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社交是大势所趋。兴趣社交是价值社交的重要分支,也可以粗略地为两者划上等号。
近两年冒出了数百个兴趣社交APP,包括大公司们也都纷纷试水。当然,到目前为止都还未见起色。在我看来,很多公司其实是乱来的,比如搜狐推出“狐友”,张朝阳亲自挂帅,不遗余力赤膊上阵“拉客”,还年年搞什么“校花校草大赛”,今年这届正闹腾着。前两天出于业务研究需要,下载体验了一把,里面冷清得要命。拜托,这是在做“微博”,不是在做兴趣社交,OK?
但昨天看到闲鱼在升级鱼塘,后来又看了一篇分析闲鱼的文章,让我突然觉得,以前可能对闲鱼有些掉以轻心了。如果说,阿里能把社交做起来,那么,这个产品必定是闲鱼。什么,闲鱼难道不是淘宝的尾巴吗,一个二手交易平台,怎么会是社交产品?是的,闲鱼如果单纯是个二手交易平台,那根本不值一提,但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际上是在做社交。之前我有些轻视闲鱼,最大的理由是“阿里没有社交基因”。现在想想,这个理由毕竟还是太形而上了。具体到产品,首先得准确了解产品本身才行。对于别的社交类产品,我觉得相对来说把握地比较准确了,但对于闲鱼的定位及发展方向,我还有些模糊。
在思考闲鱼们的发展动向时,感觉脑子有点乱。要想做到清晰准确,还得先建立一套人与人之间的价值交换模型。人际交往,核心就是价值交换,否则就是无用社交。
既然分析价值交换,那首先得明确什么是价值。
中学政治经济学课本告诉我们,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上无差别的人类劳动”,这个“劳动”是以时间来衡量的。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所以,我的政治成绩一直不太好。我总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学生的成绩就应当是“凝结在学生身上无差别的学习时间”。如此来衡量学生的成绩,学校老师会同意吗?又会让那些理解力领悟力超强的天才学霸们情何以堪?当然,课本又解释了,这个劳动时间指的是社会平均劳动时间,你提高效率,缩短自己的劳动时间,不就赚到了?是没毛病,但如果这样,请问,又怎么解释,世界上所有香烟的生产成本都相差无几,有害程度也都差不多,为什么有的只能卖几块钱,有的却能卖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我觉得,我的这个公式更能解决问题:价值=有用+觉得有用。
一样东西,越有用,价值越大,这应该是共识吧。轿车比自行车更有用,所以轿车比自行车更贵。应当说,十几万以下的轿车,价值大致跟有用程度(包括操控性、舒适度、安全性等)呈正比;但超过20万以上的轿车,从使用角度来说,其实已没多大区别了。200万的轿车相比20万的轿车,载人能更多?跑高速能更省时间?泥罐车压下来能不被压扁?都一个样。但为什么大家都会对豪车心向往之?因为觉得有用!这个“觉得”,包括“自己觉得”和“别人觉得”。古玩爱好者会出高价买下古董,盘着古董可能比抱着娇妻美妾更爽,那是“自己觉得”有用。你开着豪车,别人会觉得你这个人很有用,于是你便可以出入更高级的会所,结交更有权势的人物,最终为你的社交带来更大帮助。这种情况下,由“别人觉得有用”转变成了“对自己有用”,这就是豪车的价值。
说明一点,“有用”“无用”跟环境有关。平日里,水很便宜,但沙漠里,水比金贵。
商场上,大家都靠提供价值来赚钱。赚小钱,你得提供“有用”的商品;赚大钱,你得提供让人“觉得有用”的商品。这就是普通手表跟劳力士欧米伽的区别,这就是普通包包跟LV爱马仕的区别,这就是普通白酒跟茅台五粮液的区别。顶级企业引领文化就是这个意思。假如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西湖,一个是杭州西湖,另一个是某八线县城仿造的山寨西湖,游客会选择哪个?杭州西湖有着白娘子许仙的美丽传说,纵然断桥不断,孤山不孤,长桥不长,但游客仍然流连忘返,因为肝肠断,君心孤,情谊长。而试问,山寨西湖能闹哪样?同样道理,陈向宏再怎么神通,如果没有木心这个后来爆红的“糟老头子”,乌镇也不会有现在的风光。
