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的和谐,关键就在于一个“平”字。平,有些情况下体现为平均,但更核心的要求是公平。关于平均与公平的选择、两者究竟是什么关系,之前我已经写到了《平均还是公平?》那篇文章。
所谓平,就是不偏、不倾斜,表现为平衡。平衡好了,就大同了。人类社会的很多现象,最好是借助杠杆来理解。如果杠杆两端的力臂相等,那么平衡条件是受力也相等(即平均),而如果力臂不相等,那么为了达到平衡,两端受力也不应当相等,这样就不能体现为平均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平均主义错就错在没有考虑“力臂”。此时虽然两端的重量平均了,但是杠杆却失去了平衡。平均并不是第一性原理,公平才是第一性原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们的一切行为,始终都围绕着利益打转,人们无时无刻不进行着价值的积累或交换。每个人所拥有的价值不一定非得做到平均(相等),但是在交易/交换过程中,双方用于交换的价值一定要相等,这样才算公平。如果全社会都在进行等价交换,那么这样的社会就完全可以被视为大同社会了。
造成不等价交换的根源就在于暴力的不等。回忆一下我在《不等价交换揭秘》里给出的那个公式:A方的价值×A方的暴力系数=B方的价值×B方的暴力系数。理论上讲,如果交易双方拥有相等的暴力,那么两者之间的价值交换就会趋于等价交换。所以,大同社会的真正标志,是暴力的平均,暴力的平衡。
老规矩,此处所说的暴力,指的是一切形式的暴力的总和,包括财富、地位、资源、武力、权力等等等等。如果我们把每个人都看成游戏里的角色,那么人人都会携带一个跟经验值、武力值相类似的“暴力值”,这个暴力值决定了其在价值交换中的位置。
每个人获取暴力的途径各不相同。这些暴力,有的是一出生就从家族继承过来的,有的是通过自身努力奋斗得来的,有的是通过巧取豪夺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也有的是踩了堆狗屎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拥有了。
把所有人的暴力值都“清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天方夜谭。人类无论是生活在原始丛林还是文明社会,都携带着暴力而生存,而且社会越进步越发达,每个人的暴力值越大。这个很容易理解——你的银行存款就是你暴力值的一个分支,请问你希望它变大还是变小?
所以,针对暴力,不要在“清零”上做无用功,无论静态还是动态。那该怎么办呢?平衡!要努力促使暴力达到平衡。暴力不平衡,一切梦想都是扯淡。
人道跟天道,很多时候是反着来的。天道是熵增的,而人道则是熵减的。说人话,什么意思?天道会让一切变得混乱,最终一切趋于均衡;而人道则让一切变得有秩序,最后等级森严。当然,上面这句话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天地不仁,对万事万物一视同仁,损有余而补不足,使强变弱,弱变强,所以在人类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混乱;人类包藏私心和偏爱,损不足以奉有余,使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在形成一个个阶层之后,看起来井然有序。
阶层的形成甚至秩序的形成,都可以说是暴力的体现。阶层就无需多说了,至于秩序,倘若没有暴力的威慑和制裁,试想还有几个人会老老实实遵守秩序?人类的井然有序,是以一部分人向另外一部分人让渡暴力为代价的,也就是说,文明需要以不文明为代价。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突出矛盾。
如果把社会比作发动机,那么其转动所消耗的能量最终来源于促使暴力分化的那双“罪恶之手”(当然啦,万物生长靠太阳,还有太阳能)。这就是社会发展的原罪,就是《圣经》所说的人生来就带着罪恶的根本原因。
而社会趋向文明的另一个标志,就是人们能够意识到这个矛盾,并设法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补救,使人道不至于那么偏离天道,而是慢慢地向天道回归。这个补救的目标就是暴力的平衡。也就是说,哪个社会在促使暴力趋向平衡方面所做的努力越多,哪个社会就越文明。注意这里所说的“平衡”,一定要是那种综合性的平衡,即把所有形式的暴力都拿过来一锅炖,不能顾此失彼,否则按下葫芦浮起瓢,又是无用功,甚至起负面作用。
想要暴力趋于平衡,基本手段有两种:一是流转,二是反转。两种“转”法,都是人道向天道的回归。
上善若水,水最能反映“平衡”,最接近于天道。水的根本特性就是流动性,流动是道的一种体现,所以在所有形式的暴力中,最进步的暴力是那些最容易流动的暴力。而在所有暴力中,金钱的流动性最强,所以金钱最进步。有关这一结论的具体分析,我已提前写到了《闲话金钱·金钱的进步意义》,不再展开。
当然,金钱的“进步”只是相对而言的。将来若是能够出现比金钱更进步的“温柔暴力”,那么金钱可能就要退居二线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让暴力流通起来。想想飞机的飞行原理是什么?飞机之所以能飞行,就是利用了流体力学中的伯努利原理。我们把机翼做成特定的形状,就能够利用空气的流动性,产生上下的压强差,使飞机克服重力上升。我们把流通的金钱想象成流动的空气,然后把我们自身调整到特定的“形状”,这样低阶层的人们就可以向高阶层飞升了!人人都有机会同风而起,扶摇上九天,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公平。看到没有,暴力不可怕,就怕暴力太固化。
然而,并不是所有形式的暴力都具有很强的流动性,有些形式的暴力也不允许流动。比如说你的盛世美颜,你的绝顶聪明,就根本无法“流转”到我身上。那还有什么办法呢?不要忘了,道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特性——反者道之动。“反”是道的运动方式,所以,要想用天道驯服暴力,除了“流转”,还有“反转”——对暴力进行反转。
两年前我写过一篇《控制反转》,文章不长,但是我觉得特别重要。“控制反转”(IoC)是软件开发的术语,也称“依赖注入”(DI)。这个概念无论在面向对象软件开发领域还是在社会领域,都是极端重要的概念。实际上软件开发里面的很多思想,都源自我们的生活。国人有个刻板的印象,好像程序员都是不食人间烟火、古板木讷的理工直男,但是你看国外的程序员就不会是这种形象。国外的哪个编程大神我不记得了,一边工作一边还拿了个音乐的博士学位。各行各业真正的高手,其实都是不会脱离社会脱离生活的。软件业——尤其是那些大型软件产业——发达的地方,往往是结构合理规则明确秩序井然的社会。为什么?活都活不好,活都没活明白,又怎么可能了悟软件开发的精髓,编写出高质量的软件?
“控制反转”就是其中的精髓之一。编程方面的技术原理我就不讲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SpringFramework等方面的书籍。在Java程序开发中,万能的Spring就是依靠IoC和AOP起家的。简单来说,控制反转就是把控制权反转给其他人。控制既代表着责任,也意味着暴力。控制反转的本质是暴力的反转。当初,苏联的工业体系是如何从辉煌走向衰败的?一句话:控制没反转。关于控制反转的具体分析,参见刚才提到的这篇文章,此处也不再展开了。
暴力的流转是自发形成的,但是暴力的反转通常不大可能自发形成。从神秘论的角度来看,那是因为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会暗中派人下来进行强行干预,这样的人在人类看来就是圣人,所以圣人是带着拨乱反正的使命而下来的。等到反转到一定程度之后,社会进入“收敛域”,会自发自然地趋于稳定,圣人将归于隐匿。
流转和反转,是平衡暴力的最主要手段,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暴力的平均分配。
毕竟,所谓道德与正义,只有当暴力相等时才可以提出来讨论。
参考阅读:
平均还是公平?
不等价交换揭秘
闲话金钱·金钱的进步意义
控制反转
天地不仁,圣人不仁
原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