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郑重声明：本文旨在探讨善恶的本质，绝非鸡汤。）
科技公司所宣扬的主流价值观，一般都是“科技向善”。不信，你把你们公司的价值观改成“科技向恶”试试，看看下个月还能否发得出工资。
宣扬或标榜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要做到百分百向善，那是不可能的。即便你想这么干，用户也不会买账。“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是这个道理。无论办实业、经商、从政、交友，从某种意义来讲，都是善恶平衡的艺术。平衡好了，左右逢源；平衡不好，死蟹一只！
然而，你若问别人：“什么是善恶？”对方肯定会哈哈大笑：“这我还不知道？！……你神经病呀！”其实，这就有点像你问别人，何为“时间”？时间这个再普遍不过的概念，人类至今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定义，也是科学界最烧脑的难题之一。
很多人认为，善恶属于道德范畴。那请问，“道德”又是什么？他们很可能回答：“道德是衡量好坏的标准啊。”你看，这不马上绕回来了？
道德与善恶其实是一码事。两者没有先后关系。善恶本质上属于利益范畴。
这么说，肯定很多人不乐意了，尤其是那些满嘴道德的人。也有人会取笑，你个愣头青，知道也别说破呀。可我要说，谈利益有什么不好的？不谈利益那才叫伪善。
那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善即有利，恶即有害。
提到“好人”，大家脑子里肯定出现助人为乐、拾金不昧、古道热肠、大公无私等等这些字眼，而“坏人”，当然是损人利己、偷奸耍滑、沽名钓誉甚至杀人越货。试问，哪个跟利益不沾边？你要是把利益让给别人，或帮助别人获得利益，那你在别人眼里就是好人；反之，若是拽着利益不放，或者抢夺他人利益，那在别人眼里就是坏人。
善恶都是相对的。我们说老鼠是坏东西，因为老鼠偷吃我们的粮食，但对老鼠来说，这叫觅食。我们夸奖蜜蜂勤劳，因为蜜蜂在给我们酿蜜，但对蜜蜂来说，这是基本需求（再说，我们拿了人家的蜜，经过人家书面哪怕口头同意了吗）。所谓害虫和益虫，都是人类按照自己的利益标准划分的。
我们会制造工具，拥有高科技，甚至核弹，我们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所以，我们吃遍所有动物。当然，也有我们明令禁止不能捕获的，人们会因猎捕而犯法坐牢甚至赔上性命。但那也仅仅是因为这些动物稀少，损害了别人猎奇观赏的利益诉求；或者破坏了物种平衡，让更多人蒙受利益的损失。任何动物保护组织也就只能呼吁保护那些濒危的野生动物，要是他们把保护范围扩大到家畜，那么被送进精神病院想必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如果动物们会想象，会画画，我想，它们画出来最凶恶的魔鬼，应该就是人类。
在一个“零和”范围内，善恶守恒，有善则必有恶。假定地球上资源恒定，各类物种都需要这些资源。那么，人类每获取一份资源，对人类而言是善举，而对其他生物而言，人类则多了一次恶行。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挺佩服马斯克的，人家直接把目光瞄向火星，瞄向外太空，是在保护地球；至于Jack马，公然表示对火星不感兴趣，我想，不仅身旁的马斯克有点目瞪口呆，电视机前的动物们，想必也很想上去咬Jack一口吧。
正因为善恶同生共灭，人都有罪孽，所以，任何宗教的出发点，都是帮人赎罪或减轻罪行。基督教让人忏悔，你我约定，等着基督来救赎。事情你可以去做，但是你得忏悔。所以十字军战士白天杀红了眼，晚上则忏悔。杀人是真心的，忏悔也是真心的。佛教则说所有相都是假象，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追求就是自找麻烦。道教似乎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就一眼看到了宇宙的尽头，提醒人们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无为而治，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上善若水。能利及万物而不争，是顶级的善。所以，老子也是从利益的角度来定义善恶的。天地间的首善，是水。我们放眼外太空也一样，只要有水的地方，就可能孕育着生命和希望。
天地不仁。“仁”属于道德范畴，也是利益的衍生物。对于拥有最高智慧、创造万物的天地而言，日月星辰、世间万物一切平等，也皆如尘埃。天地只考虑万物利益的平衡，不将任何事物作为参考物，没有善恶一说。所以，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们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奉行“损不足以奉有余”，也即马太效应。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的善恶标准是有违天道的。
善是人类合作的基础。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的《论合作》中说过不少。善即合作，合作即善。一个充满友善的社会，是个高效合作的社会；反之，合作必定是低效且短暂的。各国纷争，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到意识形态。照我说，哪有那么多意识形态啊，只是善恶的划分标准不同而已。
既然善恶是衡量利益程度的概念，而价值也是如此定义，那么，善恶就等同于价值。善恶的标准，因此也有个更高大上的名字，叫“价值观”。从这个意义来看，科技公司的“科技向善”价值观，翻译过来就是“科技要做有价值的事情”，这是一句非常正确的废话。也正因为如此，大多数公司特别爱用这句话，因为人们最喜欢听的，就是废话。