因为“觉得”有用,所以尽管普洱茶对健康养生而言没什么鸟用,却可以卖到最贵;因为“觉得”有用,所以尽管苹果电脑比PC支持的软件与游戏更少,却可以卖得更贵;因为“觉得”有用,所以尽管钻石早就可以低成本人工合成了,却依旧那么让人痴迷。
而“物以稀为贵”,既是人类的本能,也是商场中“傻子定律”的最佳应用场景。
总结一下,就是价值取决于“有用”程度,跟其他无关。一样东西,对人有用,或者只需让人觉得有用,便具有价值。
接下来看一下,人与人之间价值交换的几种典型形式。
第一,物物交换。
这是在商品经济盛行前,人们交换价值最原始的方式。但就算在当今社会,在某些场合下也是存在的。以物换物,等价交换,形式简单。当然,缺点也非常明显,中学政治书上都说得很清楚了,不必赘述。
我们可以把服务、行为等也纳入“物”的范畴。如此一来,物物交换的场景其实随处可见。比如我发布这篇文章,你看了觉得有收获,那我就为你带去了价值。然后,你随手给我一个点赞,我就会很开心,说不定可以让我的寿命延长1小时,这个点赞对我很有用,有用即意味着有价值,咱俩就扯平了。
生活上,一个体贴的举动,一声亲切的问候,一句关心的话语,报以一声“谢谢”,也都可以理解为物物交换。
第二,通过货币交换。
这种形式也即用货币来购买商品。这里说的货币,包括金银之前的一般等价物、(与纸币脱钩前的)金银、纸币、纸币的数字化形式,以及其他被部分认可的数字币(比如比特币)。如果大家看过黄金死多头宋鸿兵老师的《货币战争》,想必都已明白,货币的本质是国家发行的可以流通的“债券”,是国家信用的量化凭证。理论上讲,一个国家货币的总量,应该恰恰等于市场交换所需的价值总量,国家应该严格控制。但“国家”不是由神仙掌控,也不是由圣人掌控,都是凡人组成的,所以都存在滥发货币的可能。哪国的货币坚挺可靠,就看这个国家的信用程度了。以前各国各自为政,本国货币的可靠程度,需要跟不受人类控制的稀缺而稳定的物品挂钩才行,所以,货币天生是金银。但笨重而有限的金银无法适应日益增长的经济体量,所以,全球化过程中,各国倾向于相信作为老大的美国,同意本国货币与老大的美元挂钩;另外,老大也不能乱来,美元还得跟黄金挂钩,这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慢慢地,小弟们跟大哥的差距在缩小,都盼望着有朝一日本国货币能取代美元,而大哥也一直想摆脱黄金的束缚以方便乱来,所以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就没那么长命了,于1971年瓦解。从此,黄金外汇上蹿下跳,不亦乐乎。如今看一个国家货币的可靠程度,就看该国的实力与信用了。具体发放多少货币才合适?那是一门玄学,或风水学,经济学家们都是风水大师。或者也可以把国家看成一个企业,国家能够发行的货币量,就是该“企业”的估值,跟企业融资过程中的估值非常相似。需要用超级计算机精确计算吗?不用,用屁股就可以了。
使用货币的最大好处,当然是可以交换任何东西。从这个角度看,金钱万能,没错。
第三,无偿帮助。
什么,这也算交换吗,交换是双方都拿出东西,现在不是只有一方吗?看起来似乎没错,甲帮助乙,是甲把价值给了乙,乙没有拿出任何价值。但是,你真的相信世上有白吃的午餐吗?白吃的午餐你真的吃得那么心安理得吗?别人好心帮了你,你只吃不吐,轮到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袖手旁观,那就等着吃到没朋友吧。人活在世上,得讲究礼尚往来。别人帮你的同时,你欠了人家一份人情。这份人情,就是你的债,你得还。电视电影上不是老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或者“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吗?
