿衣下楼,去前院玩耍。
正在跳蹦床的几位小伙伴一听Misu跑来说“Mary老师正给他们画手呢”,便鱼贯而出,上前围观。
“我想要在脑门上画一个国旗。”赚赚指了指刚贴上闪钻贴纸的额头。
“我想在脸上画蝙蝠和蜘蛛网。”Austin倚在老师的肩头。
Mary老师给瑶瑶的太阳穴画完蜘蛛网,赚赚和Austin齐声道:“我也想在两边画蜘蛛网!”一时情急,Austin把“蜘蛛网”说成“蝙蝠网”。
见老师笔下的图案即将完成,所有人都凝神不语,随后又欣喜地退后,自觉地排队。离去时,还将自己的贴纸撕下来贴在老师的手上。可一转眼想出新点子,他们又回来接着排队。
直到户外活动结束,Mary老师仍无暇起身,只好说待晚餐后有空再画。因后有跆拳道课,放学时也并不见有人再找Mary老师。他们几个换完衣服,照旧上课去了,自不必细说。
芳芳老师和兰尼教练带孩子们下楼时,天色已暗。Owen的姥姥最先到,刚带他出了校门,赚赚、小苹果和暖暖随后都被接走,蹦床里只剩Austin一人,芳芳老师则在外陪同。
碰巧,小班的Catherine老师此时离校,她刚走出校门,见街对面停了一辆罩有玻璃箱的电动三轮车,后厢通透明亮,中央插着一根火红糖葫芦造型的靶架,上面扎满红、黄、灰等各式各样的糖串,分外诱人。
Catherine老师走过去,才发现Owen跟姥姥在挑糖葫芦,便站在车尾处与二人聊着。姥姥让Owen挑了一根,先给老师,Catherine老师连连谢绝,后退着道了别,便向刚刚抵达的滴滴专车走去。
Owen转身又瞧见坐进车里正准备离开的兰尼教练,便走到她的车前,举起糖葫芦示意。教练笑着打开车窗挥手,同样谢绝了。Owen姥姥微笑着走过来与教练点头致意后,便带着Owen过了马路,上了车。
结了这单生意,小贩便驱车向东驶去。蹦床里的Austin却哭声遽厉,原来,他早瞧见了糖葫芦车,让芳芳老师也给他买,可老师无法承应,只好对他说“老师不能给你买,等家长来接你时再买”。他未能如愿,等得心焦,又见小车远走,只急得放声大哭,直到接他的车来了,看见外婆和爸爸,才渐渐止声。
芳芳老师带Austin出了校门,说了缘故,外婆抱他在怀里安慰着,他指了指尚未走远的三轮车,说:“糖葫芦,那儿。”
Austin爸爸将书包放进车内,转身说:“走,爸爸陪你去。”外婆便放下他。且说那辆三轮车正好被小苹果姥爷叫住了,他也停下车为两位小公主买糖葫芦吃。
Austin和爸爸上前挑了一个,付完钱后返回,Austin边走边指着外包装纸说:“爸爸,你看,「老北京」。”
“对呀,这字你都认识啊!”爸爸称赞道。
Austin又展示出自己的“蜘蛛网”,爸爸说“哇,看起来很厉害”,问他“蜘蛛侠”怎么讲,他回答说“SpiderMan”,爸爸接着问:“那你今天扮Spiderman,是不是?”
“不是,是老师画的。” Austin低声回应,嗓音似有些沙哑。
快走近车门时,Austin扯下外包装纸,舔了一口糖葫芦,见外婆拉开后排车门,便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扶着座椅与门把手登上车,外婆忙系安全带。
夜幕下,来往的车灯晃然而过,映出的静物犹如一幅剪影画。只见一位父亲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将手里那串覆有糯米衣的糖葫芦再次交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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