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聚(一)
有人在敲秦皓一侧的玻璃,秦皓侧头看向窗外,一个男人笑盈盈的看着他,“先生,是您打电话约的代驾服务吧?”
“是!”秦皓看着男人点了下头。
男人开门坐到了驾驶位,样子显的很是兴奋,一直在用手摸着汽车的面板:“这是玛莎拉蒂吧?”
秦皓没说话,男人依然很是兴奋:“应该不会错的,一把大鱼叉子吗,我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秦皓和吴萌坐在车里又变的安静了,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等着好奇的代驾新鲜劲能赶快过去。
“先生,您别急啊,我得熟悉熟悉,你这挺好的车我万一不熟悉给您这弄坏了哪,让我赔我是肯定赔不起的。”五分钟的时间代驾终于把车子开动起来,情绪显得更加亢奋了:“起步还真是挺稳的,先生要说你这地找的也够偏的,这离外头主路还一段距离呢,我也不知道,打了个车过来,给我放外面了,我是自己走进来的,没想到这里头还藏着这么大一个饭馆呢?您看这路两边黑的跟煤球似的,走进来都慎人,我当时就琢磨这在这干点什么肯定被人抓不着。”
秦皓情绪一下在烦躁起来:“你们公司的代驾都这么多话吗?”
男人像是感受到了秦皓的不悦,赶忙打着圆场:“您别多心,我不是说您二位,我是说我自己,我这往里走心里就担心不会是被骗了吧,把我诓来然后劫了我的财,在把我一抛尸,我不瞒您说我刚刚给了出租费,我就剩四块八了,我要为四块八死在这可太不值了。”
“你放心我不会为四块八把你杀了的!”秦皓语气更不好了。
“您看您说的,您都开大鱼叉子车了,能为四块八要我的命吗?其实您这活也就我接,我胆大,我们一般都去三里屯工体那边,哪有人大半夜奔郊区跑的啊,真的要不您电话里说可以给我五百,我是肯定不来的,我老婆和孩子都不让我来,我接完您这活回了家估计也得两点多了,咱电话里说好的价钱不会变吧?”
“你从现在开始闭嘴,我给你六百!”秦皓的话音刚落男人立刻闭了嘴巴,车内立刻又变的安静了。
秦皓此时觉的头越来越疼,他转头看着吴萌:“把你送回家?还是……”
“我不回家,送我去我好朋友那吧。”
秦皓忍不住用手捶了头:“你自己跟他说吧,我头疼的厉害,我要睡一会,到了你叫我。”说完秦皓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一路上代驾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车子开的也很稳,虽然是深夜了,车速也保持在规定的范围,吴萌听了一旁沉沉的呼吸声,她侧头看着秦皓,发现他的表情平静,吴萌觉的自己从来没如此近距离的好好观察过他,基本上他在看自己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把脸别开,如今这男人老老实实的就坐在身旁,吴萌盯着他竟不由自主的向秦皓靠近了些,居然发现他的睫毛还带了点卷曲,自己就像发现了秘密一样忍不住脸上挂了笑,不经意间侧头发现前面反光镜里司机不时用余光在扫视她,吴萌一下变的不好意思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司机像是很想说话,他闷闷的咳嗽了一声,还是忍住了。车子平稳的停在了吴萌说的小区。
“到了。”司机的声音很低但也像是一种释放,说完之后还长出了一口气。
“哦。”吴萌侧头看着秦皓,发现他依然很安逸的熟睡着,她拿手轻轻的拍了秦皓一下:“我到了。”秦皓没有任何反应,她又加大了力气,秦皓轻皱了眉把身体别转过去了。
吴萌有点为难的看着司机:“他睡熟了。”
“不是,他睡熟了你也得把他叫起来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上车一直要说话吗?我就是怕有些客人借着酒劲给我装睡,我这一路上差点没把我憋死。”
“他没装睡,他是真睡了。”
“真睡也得起来啊,你到了你一会下车走了,那他去哪啊?他死活不醒,我找谁要我的六百块钱去啊?”司机心浮气躁起来,他转过身来趴在驾驶位上伸手拍着秦皓一侧的胳膊:“先生,先生,你醒醒。”拍了几下,秦皓的身体失去了重心一下倒在了吴萌的肩膀上,吴萌被这突来的依靠吓的哆嗦了一下,她猜测自己的脸可能又红了。
秦皓突然烦躁的推了司机的手一把,“烦人,一边待着去。”秦皓的样子有点像个在闹起床气的小孩,吴萌看着他微蹙的眉头竟觉的他很可爱,忍不住脸上带了点笑。
“您还笑呢?我都急成这样了。”
“您别叫他了,我给您钱,谢谢您了,您可以回家了。”吴萌从钱包里拿了六百块钱递给了代驾,司机的表情终于缓和了,态度也稍微好了些:“那好吧,那要是这样我就回家了。”司机将车钥匙交到吴萌手里。
司机开门刚要下车,他转头看着吴萌:“这老板睡这么熟,您不用在边上那么小心的看着他笑,您把他扒光了我看他都不知道,您要是走还是最好把他叫醒,这车密闭这么好,留他一个人在车里睡别死过去!”吴萌看着司机点了点头,代驾下了车独自离开了。
吴萌直直的靠在椅背上,想把肩膀垫的更高,她想这样他是不是能靠的更舒服一些,不知不觉有了种幸福的感觉,吴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发现已经快两点了,她猜测秦皓应该过一会就能醒吧,不如就这么等他安静的醒过来。
吴萌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和秦皓的姿势对调了,此时秦皓正环抱着双臂端坐在一旁,自己正靠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着。吴萌有些慌乱的坐直了身体,摸了摸自己的脸怕自己睡觉时露出些丑态在他面前。
“你醒了?”秦皓开始活动自己的一侧肩膀。
“嗯,醒了。”
“怎么到了不叫醒我?”秦皓在一旁一边捶在自己的肩膀一边轻声的询问着。
“叫了你不醒!”
“哦。”秦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是有这毛病,上学的时候没少为这事挨打,谁叫我跟谁急,我没骂人吧?”
“骂了!”
“骂你了?”
“没有,骂代驾了。”
秦皓的脸上带了点笑:“我发现你这人也挺实在的啊,一看我不起,干脆你也睡了?”
吴萌被秦皓说的脸有点泛红:“我没这么晚睡过觉,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秦皓把钱包掏出来:“你是给了他六百吗?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吴萌在一旁摆了摆手:“其实这事本来是我责任。”吴萌推门下了车,秦皓坐在那想了一下,也慌忙跟了下来:“哎,你……不会乱想什么吧?”
吴萌转过头来一脸的疑惑:“想什么?”
“我是说你刚刚说的责任的事,其实时代已经进步到这个阶段了,男女在一起睡一觉是件很正常的事。”
吴萌眨了两下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男女凑在一起纯睡觉是件很正常的事。”秦皓说完了话自己都直皱眉头,他想了片刻,表情认真的看着吴萌:“嗨,我直说了吧,别跟你家人说咱俩在一起过了一夜,我怕你爸,这是实话,比怕我爸还怕他,我爸是纸老虎,你爸是真老虎,不是,是笑面虎。哦,我没有任何不尊敬吴董事长的意思,我只是觉的你可能是个思想观念比较保守的女孩,我们昨天什么事都没有,而且我发誓你睡着了我醒了,我连你手都没碰,我只是把肩膀借给你靠了一下。”
吴萌看着秦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挂了点笑:“我也没你想的那么保守,好,我知道了。”
吴萌转身朝小区里走,秦皓在身后喊住了她:“有空去看我太爷爷吧,前两天打电话,他居然又跟我提到你了。”
“好!”吴萌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间熟悉的咖啡店,吴萌和孟果赶到的时候,小蒙已经坐在那里了。她仔细打量了吴萌一阵:“有黑眼圈,没睡好啊?”
“哼哼。”孟果在一旁带了点坏坏的笑:“这丫头胆大起来干的事,我都没想到,她居然……算了等林之梦来了,你们审她吧,我也没审仔细呢。”
吴萌在一旁推了孟果一把,蒙淑芬的好奇心一下子更重了:“到底怎么了?”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林之梦斜挎着一个硕大的旅行袋,一手拉着一个最大号的旅行箱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咖啡店的人又都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蒙淑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脸挡上了。
林之梦一屁股坐在了蒙淑芬的身旁,把身上的旅行袋摘下来扔在了过道上的两个箱子上,“哎呀,累死了!”
孟果和吴萌都好奇的看着她:“你这带这么多大箱子干吗啊?”
“收拾的细软啊!”
“什么细软?”
“就是家里的东西,我出门要用的啊?”林之梦一伸手又把一旁蒙淑芬的饮料拿过来给喝了,她推了蒙淑芬一把:“叫点别的,这点不够。”蒙淑芬仍然拿手挡着脸伸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一下。
“你要去哪啊?和你们家袁国强旅游去啊?”
“我多待见他!”林之梦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离家出走了,这是我的行囊,我把能收拾的全收拾了。”
小蒙终于不用手挡着脸了,转头看着林之梦:“你又犯病。”
“谁犯病了?你是不是好姐们啊?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先说我?”
“我就是因为是你姐们才知道你没事就抽风。”
“他不招我,我能抽风吗?”
“他不招你,你也没正常过。”
林之梦瞥了小蒙一眼:“别废话了。”她突然伸手一拍桌子:“我跟你们说初恋什么的最坑爹了!你们找男人千万别找有初恋的!”
蒙淑芬的眼睛睁的很大瞪着林之梦:“你们家袁国强找外遇啦?”
“我借他三胆!”林之梦的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她刚把电话接进来,袁国强的咆哮声音就瞬间传了过来:“林之梦,你混蛋。”
“呀,你醒了?这么早就醒了?昨天晚上吵那么久,大周末的不多睡会啊?这刚九点半。”
“林之梦,你有种给我滚回来。”
“我可没种,而且我正式的通知你,我离家出走了!不用找我了,我一时半会不会回去的。”
袁国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更大的咆哮声传了过来:“林之梦,你混蛋!你他妈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你干吗把手纸都带走了?”
