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真实的谎言

真实的谎言 卢火纯青
2023-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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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你撒谎!

《狂飙》热播之后,书店里的《孙子兵法》销量暴增,因为高启强靠着一本《孙子兵法》,从卖鱼贩逆袭为京海市的“地下皇帝”,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偶像。

这里先不说高启强,因为很惭愧,我还没看《狂飙》。一来,老实说,现如今对这种题材的影视作品不是很感兴趣,二来呢,也没时间。咱还是说说《孙子兵法》吧。你要是在外头跟人说你熟读《论语》,会有人在心底讥笑你太迂腐;你要是跟人说你熟读《金刚经》,会有人在心底讥笑你太佛系;你要是跟人说你熟读《道德经》,会有人在心底讥笑你太消极;但你要是跟人说你熟读《孙子兵法》,我想没有人不会对你刮目相看。因为《孙子兵法》不光适用于战争,还适用于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每个犄角旮旯都有用武之地。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有争斗就需要《孙子兵法》。

但我还是不太建议你去买《孙子兵法》。你再怎么熟读《孙子兵法》,能有孙武厉害吗?我想没几个人敢说自己比孙武厉害吧?再怎么厉害的徒弟也难以超越宗师。那孙武读过《孙子兵法》吗?显然没有(在他撰写兵法之前)。孙武可能读过其他兵法,在此基础上悟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于是为吴王阖闾献上了自己所著的兵法,并和伍子胥一起辅佐阖闾成就霸业。

孙武能悟出《孙子兵法》,是因为他领悟了兵法的精髓,明白了用兵之“道”。《孙子兵法》开篇就开门见山一语道破天机:兵者,诡道也。你要是真正理解了这句话,那么后面的所有章节都不必再看下去了;而你要是还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那么即便把《孙子兵法》背得滚瓜烂熟,也只能是纸上谈兵。如果你执意要买《孙子兵法》,那么我建议你再买一本配套教材——李宗吾的《厚黑学》。你只有做到既明白兵法精髓,又能脸厚心黑,如此方能成大器。

说白了,《孙子兵法》是教你如何“科学”地去说谎,而《厚黑学》是教你如何做到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你要是对这两本书非常感兴趣,那么很不幸,你早已输在了起跑线——输给了那些天生就撒谎成性,天生就脸厚心黑的人。你熟读这两本书并用于实践,自以为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殊不知那只是“高手”们的基本功。而那些真正的“高手”们,往往是天生的野生的,甚至是文盲或者低学历的人,根本没读过或者不屑于《孙子兵法》,然而在人生的战场上却所向披靡,对兵法的悟性不亚于孙武以及其他那些伟大的将领。

如果你真正理解了“道法自然”,那么就不必去读《道德经》了。如果你真正理解了谎言诡道,那么就不必去读《孙子兵法》了。

千言万语一句话——你得明白谎言,正视谎言。我不是在教唆你说谎,但你得明白谎言的“功效”,知道哪些人在说谎,而自己又是否一不留神说出了那些自以为真实的谎言。

诸葛亮唱空城计,对司马懿“撒谎”,难道台下的司马懿真的看不出来?以司马懿的智慧,这基本上不可能。但司马懿还是没有戳破诸葛亮的“谎言”,这里面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考量。要是此时就把诸葛亮灭掉了,那司马懿对于魏王来说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难道他老爹的心思,魏王就不清楚?能够在那个圈子里混的人,哪个不是猴精,哪个不是老奸巨猾?大家都在勾心斗角地算计,而真正能活得长久的,是那些掌握了平衡术的人。用力量的平衡来维持自己的生存,进而成全自己的野心。诸葛亮知道自己在撒谎,司马懿也知道诸葛亮在撒谎,诸葛亮知道司马懿知道自己在撒谎,司马懿也知道诸葛亮知道自己知道诸葛亮在撒谎,但是诸葛亮依然在撒谎,司马懿也依然在撒谎。

其实那些遗臭万年的反派人物和那些名垂青史的正派人物,都是撒谎的高手,区别就在于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撒谎还是为了黎民百姓、社稷江山而撒谎。张载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他没说“不要撒谎”。

相比起那些伶牙俐齿、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木讷实诚的理工男比较不那么讨人喜欢。为什么会木讷寡言?是因为实诚,因为不喜欢说假话。你不说假话,那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话好说?所以必然寡言。我们生活中的大部分话,不是废话,就是假话,哪有那么多真话和有用的话?所以大家表面上都说要拒绝谎言,坦诚相待,而事实上,一个人都离不开谎言。

人们为什么需要谎言?

