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关系之道——自然

道法自然。但凡所有涉及“道”的地方，核心都是“自然”。

我们是礼仪之邦，十分注重人际关系。人际关系之道，或者说人际关系的最高衡量标准是什么？那就是“自然”。

朋友之间什么样的关系最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诚然，无话可说是冰点的标志，但无话不说就是最佳状态吗？非也。无话不说，可能是因为非常投缘，也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还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总之，这里面的原因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酒桌上，觥筹交错，把酒言欢，斩钉截铁，信誓旦旦；离席后，烟消云散，各怀鬼胎，蔑视诽谤，勾心斗角。此情此景，相信浸淫于酒文化的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再说了，人与人之间是有距离的，这种心灵上的距离，我称之为“本征距离”（参见《价值观与距离》）。本征距离由价值观所决定，可以视为人际之间的固有属性，不是你想改就能改变的。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在双方之间的距离等于本征距离之时。近了，就产生斥力，双方都恨不得让对方滚远一点；远了，就产生吸引力，渴望能更加接近对方，双方的关系还有提升空间。只有不远不近刚刚好的时候，两人之间才是最惬意的。

此时的双方，热烈的时候可以无话不谈，恬静的时候可以沉默不语，争辩的时候可以据理力争，谦恭的时候可以拱手相让。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人感到很突兀，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不会让人觉得受轻视，不会让人觉得在恭维。一切的一切，都感觉那么的自然。此时的人际关系才是最佳的。

朋友之间的最佳关系，并不是在一起就无话不谈，而是即便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用这条准则来衡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再准确不过了。

想想看，通常我们邀请客人，或者去别人家里做客，总是要不停地聊天。在大多数人的心中，会聊天等于会社交。聊天的时候，除了正经事儿就是那些不正经的，还要不停地无话找话。为什么？本质上都是因为关系不到位，为了缓解尴尬。聊天真要是聊到“天”了，那基本上就说明实在聊不下去了。所以朋友之间的聊天，最大的忌讳就是聊到“今天天气好好啊”“明天是不是要下雨啊”。忍住！除非你跟对方特别要好，要不然这就是聊天结束的标志，等同于“再见”。

可能有人会说：“你这是解释过头了吧？很多人就是喜欢聊天，好朋友、特别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之间多聊天，那是增进感情的机会呀。”没错，该聊的时候得常聊、畅聊。但是好朋友之间的聊天一定是自然的，想说话就说话，想停顿就停顿，想大笑就大笑，想流泪就流泪，不必为了缓解尴尬而无话找话，不必为了讨好对方而“揣度上意”，不必为了某些目的而虚情假意。想想看，每个人最亲密的人是谁？是家人。家人是怎么聊天的，怎么相处的？你和你爱人之间不说话会感到尴尬吗？我想世上没有哪一对夫妻会这样吧。如果朋友之间的聊天能达到家人那种状态，那才算是理想境界。

但是很难，难于上青天。我想，每个人除了家人之外，恐怕就再也难以找到不说话却不尴尬的朋友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聊天在社交中如此重要的原因。你不会聊天，那就只有保持尴尬，与人家渐行渐远，除非你拥有令人羡慕或让人巴结的实力。

所以，虽然“自然”是人际关系之“道”，但大道何其艰难！道可道，达不到！想要让人际关系达到自然的境界，我觉得，恐怕还是先来谈谈如何实现大同世界再说吧。

另外，人际交往的场合离不开礼仪。一切礼仪本质上都是不自然的，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礼仪呢？说到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达不到理想境界所致。“你你我我随缘曾邂逅，笑笑喊喊想起总荒谬，进进退退如何能永久，冷冷暖暖都必须承受……”人生难得一知己，很多人的一生看起来结交过很多朋友，其实很可能连一个知心朋友（包括爱人）都没有。人们之间的关系远达不到理想境界，然而人们需要紧密合作来共建美好家园，渴望密切的关系，那怎么办呢？只能靠礼仪了。人与人之间，本质上都是陌生的，充其量是熟悉的陌生人。陌生人之间的信任，靠金钱来弥补；陌生人之间的关系，靠礼仪来弥补。所以礼仪的存在，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没有礼仪，人们之间的关系会更糟；但倘若全靠礼仪，则说明人们之间的关系仍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间。但是话又要说回来，除了礼仪，目前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加强人们之间的关系，一如除了金钱，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提高人们之间的信任。