“哎,那手纸都是我买的,我当然得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得离家几天呢,我得用啊!”袁国强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找东西,过了一会电话里又传来了他高亢的声音:“你大爷,马桶边上用剩的半卷你也带走了?”
“啊,当然了,那也是我买的啊,哎呀,你看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早上起来都要闭着眼睛蹲厕所的哈?遗憾了啊!”说完林之梦就把电话给挂了。
三个人都愣愣的看着她,“你这也太绝了点吧?”蒙淑芬忍不住开口了。


小聚(二)
饮料端了上来,林之梦拿起杯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听着声音不仅是为了解渴还是为了解气,她嘭的一声将空杯子砸在了桌子上,用手背擦了下嘴长出了口气。她转头看着其他三个女人,一脸的坚定表情:“我不仅拿走了家里所有的手纸,我还拿走了毛巾、牙刷、肥皂、油盐酱醋我也都装包里了,就给他剩了半袋胡椒粉。”
“你这是要干吗啊?”蒙淑芬的语气里带着点关切和不能理解。
“先问他想干吗?还有他妈想干吗?联合起来欺负我!”
“你婆婆她又怎么了?”
“哼!”林之梦拿手当扇子一直给自己扇着风:“我都快让她气成产后忧郁症了,这事我都说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妈没事隔三差五的就把他叫过去,每次还写个单子,把需要补货的日用品都写上头,缺根针了都得让他买去,每次是花的不多也就两三百吧,那也架不住老这样啊,你说我们这结婚都快四年了,从没间断过。哎!想起来我就有点后悔,干吗那么早就跟他结婚了,光觉的他工作稳定长的还行了,可是当年我也是一个窈窕淑女来着!”
蒙淑芬在一旁笑出来:“你什么时候是过淑女啊?”
“光看这男人什么条件可真不行,还得好好看看他妈,矫情的都不像话。”
“你也挺矫情的!”
“胡说,我再不矫情点,我得吃多大亏啊?”林之梦又叫了杯饮料,“我跟你们说,他妈绝对心理有问题,你说她好歹是个副高级职称退的休,一个月好几千退休金呢,她至于的吗?”
“袁国强他妈那么早就离婚了,一个女人一个人把他带大挺不容易的。”吴萌低着头小声的插了句嘴。
“谁说她容易了?我没说她容易,你们都是看的表面现象,你们想想他爸为什么跟他妈离婚啊?说是他爸先有外遇了,我看未必,没准是实在受不了他妈那脾气才离的婚,她妈离婚的时候多有骨气啊,那个年代好家伙告诉他爸,我不要你一分臭钱,把钱送家里来还给扔出去,不让袁国强理他爸,后来呢后来呢,我们结婚那房子首付不还是他爸给出的,就为这他妈整整哭了一个月说把她一辈子的傲骨都给毁了。非让我们把房子退了跟她住一起去,听听多悬啊,我要跟她住一块我两年前就得疯,要不是袁国强上演了感人的戏码,抱着他妈一起哭说以后都听她的好好孝顺她,没准我们俩现在住天桥底下呢。”
“袁国强孝顺他妈,为这事吵架不好吧?”孟果在一旁插了句嘴。
“谁不让他孝顺了?我也是有亲妈的人,我就是心里不平衡,我要给我妈买点东西,她给得我拿回来的更多,这觉悟绝对不是一个档次,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他帮他妈买什么油盐酱醋的跟他急,就前两天他妈又叫他跟着去超市,结果碰到那个甩了他的初恋了,这孙子一句都不跟我提。”
“不跟你提可能觉的不值得一提呗!”蒙淑芬说了句安慰的话。
“他不提就都别提,他不说他妈特意打电话来说这事,你说气人不气人,告诉说我们在超市碰见韩文文了,别看已经三十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水灵,人也时髦,听说留学回来现在在外企当经理呢,说话别提多温柔了,一点女强人的样子都没有。最后我们超市买的东西都是她结的账,后来还请我们吃了一顿饭,一个劲跟我说这些年她心里特放不下我们国强,老是想起他们以前的事,三十了都没碰到比我们国强更好的人。我还跟她客气了客气,我说是我们家国强没福气,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你婆婆可能想让你对袁国强好点,让你知道他们家袁国强还是有人惦记的,怕你没事老欺负他。”
“我欺负他?他嚷起来比我嗓门一点都不小,我昨天质问他,你是不是见到韩文文那个小妖精了。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先是一愣,一看就在那转心眼呢,憋了半天给我来了句,什么小妖精,别这么说人家。听听,一张嘴就护着人家,气的我忿忿的,我问他你干吗让人家帮你妈买东西啊?还吃人家饭?他说他就没想到在超市能碰见她,他以为他妈得挑好多东西呢,他就去了趟洗手间结果出来看见她正和韩文文聊天呢,然后那韩文文还把账给结了,他说他不想去吃饭是他妈要去的,结果吃饭中间韩文文上趟厕所又把饭钱给结了,你们听听这女的多会抓紧时间,专挑上厕所搞阴谋,不是妖精是什么。袁国强不干了,说我是无理取闹,说那他能怎么办还能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还给她钱啊?她把超市的账结了怎么了?说明她有一颗孝敬老人的心,还知道那是我妈呢,你们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没有,明摆着说我不孝顺吗?”林之梦的话音刚落,手机又再次响了,她把电话接了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袁国强的声音平静了很多还带了点温柔。
“不回去!”
“行了吧,我知道你们今天聚会,在哪聚呢?”
“天涯海角!”
“跑海南去了?”
“袁国强没事别逗闷子啊,不好笑!”
“行,那你说你们什么聊完,我去接你去。”
“谁用你接啊?”
“你废话,你把半袋子米,半袋子面都拿走了,我一看就剩半袋胡椒粉了,我不接你,你回得来吗?”
“不用你操心,我就没打算回去!”
“不回来你去哪啊?”
“不用你管!”
“你别又去骚扰吴萌去啊!”
“袁国强我劝你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你犯的错误有多深,如果你不能找出自己的不足,我们是没办法谈下去的,我还会继续的在外漂流,等待你的幡然醒悟。”
“别他妈扯淡了!我他妈找不到手纸逼的我没办法只好洗了一澡,你还想怎么治我?放别的男人那能打电话说要接你回来吗?不抽你都算脾气好的吧?”
“袁国强你一点都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还需要继续的自我检讨。”说完林之梦就把电话挂了,她转头看着吴萌:“吴萌一会我跟你走,我去你家住去,我知道你家房子大,不过不用给我单找一间,咱俩住一起。”
“啊?”吴萌还没说话,蒙淑芬朝她又眨眼睛又皱眉头的,孟果在桌子底下一直在掐她的腿,吴萌的表情异常的痛苦。
“你们俩个别在底下搞小动作!这样心眼可不好,我又没说去你们俩家里住。”林之梦眨着眼睛看着吴萌,样子显得很是可怜:“萌萌,你要不让我去你家,我今天肯定是要睡外面的,我就是要争这口气,我身上不到一百块钱,我要是不够住旅店,我肯定就得睡大街上了。”
“吴萌你别理她让她睡大街上去。”蒙淑芬在一旁插了句嘴。
“那……那我要是让你去我家住,那你会不会就一直不回家了?我不是怕你住我们家,我是觉的你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不好,小固固也不能看不到妈啊。”
“他明早之前不服软,我就跟他掰了。我就让他承认说我说错了,他就是不说。你让我多住我还不住呢。”
“那行……那你来吧。”吴萌的话刚一出口,孟果和蒙淑芬都白了她一眼:“你就是这样,她说她睡大街上她真能睡大街上吗?”
话音刚落林之梦的手机又响了,一接起来,袁国强的声音又变成咆哮状态了:“我在给你一次机会啊?你回不回来?”
“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啊!”
“林之梦你是不是觉的我特怕你啊?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儿子亲妈的面上,我真就……我真就……”
“你真就什么啊?”
“我真就懒的管你,林之梦你可以走,你爱去哪去哪,但是我请你把你的奶留下!”袁国强的声音很大,导致邻桌的几个人都在看她们,蒙淑芬又皱着眉头把脸捂上了:“你们俩可真是凑一对了,嗓门都那么大,也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我都快让你们搞崩溃了。”
林之梦生气的又要挂电话,袁国强在电话里喊:“别挂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阵,“老婆,你儿子都哭半天了,跟我说半天了他要喝奶!”
“他那么小会说话吗?”
“他用眼神和眼泪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把奶冻冰箱里了,那育儿书不是说最好喝新鲜的母乳吗?是我不对我不该故意气你,说韩文文特后悔没嫁给我,我也挺后悔没娶她的,我也是被你气懵了,我们那天吃饭我们俩什么都没说,我妈就问了她一句怎么还不结婚,她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就说了句这个,你别闹了,你告诉我在哪,你聊完了我去接你。”
林之梦举着电话表情里是缓和,嘴角挂着点笑,她犹豫了一会:“那好吧,我聊完了给你发短信吧,你可被骑自行车来啊,咱俩得打车回去,我拿了两大箱子加一个背包呢。”
“你真他妈行!”发了一句感慨,袁国强终于把电话挂了。
林之梦脸上带了一点点得意:“比预计时间早了点,智斗算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萌萌你不用龇牙咧嘴了,我不去你们家住了。你们俩个也别给她上刑了。”
“臭德行!”蒙淑芬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林之梦转头看着她:“你那高档次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吹了!”
“又吹了?几个月?”
“三个月吧!”
“这人又怎么了?你不告诉终于让你碰到一个绅士吗?”
“他自己绷不住露陷了呗?”
“他怎么了?”
