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出现新概念时，人们总喜欢问“这是什么”，而不是想着去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让我想起了大学舍友跟我讲过的一个笑话。有个人向他朋友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如何见多识广，然后说到有一回在撒哈拉沙漠突然遇到了一头北极熊，那北极熊见到他就朝他猛追过来，于是他便拼命逃跑。朋友插话道：“咦，等一下，撒哈拉沙漠怎么会出现北极熊呢？”那人回答：“欸，当时情况紧急，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啊？！”
是啊，现代人工作如此繁忙，时间如此宝贵，信息如此之多，学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啊？
但是，可曾想过，我们为什么要去学，需要用在什么场合，问题为什么会出现？
很多时候，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问题都没搞清楚，又忙着去解决啥？费了老劲“解决”了问题，到头来却很可能发现，还不如不解决。
当然也不能瞎提问，而是要切中要害，找出根源的问题，再找到问题的根源，这才是正确的打开姿势。
为什么马斯克这么厉害，看起来像个外星人或是机器人，学习新知识就像往电脑里安装软件一样快速？或许他自己早已公布了答案——秘诀就在于运用“第一性原理”。我猜测，从小到大，马斯克就自觉或不自觉地运用着第一性原理，善于抓住根本，一击即中，纲举目张，自然比别人高效得多。当然，他也大方地将这个概念开了光，无偿奉献给了大众。为什么马斯克甘当雷锋，把绝招公布于众，难道不怕别人超过他？大概他早已料到，多数人除了流口水，并不会真正在乎他说了什么。当然，少数人要是听了他的话，变得很厉害了，他就把他们招到特斯拉或者是SpaceX。你以为他真的是活雷锋？他还是那个马老板。
到源头去提问，可以看成是第一性原理的一个典型运用。
眼下风头正旺的莫过于“元宇宙”了，很多人一听到“元宇宙”就莫名地兴奋。对于元宇宙，商家有商家的盘算，投资人有投资人的盘算，专家有专家的盘算，他们的“兴奋”是有充足理由的，而且他们感兴趣的其实并不是元宇宙本身，而是元宇宙所带来的价值。然而对于普通人而言，刺激他们神经的是元宇宙本身。在大佬们煽情的演说下，在厂商们疯狂的造势下，在专家们严谨的论证下，人们争先恐后地拥抱并试图弄清元宇宙，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这场世纪盛宴，错失了通往另一个美好世界的船票。
但有几个人真正静下心来想过：为什么会冒出“元宇宙”？我们知道元宇宙是脸书率先提出的。小扎将公司改名为“Meta”（在出来官方的中文名之前，姑且也翻译成“元宇宙”吧），并不是他的想象力有多丰富，对元宇宙有多大的情怀，真正的原因是脸书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最近，美国政府加大了对脸书的审查力度，因为有人指控，脸书受利益驱动，明知其社交媒体产品危害青少年健康，却没有做出任何改变；此外，脸书所使用的算法还被指存在煽动分裂、加剧仇恨等问题；另外，全球范围内对个人隐私与个人信息滥用的反对声浪日益高涨，也使脸书的社交业务广告收入遭受巨大冲击。在海外，外界普遍认为，扎克伯格此时将企业更名，是为了转移焦点。脸书并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风光，种种问题也导致最近脸书员工大量外流。所以，小扎扛起元宇宙的大旗，动机并不单纯。
那为什么小扎振臂一呼，国内外那么多科技公司就应者云集呢？关键原因并不在于元宇宙本身，而是互联网的故事讲不下去了。目前人们普遍认为，互联网的To C业务已差不多到头了，这一点从众多风投机构纷纷转向To B领域就可以明显看出。不过，商业的本质是要把消费者撩拨起来，大家都去做To B，都伸手向B端要钱，但B端又不是印钞机，向谁去要钱？落不了地的业务又有何用？所以，还是得继续给消费者讲故事。其实，还有一个故事是可以一直讲下去的，那就是游戏。但拼命鼓吹游戏，显然有些政治不正确，也会招致很多人的声讨。怎么办？那就祭出“科技以换壳为本”的绝招，把互联网、游戏还有一切其他相关业务都通通用“元宇宙”包装起来。如此一来，故事便可以继续顺利地讲下去了。
互联网的故事为什么不太好讲了？因为发展了二十多年，互联网已从模糊变得日渐清晰。从商业角度而言，这不是件好事，因为水至清则无鱼嘛。而元宇宙是什么？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谈这么大的话题了，换些小点的例子吧。
想必不少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很多技术类书籍或者网上的教程，作者热情洋溢、洋洋洒洒、图文并茂地写了几万字，试图把一个新技术或新概念解释清楚。大家好不容易看了个半懂，或者全部看懂了，也能够在工作中派上用场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使用这项技术，于是导致在该用或不该用的场合都乱用一气，眉毛胡子一把抓。大多数作者都在拼命“讲解”，却避开了最重要的话题——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为什么要需要它，它到底解决了什么痛点？或许他们自己也没搞清楚。人们总习惯于跟风，大多数人说好的，就一定是好的，不用问为什么。其实真正的高手并不一定非得样样精通，而是能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找出问题的症结并对症下药。
公司的业绩考核，一般采用KPI。一听到高科技公司换用了OKR，那我们也赶紧上！为什么要用OKR？不知道，反正就是更好！但如果我们不明白OKR出现的原由，就贸然采用OKR，而事实上公司运作过程中根本就没有“面向对象”这一概念，那么OKR的细节搞得再明白又有什么用呢，强行运用OKR的最终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昨天刚看到一则新闻，说有一男子，结婚8年的妻子同他闹离婚，于是在网上找到一家情感挽回机构，写了80页PPT交了5800元希望挽回爱情，对方保证能成功挽救其婚姻。他每天和老师通话一小时学习各种搭讪技巧，结果学到了一堆土味情话，两个月后还是离婚了。该男子于是向当地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双方纠纷正在处理中。情感机构的老师表示，对方自己“实际操作有些迟缓”。其实照我说，这事存在两大问题。一是当事人搞错了方向，婚姻出现危机，首要问题并不是寻找解救的办法，而是搞清楚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两人关系的破裂。如果这个根源搞不清楚，那么一切都是徒劳。二是并不是所有婚姻都值得留恋，有一些婚姻根本不值得挽回，离婚是比结婚更好的选择。在我们这边有劝和不劝分的传统，实际上正是这个观念害惨了很多人。记住，强扭的瓜不甜，不合适的东西一定要尽早断舍离。
针对一些社会问题，我看到很多教授、专家、学者给出了一套又一套的提议与解决方案，恕我直言，很多都是废话。根源问题基本都避而不谈，能有什么解决方案？搞来搞去，搞得“乱花渐欲迷人眼”，最后还不都是想着借解决问题的名义来捞钱。看这些玩意儿，还不如去看网剧。
当今时代知识爆炸、信息爆炸，如果不到源头去提问，就会被淹没在知识与信息的海洋而不知所措，被贩卖各种焦虑的伪大师和掮客们收割，浪费时间金钱做无用功，处理问题南辕北辙。只有找到源头，提出问题，才能有的放矢，事半功倍，对症下药，才能化乱渊源，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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