越富有的人，人际关系越复杂，越需要礼仪来维持这些关系。所以，越富有，礼仪越繁多越复杂。人人都希望自己变得更富有，人们也分不清，究竟是富有之后变得更讲礼仪呢，还是讲礼仪之后会变得更加富有。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讲礼仪似乎都不会有错，都能让自己收获更好的人际关系，并最终收获更多的财富。

腐国第一毒舌王尔德似乎不太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一定要把早餐吃出花样来。事实上，不但早餐有必要吃出花样来，喝茶也要喝出花样来，吃酒也要吃出花样来，抽烟也要抽出花样来，连走路都要走出花样来。总而言之，一切都很有必要玩出花样来，这就是“仪式感”。仪式感是礼仪文化在人们大脑中沉淀之后的产物，也是礼仪文化的一部分。当礼仪文化同人性中的其他因素相结合之后，甚至就变成了人性的一部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需要仪式感。

浪漫情结也可以视为仪式感的一个分支。那些看上去不解风情、不懂浪漫的人，本质上并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价值观不同。他们觉得仪式并没有什么X用，因为在他们心底，不希望靠礼仪或者仪式，而是希望凭实力或者依靠实际行动来拉近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又或者，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看重所谓的人际关系。多数情况下，浪漫与实力是一对矛盾，毕竟既懂浪漫又有实力的人并不多。很多婚姻不幸的女生，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实力与浪漫兼得，在热恋期偏重于浪漫，结婚后偏重于实力。只可惜世上很多男生并不那么争气，往往是有实力的不懂浪漫，懂浪漫的没有实力。依我看，双方各退让一步，渴望浪漫的女生适当降低对浪漫的要求，有实力的男生适当让自己变得更浪漫一点，这样很多鸳鸯就可以飞得更久更远一些。

当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了。当实力超出了一定的阈值之后，实力就变成了魔力，可以催眠世上的一切。实力是最好的浪漫，让所有人都变成花痴。

反过来，如果你能把浪漫做到极致，那也是实力的体现。当今世界是消费主义的世界，在这之前是浪漫主义的世界。其实消费主义的本质也是浪漫主义，因为如果没有浪漫情怀的鼓吹，根本就刺激不了多少消费。消费主义可以被视为浪漫主义的2.0版。我说过，很多出类拔萃的人——尤其是在商界——都是讲故事的高手。讲什么故事呢？当然要讲浪漫动听的故事啦，谁愿意去听那些土得掉渣的故事啊。这么看来，我想我得修改前面的说法了，女生们一定要珍惜懂浪漫的男友，因为在当今社会，浪漫是一种非常宝贵的能力，你们不要光想着让男友/老公的这些浪漫在自己身上用力，而是应当善加引导，好钢用在刀刃上，让自己的另一半成为商界奇才，如此一来就可以浪漫与实力齐飞了，岂不妙哉？

等等，看一下有没有偏题（如果偏题了，我就强行拉过来）。本文的主题是“自然”，怎么上面却谈了那么多非自然的礼仪、仪式感和浪漫情怀？没错，这些东西原本都是不自然的，但正如鲁迅所说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些非自然的元素，用得多了就变得自然了。当这些元素成为文化、成了人们脑海里根深蒂固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之后，一切都变得再自然不过了。

所以，不必高高在上，而是应该和光同尘，尊重世俗，尊重造化演绎的一切，只要不触及原则的底线。人性就像万花筒，在不同的时代呈现各式各样的花纹图案，这些也都可以视为自然的产物。尊重人性，不跟人性抬杠，便是尊重自然。

在处理人际关系时，想要达到自然状态，一定要注意把握分寸，祭出中庸大法。比如，尊重是应该的，尊重不够会显得傲慢，拒人千里，但尊重过头就会表露出一副奴相，让人看不起。人不可有傲气，也不能有奴性。再比如，赞美应该慷慨，批评应该吝惜，但是赞美之言一定要不经意间自然地流露，切不可显得刻意与浮夸。高情商的人夸起人来，会让人听不出赞美的痕迹，听完之后却非常受用，就像一个真正会化妆的人，脸上虽然化了妆，却让人看不出妆扮的痕迹，以为是素颜。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功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个社会无论发展到何种程度，人们的内心都是拥抱自然，向往回归自然的。人际交往中的一切也莫不如此。

究其根源，是因为自然总是不偏不倚，执中守一。想要取法自然，当然也要取其“中”而为我所用。

自然，拥有不竭的资源，也拥有无尽的神力。合乎自然，依托自然，站在自然的肩膀上处理人际关系，是为上策。


参考阅读：
道法自然
社交的技巧
论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