“上星期,我们俩约会去外面吃饭,可能人也多点,他一直在跟服务员吵架,一直在跟人家吵,确切的说人家服务员不说话,那饭店就听他喊了,嫌人家菜上的慢,从头喊到尾,动不动就说把你们经理找来,一共点三菜经理来四趟,不停的教育人家,跟我说你就得这样,不这样他们不拿你当回事,你说我非得让人家服务员把我当回事干吗啊?临了说人家那尖椒土豆丝炒的咸,说绝对是个实习的炒的,跟人家掰了四十多分钟,人家给了他一张八八折的卡,然后特得意的把卡送给我了,觉的自己本事特大!回去我就给他发短信,说我们俩不合适。”
“就这么分了?就说不合适他就同意了?”
“没有,我给他发短信,说其实我觉的那尖椒土豆丝不咸,挺和我胃口的,咱俩吃不到一块去所以不合适。”
“他没在找你?”
“找了,前两天还买花去单位楼下呢,不过你们还不知道我吗?恋爱什么时候开始我说了算,恋爱什么时候结束还是我说了算。”
“我看你才是臭德行呢。”林之梦在一旁撇着嘴。
蒙淑芬对林之梦的评价并不关心,她一脸好奇的盯着吴萌:“你眼圈为什么这么黑,果果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你快点说。”
吴萌低着头像是在犹豫,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抬起头来看着她们:“我……我昨天跟秦皓表白了。”
林之梦端着杯子正在喝饮料,听到吴萌的话一下没忍住喷了出来,喷了一桌子差点喷到孟果的脸上。孟果拽了张餐巾纸在擦桌子:“你可真够恶心的。”
蒙淑芬的表情也是定格状态了许久,看的吴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他什么反应啊?”蒙淑芬终于张口问了个问题。
“他……他吐了。”
“吐了?哪有男的听人表白会吐的?”
“不是,可能是因为他喝了好多的酒,然后没忍住就吐了。”
“你跑去跟他喝酒啦?喝酒最危险了。”
“没有,他喝我没喝!”
“然后?然后我就跟他说了些心里话,说的挺凌乱的。”
“再然后呢?”
“再然后?”吴萌抬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我们就睡着了。”
“什么?!”林之梦的声音突然变的很高:“你们俩这么就睡了?”


意外(一)
蒙淑芬狠狠的踢了林之梦一脚,接着是林之梦的惨叫,她弯下腰去揉自己的腿:“你干什么?”转头怒目瞪着蒙淑芬。
“我嫌你说话不着调。”
“蒙淑芬你那高跟鞋像武器一样,你踢人的时候你想想后果。”
“她能像你说的那样吗?她是吴萌!”
林之梦坐直了身体,白了蒙淑芬一眼:“好吧,是我冒失了,我说话一向如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林之梦换了一脸的好奇表情看着吴萌:“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表白了。”
吴萌看了眼孟果:“总是叫别人担心不好,可能年龄到了,关心我的人都会以为我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什么才这样,我家里人还有你们都这么认为,我想我跟他说了,然后坦然的面对所有的他所有的反应,这都没什么,你们也不会觉的我只是无端端的自我禁锢罢了。”
蒙淑芬呆呆的托着腮帮子看着吴萌,想着她说的话:“这样挺好,就像那个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沈佳宜,是一段对青春懵懂感情的回忆,想起来心里有点甜甜的涩涩的感觉,沈佳宜最后没和柯腾好,这就是现实中的结局,就应该是这样把这感情放在回忆里,对吧?”蒙淑芬转头看着林之梦。
林之梦直愣愣的看着她:“没看过!好看吗?”
“浪费我感情。”蒙淑芬盯着林之梦抱怨了一句。
“我可没追过秦皓,别把我跟你们划一堆里。”林之梦在一旁补充着:“虽然我倒是觉的他长的有那么点人模狗样,我觉得他有时候挺幼稚的老觉的自己特了不起,我不喜欢他我喜欢李翱翔,你们记不记的这个人?”
“嗯,有点印象,他们俩不是死党吗?完全是反差,抛头露脸的事都让秦皓干了,李翱翔都是躲后边统筹规划的,那人倒是挺低调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你说都是高干子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反正秦皓也没落好下场,最后还不是被那个仁育中学的校花给甩了,他们好像是一起参加区里的辩论赛勾搭上的吧?本来他眼里就没谁,结果跟那女的好了之后眼里就更没谁了,结果嘞?啊哈哈哈哈”林之梦一阵狂笑,似乎他们现在一起挤兑秦皓是在替吴萌出气:“这叫恶有恶报,自作孽不可活啊。”
…………
十天过去了,吴萌没和秦皓有任何联系,似乎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学校一个老师生病了,她还要帮忙代课,课表被排的满满的,时常会接到好朋友的电话,语气里都是安慰,好像怕她受伤一样,吴萌心里觉的有些想笑可是又很感动,似乎自己总是被别人关心又担心,其实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变化,从心理到生活状态,那个表白什么都没有影响她,她只是又把那件事情记在了日记里,看着觉的挺开心的,自己总是被别人保护的好好的,生活平静没有波澜,看着本子里记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现原来每一天过的也是很有意思的。
天气很阴,气压很低,让人觉的心里闷闷的,蒙淑芬的心情却很好,因为她刚刚被提升做了地区经理,她对自己的工作表现很满意,才刚刚二十七岁还是个女性,取得这样的成绩,她觉的和自己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为了这件事她特意奖励了自己一双新的高跟鞋,因为今天下午她作为领导要和她的下属们开第一个沟通会议,她觉的自己的气势必须要到位,气场也要够强大。
这两天她有些担心吴萌,知道她和自己心仪已久的暗恋对象表白之后,她也能猜出那家伙会是怎样的反应,积蓄多年的感情表白出来却得不到回应,对于她无法想象,蒙淑芬基本不会去干表白的事情,偶尔也有,但是她都清楚的知道,她说出来对方会是异常的高兴,她对恋爱的事情总是十拿九稳,最苦恼的事情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一直让她保持良好感觉的人。
“亲爱的萌萌你在干吗?”蒙淑芬坐在出租上给吴萌打了个电话。
“刚下课,想整理一下教案。”
“我刚从客户那出来,现在要赶回公司去开一个沟通会,好兴奋啊,第一次作为地区经理的会议。”
吴萌在电话里一直笑:“那你好好表现,你最棒了。”
“那是当然,下午三点半以后有空吗?咱俩一起去逛逛啊,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别老自己待着想着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不开心的事啊?”吴萌的声音里还是笑意。
“萌萌,别这样,有我在呢,会好的,回头我给你找个好的,比秦皓那厮强个百八十倍的。就这么定了,我开完会联系你。”
吴萌的笑声再次传了过来:“好,那我等你电话。”吴萌不想去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似乎她怎么说别人都觉的她是在强颜欢笑一样。不如就由着她这些好朋友,这样她们的心里也会开心一些吧?
蒙淑芬下了出租车,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时髦外套,调整了一下身型的状态,她想着自己昂首挺胸的走进公司的时候一定要全方位到位。她踏着超过十厘米的锥跟高跟鞋,像模特一样走着轻盈的猫步,当她要迈向人行道的台阶的时候,她的一只脚被定住了,她努力的向上抬了一下,似乎卡的更死,她低下头一看,自己一只高跟鞋正不偏不倚的插在井盖的一个井眼中:“他奶奶的,有没有这么寸啊!”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她又努力抬了次脚,想要抬起却反条件的下压,让鞋跟陷的更深了。她一侧头发现不远处一个男人正骑着一辆老式的二八男车朝她驶了过来,已经近在咫尺了,蒙淑芬突然开口高喊着:“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男人一边骑车像是在一边出神,突然被蒙淑芬的高喊声吓回了神,赶忙捏了刹车,想不到自行车也能发出尖锐的摩擦音,男人的自行车前轮还是压上了蒙淑芬的脚,蒙淑芬条件反射的收脚,脚也终于从她的高跟鞋里抽了出来,她整个人一下摔跌出去,她觉的这一下像是摔散了架一样:“我的妈啊,摔死我了。”也许这是蒙淑芬第一次在大马路上喊妈,但她真不是故意的,她现在说不出是自己的臀部更疼,还是脚更疼,总之她很疼。
男人也险些摔倒,他赶忙一只脚先着了地,一时间被这景象弄的有些发傻,他愣了几秒钟,赶忙把自行车停靠在了原地,靠过去蹲下来看着蒙淑芬:“你没事吧?”
“我他妈能没事吗?你是傻子啊,我加上鞋一米七多一个人你也看不见啊?”蒙淑芬第一次对男人爆粗口,并不是她曾经不想爆而是她优雅的一种自我约束,可是现在她实在是约束不住了。
“哦,对不起,刚刚骑车走神了,是看见有个人影,没注意到你站在原地不动,以为我骑到了你刚好能走开呢。”
“你的意思,你直接把车骑到我脚上还是我的不对啦?那路边树啊,电线杆都不动,你怎么不往那上边骑啊?”
男人面色有些窘迫,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是我不对,我扶你去路边坐一下,我帮你看看吧?”
“我脚都肿成这样了,我起的来吗?我起的来吗?”蒙淑芬的尾音还没消失,男人突然将她横抱起来,走到路边让她坐在花坛的台子上,男人蹲下身来,轻抓着她受伤的脚腕看着她的脚。
蒙淑芬被这男人的举动弄的有些愣住了,觉得他突然爆发的力道透着一股雄性的气息,此刻才仔细审视着男人的模样,男人的穿着在她评判来说就是土气中的极品,白衬衣和深色长裤,五官倒是端正,直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睛标准的亚洲单眼皮,身型很是健壮,肩宽,刚刚在抱她的那一刻,她慌乱中抓了他的手臂,肌肉结实,只是面色黝黑的有些不像话,蒙淑芬猜测难道他是建筑工人,想着这周围是有一两个工地在建设中,只是偶尔扫见他白衬衣的领子,发现很干净一点污浊的痕迹都没有,北京这地方保持白衬衣的领子时刻干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那不是建筑工人估计就是工头了。蒙淑芬还在想事情,男人抓了她的脚按了一下,蒙淑芬龇牙咧嘴的大叫起来:“疼、疼、疼。”连喊了几个疼之后发现男人的表情有些凝重,还在仔细的盯着自己的脚看,蒙淑芬觉的此刻的样子太诡异,她开始怀疑起这个男人是不是有恋脚癖。
“你别老这样盯着我的脚看行不行?”