等等，好像我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们公司的价值观也差不多是这个。看来回头得改一改了。不过别说，还真不好改。
主演《生死时速》《黑客帝国》等影片的好莱坞影星基努·李维斯在一次节目中曾说，“我不愿生活在一个把善良当做弱点的世界。”即便从效率角度来说，我觉得这句话也没错。一个把善良当做弱点的国家，就是从根本上抹杀人的价值。如此一来，国家又如何变得强大？一个把善良当做弱点的国家，再强大也只不过是纸老虎。
如果一个人把你的善良当做弱点，或者利用你的善良，那么，这样的人是不值得深度合作的（但短期也可以与狼共舞，就看你的本事与度的把握了）。因为他只会赚一些蝇头小利，赚不了大钱。如果要合作一个长期的项目，你需要找的是文质彬彬、和颜悦色、轻声细语、温和而友善的人。这样的人握手更有力，微笑更持久。
我们再从货币的角度来看待善恶。一个国家的财富总量，可以分为公域财富和私域财富两大部分。公域财富使用公域信用凭证（即货币）来衡量，私域财富使用私域信用凭证来衡量。这个私域信用凭证是人情债，也等同于善。货币是一种强制性的“善”，因为我不相信你足够“善”，但是需要交换价值，所以需要一种能无条件信任的“善”，那就是金钱或者说货币。所以一个充满友善、充满温情的社会，即便经济指标看上去不怎么样，实际上也是非常富足的；而缺乏友善、缺乏温情的社会，即便各项经济指标都很高，其财富总量也是相当有限的。
如果是单个个体，那么善恶的标准很容易确定。但若是群体，那就得协商了，因为最终大家得遵守一套相同的善恶标准。群体的善恶标准，取决于指定行为对大多数人而言在一定时期内是否有利。注意，这里的“大多数”是“加权”的结果。这个“权”的含义，从数学角度来理解，就是“加权平均值”中的“权”。从社会政治角度来理解，就是“权力”的“权”。也就是说，只要你手中握有枪炮，而别人没有，那么，即便只有少数几个人，也可以成为“大多数”。
所以，群体的善恶标准有两个维度：人数与时间。大多数人认为是对的，才是“善”。另外，由于短期利益经常跟长期利益冲突，所以，讨论对错或值不值得时，一定要加上一个限制时间段。因为人性总是贪婪的，没有多少人能从长远考虑利益，所以一般而言，这个时间段不会太长（五年？）。时间太短当然不行，别人会认为你很贪婪。你跟合作方说，今天投钱，明天就必须回本，后天翻倍，那除了炒股，恐怕没人会跟你合作。但时间太长也不行，别人会认为你太傻或者在画大饼，没人会信你，除非你去找巴菲特。
因此，一个群体中的好人，一定是要合群的。观点不能太落后，也不能太先进；眼光不能太短浅，也不能太长远。在此范围内的行为为“善”，超出范围则为“恶”。所以，当你遭遇不解、怀疑甚至诽谤，不要去争辩，没有用的，你得看清自己的位置。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眼光超前，真心为大家的长期利益着想，那就用你自己认为对的方式，默默去做就行了，别张扬，张扬就变成“恶”了。就像《复联》里的灭霸，真要评判他的善恶，我觉得还是挺难的。但是你跑过来拍电影，那就别怪大家都骂你坏蛋喽。
另外，在一个大群体中，小群体不宜过多。小群体多了，说明大群体不够善，否则，还有必要存在那么多小群体吗？我这个人，就不太喜欢加入小群体。要做生意，就做大群体的生意；要互惠互利，就要大群体间互惠互利。别搞那么多对立，别太小家子气，毕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群体的善恶标准也是可以改变的。具体可以有如下手段（鉴于以下部分有点厚黑学味道，建议18岁以下青少年直接跳过，或在父母/监护人陪同下阅读）：
1、改变利害的定义。好坏其实都是人说了算，那你就想办法，让人觉得这样东西是好的或不好就行了。具体办法，可以参考文学作品中的各种修辞手法，或诡辩术的各种技巧。最简单的，比如重复。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再不行一百遍，一千遍……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再比如，利用大家从众心理，找一些比较有份量的人作为“药引子”，让他们来引导，受众逐步扩大，等到突破了阈值，后面的人群就会哭哭啼啼追着上来了。还有，像夸张、避实就虚、避重就轻等等，这些都是很好的手段。限于篇幅，这里就不展开了，大家可以课后自行练习。
2、造成既成事实。很多时候，在没有成为事实之前，大家会争论不休。但若生米煮成熟饭，吃不吃就这碗了，大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举个例子：iPhone刚推出时，很多人觉得不能换电池很不好，安卓厂商也以此作为自己的卖点来攻击苹果。等到安卓能跟苹果分庭抗礼之际，所有安卓厂商达成默契，也都通通改成了不能换电池。现在你要是跟人说，你的手机能换电池，对方心里一定会想：“哪来的土鳖，这么差的手机！”
3、调整时间周期。前面说过，短期利益跟长期利益是一对矛盾。五年利益跟十年利益肯定不一样，百年大计就更不用说了。理论上，在时间轴上调整，可以调出任何预期利益。所以，想办法在时间周期上做文章，可以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当然，我是说理论哈，实际怎么操作，我还不是很清楚，毕竟这是刚刚冒出的想法。
4、引入外部因素，改变利害关系。我们都学过矛盾论，知道矛盾无处不在。解决内部矛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引入外部矛盾。当然，这个要严格把控好，弄不好引狼入室，引火烧身。但弄好了，则可以把矛头一致对外，于是，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儿”！
不说了，不想了，点到为止，这里只是给大家提个醒儿。
总之，我深信，人心向善。因为这是善的定义。
一切有为法，有善亦有恶。善恶由念生，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