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喜欢真相,更是不喜欢真相。
喜欢真相,似乎是因为从小大人们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做人要诚实,要追求真善美(真排第一),真诚是美德。
不喜欢真相,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加深,慢慢地发现,真其实并没有那么好,更没有那么美。相反,真的缺点似乎远大于优点。真相往往很简单,让人类复杂的头脑没有用武之地;真相往往很丑陋,几乎所有的美好都离不开华丽的包装;真相往往被雪藏,重重迷雾把真相团团围住,出不来也进不去;寻找真相的路途更是充满艰险,唐三藏若不是金蝉子转世,有如来佛祖罩着,恐怕《西游记》连一集都拍不了,而且以悲剧收场(当然,对于吃到了唐僧肉的妖怪来说,那是喜剧)。
花心大萝卜、大才子李敖把台湾第一美女胡因梦追到手了,却不料一百天后就跟她离婚了。为什么李敖会如此急匆匆地结束这段“百日维新”?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有一天,我无意推开没有反锁的卫生间的门,见蹲在马桶上的她(胡因梦)因为便秘满脸憋得通红,表情狰狞,实在太不堪了。”痞子蔡在《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里说:“再怎么纯洁可爱温柔天真大方端庄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她们卷起裤管数腿毛的姿势都一样。而且她们都同样会叫我从厕所的门缝下面塞卫生纸进去。”
看来,美女们的真相一旦暴露给恋人、情人、爱人,恐怕非但女神的地位难保,还会泯然众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保持距离,维持朦胧之美为妙。所以,为了维持美好的婚姻,建议不要结婚。
关于真相,哲人、高人们更是一针见血。佛祖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老子说,有生于无。索罗斯更狠毒:“世界经济史是一部基于假象和谎言的连续剧。要获得财富,做法就是认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后在假象被公众认识之前退出游戏。”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最近也说:“我们人类,并不是追求真相的物种。我们是社会动物,回到一万年前,你住在一个小村落,如果你和村民相处融洽,你能活很久,你可以繁衍后代,如果你是村里说真话的那个人,你可能会在半夜被乱棍打死。人们不想听真话,因为重要的真相让人感到不舒服,让人尴尬以及疲于应对,讲真话有挑战,它们会让人们产生防卫心理,即使这并非说真话的本意。”
从价值交换的角度来讲,信息是一种影响等价交换的暴力。很多人就是通过信息不对称来赚钱的。当一方讲了真话,暴露了真相,就等于把信息送给了对方,使对方处于交易的有利位置。所以当缺乏秩序保障的时候,每个人都趋向于把自己的口风捂紧,或者以假乱真,以避免自己处于交易的劣势地位。通常,人们说喜欢真相,指的是希望别人说出真相,但不包括自己。强势方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逼迫弱势方多吐露真相,这样可以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弱势方也不傻,为了避免欺负,尽可能地隐藏真相。到头来,谁都不愿说真话。
看到了没有?为了证明真相的好处,我好不容易挤出了那么一两条理由,而为了数落真相的坏处,我在非常克制的情况下,依然思如泉涌,旁征博引。
其实也根本不用说得那么复杂。在这个资本为王的世界,没有钱你就根本活不下去。赚钱需要真相吗?根本不需要。真相有多少,钱就能赚多“少”。所以,为了活着,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真相。
然而,我们还是需要真相。理由呢?好好想一想,可能也有不少,但我觉得,只需一条就足够了——依然是为了活下去。
是的,活着,不需要真相;活下去,却需要真相。
都市里的每个人,天天坐电梯。乘坐电梯的时候,我有时会想:我现在就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眼前的广告,尽是饕餮美食,俊男美女;闭上眼睛,根本感觉不到电梯是运行还是静止,速度有多快,到了第几层;外面的世界仿佛与我完全隔绝,就算天塌下来了,可我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那么岁月静好。