“肿的挺厉害,怕是有骨裂,我们去医院吧?”
“去医院,我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去什么医院?”
“请假吧!”
“不是,你是谁啊?你是我领导啊?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男人对她的态度毫不理会:“治伤要紧。”说完又将她横抱起来。
“你放下我!”蒙淑芬突然嚎叫出来,男人被吓了一跳又把她放下了。
蒙淑芬坐在花坛上插着腰喘了两口气,指了指插在井眼里的高跟鞋:“你先去给我把鞋弄出来。”
男人对她的这个要求并没有理会:“你要不然把你单位领导的电话告诉我,我跟他解释一下。”
“你听不懂中国话啊?我那鞋是Christian Louboutin!”
“那你先在这坐一下也行,我去叫出租车,然后我再抱你上车。”
“那是红底鞋,是红底鞋!”蒙淑芬的叫声更大了。
男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他转身想要去路边叫车。
“那鞋是我花九千人民币买的!”蒙淑芬咆哮出来,男人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头看着蒙淑芬,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蒙淑芬被气的呼呼的瞪着他满脸全是认真。
男人走到路边,蹲在井盖旁,指了指插在地上的高跟鞋:“你说这鞋,值九千块?”
“是啊,大哥,你终于听明白了。”
“是吗?”男人语气里还是半信半疑的,他拿手拽了拽那鞋子,发现鞋子插的很紧。
“你小心点你别把我的鞋跟刮花了。”蒙淑芬的脸上全是关切。
男人看着井盖琢磨了一会,去边上找了块砖,走回来一伸手将整个井盖抬了起来,这个举动引起了路旁正在遛狗的一个大爷的高度关注,他驻足看着了男人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这偷井盖的怎么都改大白天行动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你快把井盖放回去,不然我要告诉联防队员。”
“大叔,我不是要偷井盖,我是想把这鞋弄出来。”男人拿着砖朝井盖的内侧的鞋跟轻砸了两下,蒙淑芬的高跟鞋终于掉了出来。男人把井盖好好的放了回去,拿着鞋走到了蒙淑芬的面前:“给你!”遛狗的大爷发现他的确不是偷井盖的也牵着狗离开了。
蒙淑芬捧着那只高跟鞋,虽然男人很小心的帮她拿了出来,可是鞋跟那还是刮花了,此刻她身上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她只是心痛很痛,她抱着那只鞋红了眼眶:“我一次还没穿过呢,我第一天穿鞋跟就花了。”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一下晃了手脚,不知道她脚肿成那样都不哭,现在看见鞋坏了一点竟然红了眼眶,他从兜里掏出个手绢了把蒙淑芬的鞋拿了过来,前后擦了擦,又递还给她:“挺好的,没怎么坏,就坏了一点。”
“你懂个屁啊!”蒙淑芬忍不住竟掉下半滴泪了:“怎么这么倒霉啊!”
男人转身去路边拦了个出租车,回来之后直接将蒙淑芬抱到了车上,自行车塞进了后备箱里:“去301医院。”男人很淡定的说了句话。
“大哥,301很远啊。”蒙淑芬大声的抱怨了一句。
“嗯,是不太近。”男人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平静。
蒙淑芬被这男人的态度弄得说不出话来,想着这大白天在路上走着,居然让这么个使手绢的‘包工头’把自己撞了。
到了301医院蒙淑芬依然抱着她的高跟鞋,男人抱着她进了急诊外科,男人一下把她放在诊疗床上,屋子里的另一个医生正在给一个病人问诊,看见男人随口问了一句:“王福贵,怎么这么早就来接班来了。”
“嗯。”男人进了屋里,很快穿了件白大衣出来,走到蒙淑芬面前已经把扣子扣好了,“我先带你去照个片子吧?”
蒙淑芬直愣愣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白大衣很合身,一点都不像是随意穿的,她忍不住问了句:“你是医生啊?”
“是。”
“你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不是,我是来这里进修的,从甘肃军区过来的。”
“你是个军医啊?”
“是。”
另一个大夫给病人开完了检查,笑盈盈的靠了过来:“王福贵,你这北京朋友还真不少啊,今天说去见大学同学,这回来还带回个大美女来,来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王福贵转头看了蒙淑芬一眼眉头微蹙,他侧头看着他同事:“我不认识她,不过我好像用自行车把她撞骨裂了。”


意外(二)
蒙淑芬对于王福贵介绍自己的语气不是很满意,确切的说应该是她不太习惯,就算此刻的她一只脚肿的像面包,可能手上也蹭破了皮衣服上沾了些土,头发摔的有些凌乱,但蒙淑芬觉的自己始终是一个自我修炼多年气质和美貌并存的时尚都市新女性。男人不应该对她是此种态度,还是一个把她撞飞出去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王福贵的语气仍然很平静,他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转头看着她。
终于想起要问我的名字啦?蒙淑芬心里暗想,活动了下心眼:“Lily meng。”
王福贵似是要在电脑打些什么,听了蒙淑芬的回答眉头轻皱,继续转头看着她:“你有中文名字吗?”
蒙淑芬表情不悦,微撅了嘴,犹豫了片刻:“蒙淑芬。”小蒙回答的很朦胧,名字只是从她嘴里打了个滚就出来了,要不是她心里清楚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王福贵表情严肃又认真的看着她,坐在那反应了几秒钟,然后又继续问了她的年龄,王福贵在电脑上开了一些检查出来,从办公桌站旁站了起来:“你在这等一下,我去交费。”蒙淑芬一把把他手里开的检查单拿了过来,检查单上她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的一个字都没错,蒙淑芬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叫这个?”
“你刚刚自己说的!”王福贵的表情依然是认真:“你在这等一下,很快。”
“你带我走,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啊!”蒙淑芬朝着正要往门外走的王福贵喊了出来,实在是觉的自己独自被留在诊疗室有些尴尬,进进出出的病人很多,自己的样子着实的很怪。她不想自己这个样子总是被这些人们扫视一眼。
王福贵看着点了下头,出门推了个轮椅进来,把蒙淑芬抱在轮椅上推着她出去了。
也许做销售的某种潜质或者某种较劲的心理,让她忍不住开始和他攀谈起来,总觉的这男人硬硬的需要个锤子把他击碎:“你多大了?”
“三十二。”
“你来北京多久了?”
“一个月。”
“你要在这待多久啊?”
“一年半!”
“那你刚来一个月,就被把我给撞了,心里是不是觉的特别倒霉啊?有没有想过没准别一不小心碰上一个北京刁民,变着法的折磨你。”蒙淑芬说完自己先呵呵的笑起来,身后的王福贵依然很安静。她努力转过头来看着他,王福贵只是直视着前方,把她推到了放射科门口:“照个片子吧,要是骨裂了还得打石膏。”
蒙淑芬被他这态度弄的有点憋气,鼓着腮被推进了放射科里,拍完片子一出来她忍不住又开始接着抱怨:“哎,是你先走神把我撞了的!”
“嗯。”
“那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态度,你是不是应该对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热情点,特别是这重伤还是你造成的。”
王福贵驻了足,走到轮椅前面看着蒙淑芬:“你渴吗?我给你买瓶水吧。”说完就去了一旁的小卖部,他买了瓶矿泉水出来把盖拧松了递给蒙淑芬,又推着轮椅朝外科急诊走:“我不太会说话,怕说错了什么你不高兴。”
王福贵推着蒙淑芬进了处置室,一进去就开始准备东西。
“你干什么?”
“把你的手上擦伤给你处理一下。”蒙淑芬跟他几圈说话下来,早就把自己的擦伤给忘了,似乎现在把这座很冰山敲碎才是紧要任务。
王福贵站在她面前,看着蒙淑芬怀里还是在抱着那只鞋,他犹豫了一会:“你要不把那鞋放边上吧?”
“放哪?我已经很对不起它了!”
王福贵表情微动,转身去药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个空的药盒子来:“放盒子里吧。”
蒙淑芬迟疑了一下把鞋放在了盒子里,王福贵将盒子盖好放在了她的旁边。用一种略带命令的口气:“手。”这态度很坚决,蒙淑芬的听见的第一反应就是老老实实的把手交了出去,王福贵搬了个椅子坐在她面前声音又变的很温和了,“可能会疼,你忍一下。”
王福贵给蒙淑芬清理着伤口,刚一碰到她的伤,她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王福贵太眼皮扫视了下她的脸,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轻缓了许多。
“从你们甘肃军区能派来这里进修是不是在你们医院你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王福贵表情微动,似是想要回答她的问题,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哎,你真没礼貌,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啊?”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是几杠几星啊?”
“军医现在算文职没杠没星。”
“那总有个级别吧?你是什么级别啊?”
王福贵抬眼看着蒙淑芬:“团职!”
“那就是个团长了?怪不得刚才一瞪眼朝着我喊手,吓得我片刻都不敢耽误的就伸出去了呢。”
“我算是个高年主治,团职级别,不是团长。”
蒙淑芬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吴萌的电话,突然意识到还和她约了要一起逛街的事情,只顾得通知公司会议取消了,她赶忙将电话接起来:“萌萌!”蒙淑芬的语气里带了点哭腔。
“小蒙,你怎么了?你说三点半给我电话,我看快四点了,还在猜你会议是不是还没结束呢。”
“开什么会啊?我压根就没去开会,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倒霉。”蒙淑芬说着话拿眼睛扫视了下王福贵,王福贵低着头还在帮她上药,表情里略带了点尴尬,蒙淑芬看着他这表情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得意起来:“我第一天当地区经理,组织下属的第一次沟通会议就这么泡汤了。”
“你到底怎么了?”吴萌电话里声音很关切。
“我被车撞了。”
“啊?”吴萌一下着急了:“你在哪啊?我去找你,你现在怎么样了?”
