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太喜欢经济学,因为我觉得经济不需要太多的研究。
所谓经济,原指“经邦济民”,是一个非常宏大的命题,可以说无所不包。而如今的“经济”,实际上是一百多年前的日本学者对我们老祖宗提出的概念进行窄化之后的新名词,是有关生产、消费、交换、分配等一系列活动的总和。说得再简单直白一点,就是怎么赚钱、怎么花钱。
这个世界,没学问的人不少,没思想的人不少,没诚信的人不少,没良心的人不少,但是不会赚钱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而不会花钱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逐利,就跟饮食男女一样,是人的天性,还用得着教?钱就像饭,不吃进来就会饿死。谁不想吃饭?谁又不会吃饭?!谁不想赚钱?谁又不会赚钱?!
但如果赚钱真的那么容易,那为什么这世界上又有那么多人劳碌一生却依然赚不到钱呢?主要是由于以下原因。
第一,兴趣使然。食色是人的两大需求,也是人的两大兴趣,但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只有这么两个兴趣。同样,人人爱财,但有些人还会有更广泛的兴趣爱好,除了食色钱财之外,会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当他们挖掘出更高级的兴趣之后,在常人眼里无比亲切的“孔方兄”,也许对他们来说就兴味索然了。于是在常人眼里,这群人变成了异类,当然也不具备赚钱能力。
第二,格局使然。赚钱也分短期与长期、局部与全局。格局大的人,着眼长期,考虑全局,短期内似乎难以赚钱。他们的行为,会令那些小格局的人费解。所以在普通人的眼里,那些高瞻远瞩者,在没有成功之前通常都是“败家子”“窝囊废”。
第三,手段使然。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说白了就是赚钱。要取得“成功”,很多情况下并不靠聪明,不靠本事。那依靠什么呢?请看《揭秘成功学》。洋洋洒洒几千字,说穿只有两个字——厚黑。此二字箴言,是世俗成功学的奥义所在。脸皮不厚,心肠不黑,如何赚钱,如何成功?
为什么读书无用论始终有很大的市场?因为当你读了书之后,兴趣转移了,格局变大了,脸皮变薄了,心肠干净了,所以,你就赚不到钱了。那怎么样才能在读完书之后不丧失赚钱能力,甚至变得更会赚钱?非常简单——保持“初心”即可。知识改变命运,知识是通过改变你的初心来改变你的命运的。你要是能做到岿然不动,保持“最初的梦想”,保持最初的兴趣、格局与“兽性”,那么你大富大贵的命运就不会改变。
今天不谈成功学,谈的是经济。列出以上几点,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如果你赚不到钱,那么,不要去怀疑自己的赚钱能力,而是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能力之外的那些“缺点”。只要没有上述那些“缺点”作梗,那么人人都是赚钱的好手。如此一来,发展经济就会变得像三个指头捏田螺那么简单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前面两点的影响并不大,毕竟兴趣太另类、格局太大的人比较少见。最后一点才是最要命的。其实人人都是赚钱的天才,但当满世界都是天才的时候,如果机会不够充分,也就相当于个个都是庸才了。想要赚大钱,你只有跻身金字塔顶那1%的行列才行。于是,有的人拼命钻营,将成功学的“秘诀”用到极致,但也有更多的人觉得,这样太累了,人生活成这个样子太不值得,也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实在不行,就躺平吧。要是不允许我躺平,那我就摆烂。
无论是钻营还是躺平,都有一个共同点——没干正事。前者是“努力”不干正事,后者是灰心而没干正事。真正的经济,需要大家一起干“正事”才能发展,否则就是存量博弈,零和博弈。如何让每个人都能干劲十足、活力四射地去干正事?只须让人们放开手脚,释放“逐利”的天性就可以了。当人们的天性得到释放,人们的创造力就会喷涌而出,个个都会展现赚钱的天才,干劲十足,激情澎湃,三头六臂,龙精虎猛,经济就会一片繁荣。
经济发展的关键,是让人们有奔头,而不是关起门来搞什么经济研究。要是调动不了人们的积极性,神仙来制定经济政策都是白搭。
所以,发展经济的诀窍非常简单,那就是——放开。管束越少,经济越活。只要“开闸放水”,把足够多的机会释放出来,那么人人都会变得犹如过江之鲫,欢快地畅游,人人都是经济学家、发明家、企业家。