我又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个户外小视频:小溪里有很多河虾在自由自在地游着,徒手去抓,手一旦接近,虾立即迅速警觉地跑了,徒劳无功。但是,如果用一个稍大些的容器慢慢靠近,虾就察觉不到危险,进入容器后仍然感觉不到异样,很容易被成功捕捉!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天地之间,人类不就是鱼虾吗?谁知道,我们所了解的“已知”世界之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说不定我们就是那笼子里的鱼虾,岸上的“人”正慢慢地把渔网收拢,而我们却浑然不觉,依旧悠哉游哉,直到渔网收口提起的一刹那,我们才猛然感觉到之前的静好居然全都是假象,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我们已成为刀俎上的鱼肉,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想要活命,唯一的机会,就是明白真相,在收网之前,逃出渔网,逃离陷阱。比起人类,鱼虾非常弱小,微不足道,然而在它们明白即将进入陷阱之际,如果奋力逃脱,那么普通人通常是没那个水平将其逮住的。至于对付那些滑溜溜的黄鳝泥鳅之类,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弱小并不是生存的障碍,不明真相,才是最大的生存障碍。
控制真相的是猎人,不明真相的是猎物。猎人们善于制造陷阱来掩盖真相,欺骗猎物。而有些聪明的猎物也会使用障眼法来隐藏真相,躲避天敌,骗过猎手。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归根结底,就是对真相的捭阖。
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多余的。但是这里说的“技巧”,不包括对真相的控制技巧。你要是学会了对真相的把控,那么就会变成“一会降十力”了。
当猎物真正明白真相之后,其爆发的能量是惊人的,别说母猪会上树,猪都上房揭瓦了呢。前不久看到一则真实的新闻:去年12月19日,广东省韶关乐昌市的几个村民准备宰杀几头猪,当他们杀了三头猪后,一头猪目睹了同伴被杀的惨状,挣脱束缚,一跃而上,跳到2米高的瓦房顶上逃生。许多网民看到这个视频,在震撼之余,为这头绝境求生的猪求情,希望主人“刀下留猪”,放它一条生路。据说,猪的主人已经表示暂时不会宰杀它了。
为了防止猎物或畜禽在获知真相之后的宇宙大爆发,猎人或主人们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索罗斯能够说出前述那段话,是因为他深谙现代商业社会的运作规律。商业社会往好了说是一个合作的社会,往坏了说就是全民捕猎的社会。每个人都是猎人,每个人也都是猎物,大家都是猎人与猎物的共同体,差异在于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比例大小。明白的真相越多,猎人的成分越大;明白的真相越少,猎物的成分越大。
电影《教父》里有一句经典台词:“花半秒钟就看透事物本质的人,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事物本质的人,注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本质就是真相,就是铠甲,就是武器,就是能帮你逃出生天的法宝。
所谓认知,就是对真相的把握。我们经常听到人们说,一个人只能在其认知范围内赚钱。这话大抵没错。其实,能赚多少钱还是其次,比这个更重要的是,一个人也只能在其认知范围内活命。如果一个人认知很低,对真相的把握少得可怜,那么他眼前看似滋润舒坦的生活,也只不过是对未来幸福甚至生命的透支而已。
商业社会,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会导致互害的泛滥,这是商业社会的诅咒,消费主义的诅咒。内卷就是这么产生的。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倘若不进入商业社会,那么人类会永远停留在原始社会原地踏步,永远不会明白宇宙的真相,永远不会了解我们生存的环境,那么即便没有外太空中的神秘存在把我们像火鸡一样拎起来宰杀了,我们迟早有一天也会随着太阳系的消亡而灰飞烟灭。所以我们必须要发展高科技,找出宇宙的真相,在我们现有的生存环境毁败之前,找到或者打造替代的生存环境,而且要更好地生存。这一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必须也只能依赖高科技。
所以,商业社会一定要鼓励创新,唯有创新才能洗刷商业社会的罪恶。一切经济指标都是其次,甚至都可以忽略,唯有创新指标才是关键中的关键。这个创新主要是指科技的创新,以及其他一切有利于科技创新的创新。如果最终无法促进科技的创新,那么一切所谓的创新都是虚假的,徒劳的,骗人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科技是我们了解宇宙真相的唯一手段。只有逐步了解宇宙真相,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才有逃命的可能。否则,人类如今的所作所为,即便能让全人类都过上最幸福的生活,那也只是拿我们子孙后代的前途命运,来为我们虚幻的岁月静好涂脂抹粉而已。
小范围内需要小范围的真相,大范围内需要大范围的真相,宇宙的尺度内需要宇宙的真相。
生活要变得越来越美好。但是,在让我们的生活变美之前,不要忘了对真相的追求。毕竟,活下去,才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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