“自行车撞的。”
吴萌听见她补充的这句话,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厉害吗?你在哪?我去看你?”
“你不用来了,特远,我在301呢,撞我这人别提多地道了,是这的一个大夫,晚上要值班,所以把我弄这么远来看病,估计是惦记把我打发完了他好接着值班呢。”蒙淑芬说完这些话,把电话拉的很远,她转头看着王福贵:“我没说错你吧?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王福贵表情更是尴尬了,手里的处理工作已经完成了,他抬眼看着蒙淑芬紧闭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蒙淑芬心里有点想乐,因为她似乎从王福贵黝黑的面容里看见了隐藏不住的红色。
“萌萌你知道我的心现在有多疼吗?就好像被挖掉了一块肉似的,我原来给你们看照片的那双鞋,你还记得吗,我惦记了四个多月,我咬牙切齿了多久啊,我买给我自己的奖励,今天正式的寿终正寝了,鞋跟被蹭掉了一大块皮,你说我把它买回来没能好好保护它,我太失责了,我当时觉的我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我都没脸活着了。”
“小蒙,你就别说鞋了,你到底怎么样了,你在哪科看病呢?我现在过去找你。”
“你别来,真的,这眼看要下雨了,被雨淋了多不好啊,我自己能行,我现在顶多就是脚肿的跟馒头似的,一只脚骨折,算个半残也没全残,我还有一只脚呢,一会我就用我另一只脚穿着我十寸的高跟鞋蹦回家去,再不行了,我通知我爸妈,反正他们现在住延庆呢,他们要是努力点往过赶大概四五个小时能赶过来吧。”
“小蒙,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吴萌觉的蒙淑芬说话怪怪的,她心里很是担心她。
“行了,不说了,不说了,我挂了啊。”蒙淑芬又嘟囔了几句直接把电话了,她转头看着王福贵:“我的手包好了?那我的片子是不是也好了。”
王福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没一会工夫他拿着个袋子回来了:“我刚刚看过了,还是有骨裂,我带你去骨科打石膏;我……跟人换班了,一会我送你回家!”
蒙淑芬没说话,脸上忍不住挂了点得意的笑,心想总算把这顺序捋过来了。
王福贵推着她往外走,在她身后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鞋对你那么重要。”
“对于你们男人来说,很多不重要的东西对女人来说都跟命似的重要。”
吴萌心里很担心蒙淑芬,想着她说腿骨折的话,她心里担心急了,又给她拨打过去电话,蒙淑芬一直在跟她说没事,自己正在打石膏,没那么严重,而且有人送她回家不用她过来了。
吴萌从学校里出来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赶到301医院去看看她,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因为太阳西落更多是因为云层压的很低了,像是一场大雨就要来临,她坐在出租车上有些焦急,偶尔会跟司机师傅说请他帮忙在快一些。她刚赶到301医院,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哗哗的声音瞬间下白了天,她赶忙冲进了急诊室,四处打听,医务人员的情绪都在忙乱和烦躁中,小蒙也总是不接电话,最后她终于摸进了骨科急诊室,护士在那想了想:“哦,是不是长的挺漂亮一女的?没什么大事,她跟王大夫一起走了。”
“去哪了?”
“这我哪知道啊?”
吴萌又拨打了两次小蒙的电话,她终于把电话接起来了:“萌萌不好意思啊,雨太大了,电话放包里没听见,我没事了,你不用过来了,肇事者要送我回家呢,不过我们都被堵路上了,你千万别来了,肯定堵死你啊。”
“哦,好。”吴萌没说自己已经在医院了,她想说出来小蒙肯定会有心里负担的。
她站在急诊门口,看着密密的雨帘期盼着雨能快些停下来,自己走的时候实在匆忙,忘记拿雨伞了。她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车子太扎眼,想不看都难,身型也是那么熟悉。秦皓从车上走了下来,打着把雨伞快步的朝院外走。吴萌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行渐远。吴萌站在那想了许久,还是掏出了手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秦皓的声音很快的传了过来。
“你在哪呢?”
“我在医院。”
“你在301医院呢?”
“是,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呢,我一个朋友摔伤了,我刚刚看见你和你的车了。你……没什么事吧?”
秦皓在电话里沉默了一阵:“不是我,是我……太爷爷!”秦皓的声音有些颤抖,吴萌听的心里揪紧了一下:“太爷爷没什么事吧?”
“李阿姨说他在家里吃东西噎到了,想自己倒水喝可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里刚通知的我们,他这么大岁数了,真是出什么意外都是要命的事。”
“你在301的哪?我想过去看看太爷爷行吗?”吴萌很小心的询问着。
秦皓在电话里做了个深呼吸:“来吧,我在西院,你带身份证了吧?门口要登记身份证。”秦皓说了他具体的位置把电话挂了。
吴萌挂了电话,看着依然越下越大的雨,想了一会一咬牙冲了出去,301西院和东院隔着一条四环路,虽然不是很远,但吴萌冲过去还是被浇了个浑身湿,她看到秦皓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门口,手肘住在膝盖上,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眼神却有些出神的看着斜下发,吴萌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那个……情况怎么样了?”
秦皓听见她的声音侧头看着她,发现她衣服肩膀至半身处都湿了,头发被雨水打的一缕一缕的,还往下滴水,秦皓的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你就这么跑过来了?”
“嗯,不是很远,就在对面!”
“你怎么也不打个伞?”
“出来的太急忘了带伞了。”
秦皓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突然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朝吴萌丢了过去:“穿上,你病了我没法跟你们家人交代!”


意外(三)
吴萌穿上了秦皓的西服很大顶不起肩像个小裙子,显得她更瘦小了,她安静的坐在秦皓的旁边,拿出纸巾来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楼道里很安静,这让秦皓很不安,本来心情是担心里带着烦躁,此刻更是有些焦虑了,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他此刻压力。他转头看着吴萌还没开口,眉头先不由自主的皱在了一起:“纸!”秦皓一伸手从吴萌的前额的头发上揪下个纸片来,扔到旁边。
吴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想着自己此时的样子肯定很是狼狈,这动作也有一点暧昧,竟让她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秦皓环抱着双臂坐在一旁,目视着前方:“我特别怕这种时候!”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会好的。”吴萌的声音柔和,语气里却是坚定,秦皓听见了嘴角挂了点笑:“希望吧。”
秦皓做了个深呼吸,精神稍微放松了些:“我刚刚还在想,万一太爷爷就这么走了,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我都不确定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结果你打电话来了。虽然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心理上好像多了个人分担一样,我父亲在国外呢,我都没告诉他,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他在进行官方的部长级访问,估计告诉他他也回不来。爷爷现在在外地,本来是要今天回来的,我给他打了的电话,他已经把回程提前了,估计到这也得八九点钟了。”
“太爷爷情况怎么样?”吴萌小声的询问着。
“昏迷!”秦皓的话音刚落,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秦皓赶忙站起来:“医生,我太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首长还是处于昏迷状态,电解质和血气都不是太好,怀疑可能摔倒的时候撞到了头,已经拍过CT了,结果应该马上就出来了,先排除一下颅内出血,叫了呼吸科主任来会诊,如果排除了颅内出血的话,首长能够正常苏醒过来,那生命状况不会有太大问题,不过毕竟首长也是一百岁高龄的人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整体的状态关联都是很紧密的,一处不好可能会带动很多的连锁反应,所以心理上还是应该早做打算,我们会尽全力的。”医生说完话匆匆的走回办公室,秦皓的表情仍然是凝重的坐了回来:“医生的话总是这样,一句好一句坏的,把所有可能都告诉你,可是结果只有一种可能。”
太爷爷颅内没有出血,这让秦皓松了一口气,他不停的询问着太爷爷什么时候会醒,医生的表情很无奈,:“各方面的状态达到了,要看首长自己的意识状态了。”
他和吴萌就一直这么坐着,偶尔秦皓会发两句牢骚,抱怨几句,吴萌总是平静的看着他说:“会好的。”吴萌话虽然简单但总能让秦皓安静一阵。
秦皓的爷爷出现在医院的时候,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秦皓的奶奶也跟在一旁,走路有些跛脚,被勤务员搀扶着表情也十分的焦急,秦皓看见爷爷赶忙站起来迎了上去,吴萌也跟着站了起来,静静的站在身后。
秦皓大概跟爷爷说了下情况,爷爷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表情也渐渐的缓和了:“既然医生说只能等,那就等吧。”秦皓的爷爷眼神扫见了他身后的吴萌,脸上带了某种探询的意思,秦皓才意识到吴萌站在他身后,他把吴萌让到身前给爷爷做着介绍:“这是吴萌,上次来过家里,您不和奶奶都不在。”
“这是我爷爷和奶奶。”秦皓转身向吴萌做着介绍。
吴萌很有礼貌很正式的喊了爷爷、奶奶。
秦皓的爷爷转头看着自己的老伴:“你腿疼,你先坐下。”秦皓的奶奶看着吴萌笑了笑,被勤务员搀扶着坐到了一旁的等候椅子上。秦皓的奶奶语气很温和,看着秦皓和吴萌满脸的慈爱:“我有风湿,天一阴腿就疼站不住。”
吴萌没说话,看着奶奶点了点头,秦皓奶奶的笑容显得更有暖意了。
“我跟小皓的奶奶知道你,秦皓的太爷爷和我说过,说一看就是个规规矩矩,心态平和的女孩子,心态平和好,现在的女孩子都太浮躁,看了让人觉的不踏实,也不会带给小皓什么好影响,关键他就是个浮躁的孩子。”
“爷爷!”“老秦!”秦皓和秦皓奶奶的声音几乎是同事出来的。
秦皓爷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坐吧,都坐吧,坐下说。”
“小皓还是有优点的,比如孝顺、热情、喜欢冒险!”秦皓爷爷说到这转身看着老伴:“这算是优点吧?”