但是放开之后,也难免泥沙俱下,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商业行为要是得不到约束,无序发展,同样会出大问题。其实在商代,我们的商业就已经相当发达了。然而强大的殷商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被弱小的姬周所灭?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当时发达的商业缺乏秩序的保护,缺乏规则的约束,经济发展的成果非但没有让老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反而让社会步入了死胡同。
姬周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明白了秩序的重要性,所以才提出了“德治”。古人并不清楚德和法的区别,但对于德与法的重要性,他们并不含糊。周代所提出的“德治”,其出发点就是“法治”。周人以礼为德,以礼为法,我们可以把“礼”理解为“礼德”,也可以将其理解为“礼法”,都是一回事。但正因为周人不明白法治的真正含义,所以矫枉过正,用“德”这个温柔敦厚的严刑峻法,把商业给扼杀了,也把经济给掐死了。
经济的秘诀在于“放”,法治的核心在于“抓”。殷商“一放就乱”,姬周“一抓就死”。此后两千多年的治乱循环,本质上就是没有把经济和法治——或者说放和抓——之间的关系理顺而导致的。商代“无法无天”,周代“以德代法”,之后“王法为内,王德为外,外德内法”,但都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法治,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德治。
真正的法治,将对经济起到如下促进作用。
第一,保护经济发展的成果。人性是自私的,谁都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被别人掠走,都希望自己的财富能全权由自己做主,并传给子孙后代。如果这一点得不到保证,那么干活就会失去动力,整日躺平甚至摆烂。法治必须细致入微地呵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所得,并且持久稳定,不可朝令夕改。
第二,保持行业的均衡分布。人性不光自私,也很盲目,喜欢跟风。盲目跟风的结果,是资源的大量浪费。法治需要精心设计一套约束方案,防止非理性的跟风对社会造成的破坏。
第三,防止经济对道德的破坏。经济既能促进道德的提升,同时也以破坏道德为代价,这是一个看似无解的悖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我们会看到大量的弄虚作假、欺行霸市等行为,而对人性弱点的利用与放大,则是一切商业行为的基本操作。法治的根本任务,就是将经济发展过程中的罪恶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但并不是完全消灭),使社会道德能够良性发展。
第四,对那些道德的行为给予无形的奖励。有罚必有赏,赏罚分明,人们才会遵守法制的规矩。
经济的本质是全社会的通力合作。法治的核心,就是在充分调动积极性的前提下,给人们信心,让人们以道德的方式展开合作。
法治建设之所以比单纯的经济发展要困难得多,是因为逐利是人们的天性,但法治是人们天生的抵触。经济发展意味着天性的释放,而法治建设则意味着天性的约束。谁都不希望被约束,或者说,谁都希望别人被约束,而自己不受约束,所以制定法律的时候,大家的眼光总是紧盯着别人,却总想着避开自己。如此一来,暴力滥用,扯皮、抗议层出不穷,给法治建设带来极大阻碍。
经济不难,难在法治。不是经济基础决定法制,而是法制基础决定了经济。缺乏法治护航的经济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几千年的生产力停滞,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法治的裹足不前,甚至倒行逆施。
我甚至觉得,可以用一百个经济学家,来换一个真正的法制专家。而一百个法制专家,可能也抵不上一个没有多少专业背景却有良心有智慧的政治家。
拍脑瓜的法治很简单。法治之难,难在以道德为基础。而以道德为基础的法治,其实又跟经济的发展有着无数相似之处。经济依赖法治,法治又需要向经济学习,两者似乎又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想要回答这个悖论,依然需要跳出来看问题。无论是经济,还是法治,其实都是术,低于道,都受“道”的制约,需要以道御术。法治建设跟经济建设是相通的,遵循的原则都是“道法自然”。
这么看来,问题似乎又变得比较简单了。
大道至简。简单就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