谎言让这个世界更“美”。真实的裸体很不雅观,需要穿衣打扮来掩盖缺陷,掩饰不雅。好的文章要靠修辞,所谓文采本质上便是说得漂亮的谎言。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里说过,“所谓文学就是:先把文章写到好看,别的就管他妈的。”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要高于生活。怎么才能做到“高于”?说谎呗。

人们活在故事里。正如赫拉利所说的,人类世界的大部分都是想象构建出来的,人们活在想象构筑的世界。文化、宗教、政治、经济甚至历史,大部分都是想象出来的,人类自古至今都活在故事里。倘若没有谎言,没有那些丰满生动的故事,人类如此发达的头脑,用什么去充实?靠那些干巴巴的真实素材?拉倒吧,塞牙缝都不够的。

谎言更是生存的必备技能。人类社会里,少数人主要跟天打交道,执着于求真,这些人以科学家工程师为代表,就生活水平而言,这群人活得比较苦逼。另外大多数,一部分成为产业工人(广义来理解,包括农民),依靠出卖劳动养家糊口,也挺苦逼;其他人则主要通过跟人打交道来谋生,本质上是在进行零和博弈,展开一场你争我夺的财富分配游戏,而绝大多数财富精英是在这个零和博弈游戏中胜出的人。正因为本质是争抢,所以大家都羡慕高启强,大家都希望用《孙子兵法》来武装自己,在人生的战争中胜人一筹。既然兵行诡道,兵以诈立,那么生存技能说到底还是取决于说谎水平的高低。

谎言大致可分为三层境界。

第一层,能看穿并揭穿的谎言。这是最低层次的谎言,说出来之后,能被轻易看穿,而且人们也乐于揭穿这些谎言。说谎者往往落得尴尬甚至悲惨的下场。

第二层,能看穿但不能揭穿的谎言。这种谎言对于心智健全的人来说,比较容易看穿,但是大多数人不敢揭穿,因为一旦揭穿后果会很严重,就像上面诸葛亮与司马懿的博弈。无论是在野蛮社会还是文明社会,这种谎言都大量存在,充斥着人们的工作生活。所以,人们常说“看破而不说破”。

第三层,无法看穿的谎言。这是最高级的谎言,能让很多人信以为真的谎言。既然人们无法看穿,那么也就跟真实无异了,所以这是真实的谎言,是所有谎言的终极“奋斗目标”。

如何使谎言听起来更加接近真实?有多种伎俩。

1、不断重复。谎言重复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理。广告运用的就是这个原理,人人都懂,但人人都无法抵挡。不得不承认,狂轰滥炸、软磨硬泡是最low却也是非常有效的手段,那些泡妞高手们应该深谙其中奥妙。人们常常感慨,好白菜怎么都被猪给拱了?这还不好理解——猪会拱,你会拱吗?你要是连拱都不想拱,拱都不敢拱,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2、提高实力,或者找有实力的人或平台来为自己背书。比如那些在跨国大企业当过高管的人,不管有没有真实水平,不管说的是不是真话,不管是事实还是吹嘘,都很容易拿到天价的天使轮投资。人们总是相信有实力的人说的是真话,即便是假话,大家也能自觉得进行自我催眠:人家这么厉害,说的不会有假。实力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好的催眠剂。

3、以偏概全。想必很多人都看过这么一组图:一个教授端着一个半黑半白的球,先拿黑的一面对着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说是黑球;然后再拿白的一面对着另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说是白球。世间的很多争论,大抵如此。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部分是真实的,看不到的那部分就不会承认。所以,如果把人们的视角限制在谎言的范围内,那么人们便容易认为谎言就是真实的。

4、制造混乱,浑水摸鱼。看清事实才能了解真假,看不清当然就无法了解了。虽说在这种情况下难以证实,却也难以证伪。那么此时再配合其他手段,就容易让谎言变得真实了。

5、加大难度,使人知难而退。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做成某件事,但却又不想授人以柄,让人说自己蛮横无理,那该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增加环节,增大难度,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让容易的事情变困难,当别人忍受不了复杂和困难而自动放弃时,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我要阻拦他,是他自己不愿意去做。这招可以对付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人们对于谎言的质疑。我甚至怀疑,有一些学科就是用这招来故意把简单事情搞复杂,好让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地用一套障眼法来赚大钱。至于是什么学科我就不说了,免得挨骂。

6、改变价值观,从源头入手,连根拔起。这招最绝,相比起这招,前面的都算是小儿科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看我之前写的《难辨的谎言》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都骗倒了。比如,有一些人自认为自己是大好人,或者自认为能力非常强,然而事实却证明并非如此,旁人也并不这么认为。所以,不要以为只有别人才会说谎,有时候对自己说谎的人恰恰是自己。人贵自知之明,这也是《孙子兵法》强调“知己知彼”的原因。知彼难,知己更难。只有看清一个真实的自己,才能说自己没有说谎。

世上最大的谎言,也许就是我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谁来证明世界的真实性,谁能证明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虚拟的“元宇宙”?

这世界雾里看花,真假难辨。也许比辨别真假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怀有一颗含着善意的心。心真则真,心假则假。


延伸阅读:
真相与假象
难辨的谎言
故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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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火纯青
观天地万象,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得见炉火纯青,度一切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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