秦皓的奶奶抿了抿嘴转头看着吴萌:“他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孩子。”
“爷爷,你怎么跟我爸似的,一见面这些话拦都拦不住的往外冒啊,太爷爷还没醒呢。”
“我在跟小吴介绍你,上次没有见面,这次好容易见到了,你太爷爷一个劲跟我说小吴不错,你爸爸也说小吴看着挺踏实的,你整天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劲,我是怕小吴不注意忽略了你的优点!”
“您这是夸我呢吗?”
“秦皓的优点我都知道,他孝顺、热情开朗、执着、直率,做事喜欢直来直往,我觉的我们都是简单的人,哦!他还喜欢帮助人。”
“是吗?”秦皓的爷爷有点惊讶:“看来你们交朋友的还是比我老辈看的清楚啊。”秦皓的爷爷低头看了眼手表:“你们几点到医院的?”
“四点多点。”
“四点多一直坐到现在了?”
“嗯。”秦皓坐在那点了点头。
“这眼看快九点了,还没吃饭吧,你们两个先去吃饭吧,我跟你奶奶在这。”
“我不饿,我想等太爷爷醒了,我能在旁边!”
“你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光想着你自己,你不饿人家小吴也不饿吗?快点,赶紧带小吴吃饭去,你太爷爷醒了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你,你们再回来不就行了吗?”
“我也不饿!”吴萌在一旁插了嘴,她突然看见秦皓爷爷一副被噎住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现在刚有一点饿。”
“就是,人是铁饭是钢,快去吧,拿上伞外面还在下雨呢。”秦皓爷爷话像是命令,秦皓转头看了吴萌一眼,心里想着刚刚一紧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如今爷爷在这了,他的精神像是更放松了,其实他自己也感觉有些饿了。
他拿起了立在边上的一把老式木把雨伞站了起来:“走吧,咱俩先出去吃点东西吧。”吴萌盯着那把雨伞,看了又看,脸上挂了点笑,抬头看着轻声的说了句好,两个人肩并肩走了出去。
秦皓的奶奶握住了秦皓爷爷手,两个人看着秦皓二人的背影。
秦皓的爷爷缓缓的低语着:“这孙媳妇跟你似的,听不得别人说一句她男人不好。”
秦皓站在住院部的楼门口看着外面,刚刚的倾盆大雨已经转成了绵绵小雨,夜晚一片雾蒙蒙的气氛,空气里湿湿的,秦皓做了个深呼吸,心情变的舒畅了很多:“我特别不喜欢下雨,小时候就不喜欢,一下雨就不能出去玩,而且我也总是忘带伞。”
“嗯,我知道。”吴萌在一旁轻声的说了句话。
秦皓的脸上带了点笑:“那时候上学,早上一起看见天阴就不高兴,家人说让带伞我也总是嫌麻烦,每次都想和老天赌一把,赌他不会下雨,不过常常赌输,不过我还是幸运,总能借到伞,要不就跟大翔一起走,他总是什么事都准备的好好的,万一真赶上老天爷变脸,我们俩干脆就一咬牙一起跑回大院去,想想也觉的挺有意思。”秦皓说完话,将手里的雨伞撑了起来,一把很老式的伞,需要用手把伞撑上去:“走吧,去外面吃点东西,其实我还真饿了。”
秦皓和吴萌缓慢的向外走着。
吴萌的声音很低轻声的说了句:“我知道你几乎从来不带伞。”
“你什么都知道,我在你那就没有秘密!”秦皓声音里带了点不信任的语气,“就像你夸我的话,听到后来我都觉的不好意思了,我什么时候特别爱帮助人了?”
“有一次,在学校的时候,雨下的比今天还大,而且特别突然,那天我刚好轮到我出板报,我跟好朋友说我画完了再回家,结果那天一点都不顺利,我写着一半就下起雨了,我还越写越乱怎么都写不好,后来都快七点了我才把板报画完,我就一直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想我哥他们应该会来接我的,后来你就从教学楼里出来了,然后你就把你的伞借给了我。”
秦皓侧头看着吴萌眨了两下眼睛:“你是说下着瓢泼大雨,我把伞给了你,我自己淋着?”
“不,好像是你们家有车刚好来学校接你了,也许我站在门口哆哆嗦嗦的样子太可怜了,你都上车了,后来你又跑下来把你的伞给我了。”
“要是这种情况,听着倒还合理些,后来呢?我不知道我把伞借给过你,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
“天太黑了吧,而且我想你可能只是好意,我心里挺感动的,后来第二天我想把伞还给你。”吴萌说到这停了下来,像是在思索后面要怎么说。
“还了吗?我跟你说什么了?”
“我还伞那天没见到你,我在你们班门口看到个女生,她比我高两级的,其实她是来找你要伞的,她当时看着我手里她问我是哪来的,我说是你借给我的,然后她就哭了,她说她好心把伞借给你,自己顶着个破塑料布淋了个半湿,结果你转手就把伞借给别人了,真不是个东西,我当时都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然后她把我也骂了一顿,然后拿着那把伞跑了。”
“那我当时在干吗?”
“你好像在操场上踢球。”
“切!”秦皓脸上挂了点无奈的笑,他低头看着吴萌一脸认真的样子:“你是真腹黑,基因果然很强大。”
“什么意思?”吴萌的脸上是不解。
“就是一肚子坏水的意思。”吴萌的表情有点委屈,不知道秦皓为什么要这么评价自己。
“你看,在配上你这无辜的表情更无敌了,我这干的事哪值得感动了?听着我都想抽我自己,你明明就是在拐弯抹角的说我是个随意践踏别人感情,毫不尊重女性的烂人。”
“不是,我是真的感动!”
“感动什么?”
吴萌抬头看了秦皓一眼,又看着他手里那把伞:“这把伞是我的!”
秦皓听见吴萌的话有些吃惊,他抬头看了看手里的这把伞:“你说我手里的这把?”
“是。”
“你用深蓝色的伞?”
“那时候我老爸认识个小商品批发站的人,一下从那给家里每人都买了一把,他觉的就这个深蓝色的结实好用,所以我们兄妹四个人都用这个颜色,那上面的海浪纹是我自己拿手缝上的,觉的这样比哥哥们的好看,现在想想真傻哪有用棉线缝的,肯定都掉色了,不过也是蓝色看不出来,那木把下头应该有我的萌字。”
秦皓没去翻伞把看,他只是用手指扫了一下,发现木把下好像的确有刻过的痕迹,他想吴萌说的应该是真的了,本来他就没有带伞的习惯,有车之后就更不爱带伞了,其实他也有过很多伞东丢西丢的不知道丢到哪去了,这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妈放进车里的样子虽然老旧,但是伞骨很结实,而且还有一股复古的感觉,他只是没想到这把伞会是吴萌的。
“你的伞怎么跑我这来了?”
“下雨,我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你在屋檐下面等,不知道你那次为什么没和李翱翔一起走,然后我就问你用伞吗?你说谢谢,然后你就把伞拿走了。”
“那你呢?”
“我?我等我三哥一起的回的家。”吴萌停了片刻:“我兄弟多,好朋友也多,我淋不到雨。”
“对不起。”
“干吗道歉?”
“拿了你的伞也没还给你?你怎么没想着找我来要,其实我这人感情不细腻总是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没想过去要,就想如果你想起来了还给我我就拿着,想不起来就算了,我想万一跟你去要发现你把伞给别的女生了,我可能也挺难受的吧,没想到你留了这么久!”
秦皓的表情里带了点尴尬,他看了吴萌一会:“这伞质量真是挺好的哈。”
“是你保护的好。”
两个人此时都沉默了,低着头缓缓的行走着:“你怎么记得这么多事?”
“就是记得。”
又是一阵许久的沉默:“是因为喜欢我?”秦皓的问题传了过来。
“嗯。”吴萌在一旁回答的很是坚定。


结婚(一)
两个人到一间小店,找了位置坐了下来:“随便吃点吧,医院可能一会会有消息。”
“好。”
点的东西很快摆上了桌,两个人刚吃了几口,秦皓的手机响了。
“你太爷爷醒了,医生说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还需要调养几天,你跟小吴要是吃完了东西,一起回来吧,太爷爷说想见你们俩。”
秦皓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忍不住挂了点笑,他挂了电话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太爷爷醒了,想见咱们,吃完饭你跟我再回去一趟吧?”