前面说了,货币的本质就是债,而人情也是债,所以,两者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别人帮助你的同时,你相当于无形中打给了对方一张欠条,上面标注了数额。只不过,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大家就凭默契心照不宣了。这无形的“货币”,其实比有形的货币更厉害。运用好了,不但左右逢源,还能带来杠杆效应;运用不好,人生输个精光。
以上三种形式的价值交换,除了物物交换,后两种其实都是需要一个“中间物”来充当负债的凭证,也就是欠条。但是打欠条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对方还不起怎么办?二是对方赖账怎么办?所以,在交易双方缺乏信任的时候,就需要第三方权威机构出来作证才行,这个第三方就是国家。当然,国家不可能一一受理每个人的请求,所以,以统一发放货币的形式来给大家提供一张张“欠条”,在我国就是人民币。这些“欠条”当然不是白白领取的,而是通过贡献自己的价值来领取。另外,如果交易双方彼此足够信任,理论上是不需要第三方机构的,所以,好朋友之间虽然需要更频繁的价值交换,但不必谈钱,因为双方的契约都在心里。
作为货币或人情的“债”,本质都是信用凭证,区别就是前者是国家的信用凭证,后者是个人的信用凭证。借用一下互联网上的时髦用语,不妨把货币称为“公域信用凭证”,人情债称为“私域信用凭证”。信用凭证由发行方为其背书。信用越高的国家,其货币在国际上的地位越高,别国越愿意同其交换价值。信用越高的个人,在社交圈中越受欢迎,别人越愿意同其交换价值。
“公域信用凭证”就是真金白银,就是毛爷爷,捏在手里倍儿爽,大家都喜爱,经济学也都以其作为基础。而“私域信用凭证”是隐性的,平常看不见摸不着,在经济层面体现不出来。但按照上面的分析,能依靠“私域信用凭证”进行交易的社会,是充满友谊,充满信任,充满温情的社会。只有在缺少朋友,缺失信任的情况下,才会依赖第三方信任机构来发放“公域信用凭证”。从这个角度来看,过份看重经济指标,并不是一件好事。两个教授各吃一坨粑粑,就创造了两亿价值的梗,想必都还记着吧。
经济学太深奥,我可不想拿着我的微末道行来献丑。咱还是奔着解决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而去吧。所以,回到社交的话题。
一个人的量化价值,等于其拥有的公域信用凭证与其个人的私域信用凭证之和。简单说,一个人的价值等于其个人财产加上其自身的价值。从社交角度来说,“公域信用凭证”,也即货币,是用在陌生人之间的。陌生人的社交,需要谈钱。而朋友之间不宜谈钱,流通的是“私域信用凭证”。每个人在选择朋友时,其实都在评估对方“私域信用”的多寡,对方本身的价值比他所拥有的财富更重要。当然,“百金财富是百金人物,千金财富是千金人物”,一个人拥有的财富,也可间接反映一个人自身的价值,但并不是很准确。
距我们公司三站地铁站之隔,有一家做“享物说”的公司,其产品理念是用物来连接人与人。该公司似乎来头不小,被真格基金等头部投资机构看好,小程序上线不到一年就号称已积累数百万还是上千万用户了,两年多时间就融了7个亿,钱多得没处花,请彭于晏做广告。去年上线了安卓端与iOS端。我体验过他们的产品,跟我们的有些相似,但功能还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我当时就不太看好这款APP,因为他们声称最终目标是要连接人与人,但却一定要在中间加一个“物”,这就难免让人觉得其前面说的都在骗人。果不其然,上周听说这家公司快要倒闭了,只是有些惊讶怎么会倒得这么快。7个亿啊,再怎么挥霍也能挥霍个好几年吧。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们问题的根源在于,指望在陌生人之间,通过他们平台的虚拟币来交易,而不是通过人民币。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希望自已取代国家,成为前述的第三方信任机构。这怎么可能呢?用户买账才怪。这种商业模式在立项阶段就应当被枪毙的。
回到闲鱼。按照目前闲鱼的发展轨迹来看,可能闲鱼的问题刚好跟享物说相反。享物说是在用户还没成为朋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替用户发行“私域信用凭证”了。而闲鱼则夹杂在阿里的电商、本地生活与社交布局之间,似乎被寄予了过多的期望。从现有资料来看,闲鱼还是非常注重GMV等指标的。这就难免让人觉得,作为朋友之间价值体现的“私域信用凭证”,闲鱼会在什么时候重视,什么时候发放?闲鱼目前的打法,交易体量做得再大,也只会让用户之间的关系停留在陌生人阶段,同价值社交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未拉近。感觉闲鱼的定位,也不是那么清晰。
当然,价值社交是一个新兴的业务,大家都在摸索中前行。什么样的走位正确,只有交给时间去检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