“好。”吴萌说完了好字,低头开始努力的扒拉着碗里的饭,三口两口的吃了个干净撂了筷子:“我吃好了。”
秦皓愣了下神,从桌子上拽出张餐巾纸递给她:“擦擦嘴,吃好了咱们就走吧。”
两个人走出小店雨已经彻底停了,秦皓握着那把伞,比来的时候脚步快了些,吴萌快步的紧跟着他,快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拐弯疾行了过来,秦皓突然伸手牵住了吴萌的手:“小心点,路滑有车。”吴萌被这突来的身体接触弄的心咚咚的直跳,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觉的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任由秦皓牵着自己,过了马路一路走到了住院楼的门口秦皓才将手松开。
秦皓似乎都没察觉到吴萌这种情绪的起伏,所有的一切他做的很自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秦皓推门走进了太爷爷的病房,太爷爷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看见秦皓和吴萌脸上居然立刻挂上了笑。
“把我这重孙子吓坏了吧?”秦思进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这第四代准孙媳妇也受惊了。”
“我知道您会好!”吴萌轻声的说了句话。
秦思进笑着点了点头:“是你们靠意念把我拉回来了。”秦思进转头看着秦皓的爷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这臭小子说。”
“爹,医生说您刚醒过来,不适宜多说话。”
“没事,不多说,就几句,一会就好。”
秦皓的爷爷拉着秦皓的奶奶走出了病房,秦皓和吴萌搬了凳子坐在了秦思进的床旁。
“我呀,根本就没昏迷,我就是借着这个劲睡了一大觉。”秦思进说完嘿嘿的笑了两声:“这觉睡的见到了好多人,有我的班长、排长、连长,他们看见我都跟我说‘进锤子’你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我跟他们说是啊,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我都这么老了你们怎么还是这么年轻啊,他们说可不是吗,我们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啊。我才想起来他们都牺牲了好多年了,班长跟我说,‘进锤子’你说你原来猛的跟虎似的,怎么到头弄这么窝囊的死法啊,我们都在战场上死的,你倒好让块馒头给噎死了。我一听也来气了,我说谁死了我没死,我就是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他们就都笑了,他们说没死就回去吧,好好活着把我们那份也给活出来,你小子就是运气好,命好的不得了子孙满堂的,羡慕死谁啊。我说也不行,心里老记挂着我那重孙子,那小子干事老是冒冒失失的,脑壳硬的很,没我在啊,别人说话都不好使,他们说那你回去好好管管的重孙子,我们是不可能有重孙子了,你的重孙子不就跟我们的重孙子一样吗?快回去吧,我们在等你两年,等你一起去见毛主席。我这梦啊,做到这就醒了。”
秦皓坐在旁边红了眼眶,吴萌的眼泪更是一对对掉下来,秦思进看着秦皓拿手指了指吴萌:“劝劝你媳妇,别让她那么伤心。”
吴萌赶忙用手擦了眼泪:“对不起,太爷爷。”
“对不起啥啊?我这一睁眼醒了,想了好久,我想这人不服老真是不行啊,都一百多岁了,还想跟以前一样那怎么可能?以前我一顿吃四五个馒头,就着凉水,吃饱了打个嗝,蹲趟厕所跟没事似的还能接着吃,现在吃一小口馒头都得放嘴里含化了才敢咽,我想着我死去的那些战友,觉的我太贪心了,想要的太多了,想看着你结婚还想抱第五代孙子,刚才看见我那些战友我想我凭什么要这么多啊,我秦思进何德何能要这么多啊?太爷爷真是老了,我这辈子真是活够本了,我知足特别知足,我想啊今天我差点被馒头噎死,没准下次喝口水也能被呛死呢。”
“太爷爷,您别胡说了,你能长命百岁。”
“是百岁,已经百岁了,我没胡说,我是说到了这个年纪不管怎么死其实都是好事,可能就是碰见我那些老战友得被他们笑话一阵了,我想见你是想跟你说,你把我那军装褂子拿出来。”
“干什么用?”
“你去拿!”秦思进语气里带着命令,秦皓到衣柜里把褂子拿了出来。
“你把褂子给小丫头。”
秦皓迟疑了一两秒钟,把褂子递给了吴萌。
“小丫头,你看看我那衣兜里还缝了个小兜,那里头有把钥匙,看见没啊?”
吴萌按着秦思进的指示,在兜里翻了翻,真的翻出把钥匙来,她将要是递给了太爷爷,秦思进摆了摆手:“那钥匙你拿着,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吴萌攥着钥匙看着秦皓,秦皓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我那床头柜下面有个小木盒子,那小木盒子里啊,是我的工资存折,多少年了从来没动过,没有地方需要花,就那么攒啊攒的,我都不知道里头有多少钱,这两年部队长工资了可能这两年攒的比较多。那密码是小皓的生日,你知道这小子的生日吧?”
吴萌看着太爷爷点了点头。
“我想啊,有一天你跟这小子结婚了,太爷爷也是要给钱的,我怕万一等不到那一天了,就想提前先给你吧。”
吴萌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把钥匙要递还给太爷爷。
“太爷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秦思进的声音大了许多:“你就当替小皓攒着,这小子整天跟我吹他生意做的有多大,我想他是瞧不起我老头子这点钱的,真给他了没准几顿饭就给吃光了,你拿着,万一哪天他公司不行了,能救个急用,救不了大急能救小急,再不行了你们俩找个地过个小日子也是能抵挡一阵的。”
“太爷爷,您这是干吗啊?”秦皓听着太爷爷像是在交代遗言的话,心里很是着急。
“我这是些实在话,这钱给你爷爷他用的着吗?给你爸他用吗?咱家就你能造,放我这也都是长毛用,给你冒冒失失的我也不放心,我给你媳妇,我让她拿着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我把你爷爷支出去是怕他说我又惯着你,现在我要说的都说完,这也不早了,你送小丫头回家吧,把你爷爷叫进来,我跟他说两句话我也睡觉了,让他们老两口也回去休息,这护士都好,照顾人也仔细。”
秦皓坐在那犹豫了一会,拉着吴萌站了起来,两个人跟太爷爷告了别走出了病房,爷爷奶奶也嘱咐秦皓好好的把吴萌送回家,然后就都走进病房看望太爷爷去了。
吴萌手里捏着那把钥匙看着秦皓,很小心的把钥匙递了出去:“这钥匙?”
秦皓盯着那钥匙看了很久,“拿着吧。”说完他就拉着吴萌离开了医院。
两个人开着车一路上都很安静,安静到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路上谁都没说一句话,快到吴萌家的时候天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的小雨,车子平稳的驶进了吴萌所住的高档社区。
“要不你就把我放路边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吴萌怕秦皓对自己家人有些芥蒂,而且现在的时间也的确有些晚了。
“我送你到家门口。”秦皓的态度是坚决,“今天又有些晚了,好像咱俩在一起总是有些事情,希望你们家人别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我今天跟他们我跟好朋友要去逛街,其实我是跟好朋友约去逛街的,只是她今天出了点意外。”
“回去跟你们家人实话实说,说我们俩个在一起呢。”
“嗯。”吴萌在一旁点了点头。
秦皓的车停在吴萌家别墅斜前方的车道里,吴萌转头看着他:“那我回家了,有事……可以打电话。”
“你等一下。”秦皓转身把那把伞拿了过来递给她:“又下雨了,打上伞吧,离你家门还有二十多米呢,这本来就是你的伞。”
吴萌有些犹豫看着那把伞想着自己要不要接。
秦皓突然又把伞收了回来:“好,你不拿那我就继续收着。”秦皓不说话,他转头看着落在车前窗的雨滴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有话说,他呼吸音很重眉头越蹙越深。
吴萌此时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了:“我……”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我们结婚吧?”秦皓转头看着吴萌:“行吗?”
吴萌的表情是一种错愕,她盯着秦皓在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秦皓的表情里全是认真。
“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很突然,你可能会想很多,但既然你说你是个简单的人,我希望你至少别往龌龊里想我,不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说出这个请求来,绝对不是因为想让你父亲为我的公司投资,我请你相信这一点,如果我们真结婚了他一样可以不给我公司投一分钱。也许我现在提结婚是有点冲动,但我这个人就是个冲动的人,没有冲动我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和别人交流和家人交流说的都是冲动话,第一次去追一个女孩也是一种冲动劲,买东西、开公司、扩建公司、接项目。如果在这些事情里比较,我想我说跟你结婚没准是我最不冲动的一次决定了,我想我对这件事已经想的足够了,我可能知道自己会对什么样的女人有第一眼触电的感觉,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跟什么样的人结婚,但是我想现在我知道了,也许我还有一点点想实现太爷爷愿望的想法,还有更多的我是在想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那么久甚至都不期望他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其实知道我这人一身毛病,想往出说优点都得绞尽脑汁的想,我想也只有在你眼里我那些幼稚又荒唐的行为才被欣赏吧,其实你挺好的,像我奶奶一样话不多,安安静静的,她跟我爷爷也是组织帮忙介绍的,两个人还是相濡以沫的这么许多年,我爸和我妈也认识时间不长,我想我该成长点了,不应该总是让别人为我担心。我想结婚,和你!哪怕我们现在不相爱,可我愿意去试,我敢拿我一辈子赌,我有这勇气,你有吗?”


结婚(二)
吴萌眨着眼睛看着他,她此时的脑子是混沌状态,她似乎还在极力判断着秦皓说话的逻辑,和他的真诚度。她印象里秦皓的执拗劲又摆在她面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语气里略带挑衅,吴萌从来没想过自己被一个男人求婚会是此种状态,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秦皓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很容易让人热血沸腾,她猜测自己此刻的脸应该很红,因为她的头觉的晕晕的。
“答案?”秦皓的执着劲又再次袭来。
“我……我……”吴萌一下变的支吾起来。
“不用说其他的,敢赌的话就说敢,不敢就是不敢,只不过这次赌注有点大,比我赌你能跑第一要大多了,不过你不是孤单一人还有我陪着你一起下注,我赌一辈子,你赌吗?”
吴萌看着秦皓的眼睛,那眼神中的光芒很亮,在黑夜里仿佛看见了星光却毫无闪烁,吴萌想他是认真的。
吴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轻轻的“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我赌!”吴萌的态度坚决没有任何迟疑的说出了两个字,她眨着大眼睛回看着秦皓,想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真诚。
秦皓上扬了嘴角,表情里是种胜利的微笑,他双手捧着吴萌的脸看着她:“有时候你还挺可爱的!”秦皓的脸靠的越来越近,近在咫尺,吴萌都能感受到呼出来的气息,她此刻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她想秦皓此时是要吻她,这场景在她脑子里曾经设想过,在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周围是鸟语花香,两人互说衷肠,相拥而吻,此刻这突来的状况让吴萌觉的有些无措,她看着秦皓越来越近的脸从清晰到模糊,眼睛更频繁的忽闪起来,似乎觉的自己的睫毛都能扫到他的脸上。
“闭眼!”秦皓的语气略带命令,吴萌有些慌张的把眼睛闭起来。不是她所想象的热情而激烈的吻,她静静的等待着感受着秦皓呼出的气息一直吹在自己脸上,秦皓只是在吴萌的嘴角轻啄了一下便离开了。
“不早了,回家吧!”秦皓的声音传来,吴萌感觉到秦皓的热气退去,她睁开眼看见秦皓依然带着笑看着自己:“回去跟你爸妈说咱们要结婚的事,然后我会很真诚的去你们家拜访,这次无论你哪个哥哥让我给介绍不管是ladygaga或者麦当娜,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就算他让我给他介绍ET我也给他找去。”秦皓说完转身又把那把伞拿了出来:“这伞从今天开始是我的,不过现在外面下雨,我把它借给你,你用完了再还我。”
吴萌接过伞看了秦皓一阵:“那我回家了?”
“今天说吗?”
“明天说吧,今天太晚了。”
“好,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
吴萌站在雨中看着秦皓红色的车尾灯,心里有种不安的幸福,对于她这种对生活状态要求极低的人来说,生活轨迹总是规规矩矩的从不曾轻易侧迈出一步,从她生长的二十六的时光里,她每时每刻都感到幸福,她内心常常带着感激的情绪觉的自己是个幸运的女孩,有个快乐融洽的大家庭,自己像朵温室小花被保护的很好,也许是生活太过安逸了,她承认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的女人,在外人看来她几乎拥有许多人向往的张扬又奢华的生活,只是太可惜吴萌的幸福临界点很低,低到和时下流行的主流价值观实在相去甚远,她可能会为家里人斗嘴的时候说的几句笑话笑很久,为好朋友当妈了激动的不能自已,看着别人找到幸福的归宿自己也跟着开心的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哪怕只是小蒙订到了她心仪已久的限量鞋子,她也可以跟着快乐很长时间。
只是对于秦皓这件事似乎是她从进入少女时代开始为自己订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所以她从来没希望这个愿望真的能实现,她觉的这样挺好,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快乐。
她们闺蜜间的聚会时,蒙淑芬曾经给吴萌做过深刻的分析:“我理解你这种心态,就好像我经过tiffany的商店,看着橱窗里摆放的钻石项链,我就站在那自我催眠,我要有它、我要有它、我要有它,不过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那项链要一千多万,可是我每次看完它之后我的心情就会变的很好,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我想你对秦皓就是这种心态。”
吴萌听了蒙淑芬的话眨眨眼:“可能是,不过我没想过要有他。”
“可是我是真的想要那项链。”蒙淑芬常常咬牙切齿的砸着桌子:“我想要,谁买给我我就嫁给谁。”
“他算个屁钻石啊?算也是赝品,看着好看,不值钱!”林之梦也时常忍不住要发表她对秦皓的认知。
孟果的态度总是很随性:“我对秦皓不发表意见,吴萌自己高兴就行,她用什么方式喜欢人或者喜欢多久她自己决定。”
她站在绵绵细雨中想了许多,发现自己一直是开心的笑着,想不到这个埋藏了许久的愿望就此实现,竟然是如此的快乐又幸福的感觉,想着秦皓刚刚问她赌不赌的话,为这种期盼的幸福赌一次值了!
隔天的晚上,吴萌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饭,二哥出去应酬应该会很晚回来,三哥刚刚被安排出了个短差,从东南亚回来要在家里休息两天。
吴用一边捧着碗吃饭,一边转头看着电视里转播的足球赛,嘴里时常乱喷几句抱怨的话,还顺道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东南亚市场那边的情况。
寇荣女士在深刻的总结着自己的汤做的有点咸,下次放了那么多海产品就不该再放那么多盐了。
吴萌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想着要如何说出自己准备结婚的事。
吴国胜一直在斜着眼瞄着吴用,终于忍不住朝他喊了出来:“你到底准备干吗?你是吃饭还是看球?是要汇报工作还是专心致志练习‘京骂’?”
吴用就跟没听见一样,依然侧头看着电视,手下夹着菜在嘴边比划着,眼睛却一直电视机瞧:“哎呀,太臭了,还指望他们2064年冲出亚洲的呢,看来是没戏了。”
“哪冒出这么个年份来?”吴国胜在一旁忍不住发问。
“为我八十岁大寿献礼啊!”
“那顺便带上我,庆祝我诞辰一百一十周年!”
“行,我给您记着这事!”说完父子俩互看着一阵嘿嘿的笑。
“我要结婚了!”吴萌的声音很低,她甚至觉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只是她一说出来父亲和哥哥的笑声都戛然而止了,母亲也瞪着眼睛看着她,饭桌一下陷入到安静的状态里。
“和谁?”过了许久吴国胜终于问出了问题。
“秦皓!”吴萌的声音变的更小了。
吴国胜“嘭”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一下站了起来,在一旁发愣的吴用筷子上夹着块排骨,被父亲的这一掌,手抖了一下掉到地上去了。
吴国胜突然指着吴用高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浪费粮食!你多大岁数你就有帕金森啊?你给我捡起来吃了。”
吴用整个身体还处于定格状态,他转了眼珠子看着老妈,老妈朝他努了努嘴,吴用叹了口气低头把掉在地上的排骨又给夹起来,他侧头看着老妹,发现她低着脸谁都不看,紧闭着嘴巴像是在等着老爸跟她说些什么。吴国胜什么都没说,离开了饭桌到书房去了。
吴用把那块排骨放在桌子上,用手推了吴萌一把,一边竖着大拇指:“咱家你是这个!你第一高手,随便放一雷把全家都炸一人仰马翻,回头我就通知大哥、二哥,我们都管你叫姐!”
吴萌转头看着三哥:“我没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谁说你开玩笑了?你要是开玩笑,吴国胜能逼着我吃地上的东西吗?”
晚上十点半吴国胜趟在卧室里带着老花镜,翻看着历史书,寇荣换了睡衣靠在床头语气里有很多不满:“你怎么不跟萌萌说说啊?”
“说什么啊?”
“说说她要结婚的事。”
“我不理她,我臊着她,我跟你说就你这姑娘蔫有主义,平时不吭不哈的,真想好什么事一百头牛也来不回来,我现在跟她说不得吵架吗?我要跟她吵架更来气,就我喊她不说话,我滔滔不绝说半天问她想通了没有,她在那跟你摇头,还不能跟儿子似的抽一顿完事,你姑娘是个攻心战的好手,先把你的怒气磨没了,再来瓦解你,我不能给她这机会,我先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那个叫秦皓的男孩子怎么不好,我看着挺好的,高高大大一表人才的。”
“你们女人就是肤浅!”
“吴国胜你怎么说话呢?”
“本来吗?我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我什么人没见过,一身锐气浮躁的厉害,这样的人能成事吗?就是出身好点呗,那是他命好,但是你不能把自己命好也归成是自己的本事吧?”
“我看你是偏见,要我说谁娶萌萌你都不高兴,你招个上门女婿最高兴了,能一块在家听你训斥了。”
“我是怕她老实巴交的,找那么个自以为是的人将来受欺负。”
“你刚才还说你姑娘是攻心好手呢。”
“那是两回事,那过的不累吗?她都高高兴兴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虽然她对生活的物质要求就这么低吧。”吴国胜竖着小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可是其实她对精神层面的要求很大,没结婚你也要求不了人家什么,万一真结婚了,她想要的那种夫妻间的关爱没有,她不痛苦吗?有些女人可以用金钱和物质弥补精神的空虚,那她用什么来弥补?”吴国胜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现在挺后悔介绍他们相亲的,我当初偷看你姑娘的日记,我想闹半天还有这么个人呢,问题是人家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人。后来我见到那小子,我就想我得想办法让萌萌也近距离的接触一下他,这么不靠谱一男的,你光离着八丈远靠想象管什么用啊,你一接触那梦想的泡沫就破了。”
“你干吗说人家不靠谱啊?就跟你多了解他似的。”
“二十天前还在书房里跟我说,他一点都不喜欢你姑娘呢,这刚多久啊?愣诓她结婚去了?不过我倒是低估这小子的能力了。”
吴国胜说完把手里的书合起来,躺倒翻了个身:“通知家里人都给我臊着她啊,就跟她没说过这事似的,你也别把我的话跟她说,还跟平时一样,我先让她冷静一星期再说。不说了,睡觉!”
从晚饭过后吴萌再没见过老爸,轻敲书房的门也没回应,她想晚上是不会有结果的了。情绪有些低落的回了房间,坐在书桌旁一直发呆,拿出日记本来写了两笔,秦皓的电话刚好打来了。
“是我!”秦皓的声音传了过来,清晰又似乎透着些淡淡的酒意。
“你喝酒啦?”
“嗯,晚上有个应酬,少喝了两杯。”秦皓调整了下说话的速度:“跟你爸说了吗?”
“嗯,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那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知道,没发表意见!”
“那你跟他说完之后,他总得说点什么吧?连骂人的话都没有?”
吴萌拿着电话想了想:“他让我三哥把掉在地上的排骨捡起来吃了!”
秦皓在电话里沉默了,事实他又感觉到有东西卡住喉咙的感觉,一时间噎的有些难受,情绪也变的急躁了,他很想开口谴责一下吴萌让她别跟他开玩笑,忽然意识到这女人很少开玩笑,似乎说任何事都是真的,而且听她此刻的语气也不像是在说笑。
秦皓在电话里安静了好一阵,想着要怎么接后面的话,“那你三哥他吃了吗?”
“没有!”吴萌简短的回答了他:“明天我会再去跟他说的。”
“吴萌你父亲不喜欢我,我自己知道,有些事情和承诺我要立刻向他证明也是不可能的,很多的事需要时间的检验,我突然提结婚是有些仓促,有很多原因你也知道,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光我一个人愿意不行,可是昨天你在车里答应我了,如果我们结婚了我想我们会受到家人的祝福的,不光是我们家人你们家人也会祝福你的。这个周五,我会在海淀民政局门口等你,我从早上九点开始等,等到他们下班,如果你没来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秦皓说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定,并没有用询问的语气,可是他却没有挂电话,似乎想等吴萌说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吴萌的声音轻柔的传了过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