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写了很多篇关于道德、价值、价值观的文章，今天突然发现，居然还没太理顺道德、价值观等概念之间的关系，感觉还有些模糊。这可不太妙，不能让大家知道我连这些都没搞清楚，所以非常有必要偷偷进行一番梳理。
无论是道德还是价值观，都非常深刻地影响着个体/群体的行为，起着提纲挈领的作用。在衡量个体或者群体时，此两者都可以用来作为非常重要的准绳与依据，都可以视为“第一性原理”。两者既有着极大的联系，但又不能混为一谈。不同场合，准确地使用对应的概念也非常重要。即便从写文章的角度，也要做到用词精准，而不能胡乱使用。
为了弄清两者之间的关系，还是先把它们的基本定义说清楚。老规矩，我不会使用现成的权威定义，而只用我自己的大白话来表述。因为很多权威的定义，就像微软的帮助文档，绕来绕去一堆废话，除了把人搞得更晕，没有别的作用。但还是有区别的，微软的文档大部分是正确的废话，但所谓的权威定义不见得都正确。
价值观，顾名思义就是关于价值的观点。哪些东西有价值，有多大的价值，哪些又没有价值？这些都属于价值观的范畴。什么叫价值，什么叫有价值？有价值就是有用，有多大的用处就有多大的价值。跟价值相关的基本概念就这么简单。
为了更准确地理解，我们稍微拓展一下。一个人的价值观，是由对各种事物的价值判断所组成的一个认知体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有一个“有价值的事物的集合”这么一个概念，姑且称之为“价值集合”，价值观包含这个价值集合，以及负责从一切事物中挑选出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并归入这个集合的指导原则。我们用电脑来作一个类比，你可以把上述“价值集合”视为内存数据，而这个指导原则就是用来提供给CPU执行的指令集，整台电脑就是价值观。至于“价值集合”的具体内涵，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我也举个例子。比方说你认为A、B、C这三样东西有价值，那么从“价值载体”的角度，这个“价值集合”就是由A、B、C所组成的集合；而如果从“价值判断”的角度，我们则可以把这个价值集合理解为由“A有价值”“B有价值”“C有价值”这三个价值判断所组成的集合，也就是说，可以把这个“价值集合”理解成是一组价值判断的集合。
由于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人们总是在“价值集合”内行事，超出这个“价值集合”范围的事情不但没有意义，甚至还是有害的。所以，价值观无时无刻不在指导着人们的一言一行，是每个人一切行为的根本准则。若想以最快的速度最准确地了解一个人，那就摸准他的价值观，这是每个人的“七寸”。大多数人际关系的错乱，就是因为互相不了解对方的价值观所导致的。老说男人是泥，女人是水，倘若价值观判断准确，那么泥和水可以制成各种实用的生活用品和精美的艺术品，而倘若价值观判断不准，那么泥和水搅在一起，当然就是和稀泥了。其实此处所说的男人、女人，大家不要理解成真实的男人和女人，就像会计学的借贷记账法中的借方和贷方，并不是指借款方和贷款方，仅仅只是一种指代而已，可以理解成左边、右边。大家可以把上面提到的男人女人，随便理解成甲方乙方、A方B方、买家卖家、一方另一方都可以。
价值观既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群体。群体价值观是群体内大多数人的共同价值观。但价值观只适用于“活人”，也就是有意识的人，而不适用于类似于目前的人工智能之类的无意识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价值观也是高等生命的特征之一。前几天不是有人工智能科学家提出目前的人工智能可能已初步具备一定的意识了吗？当然立刻遭到了很多同行的反驳。这里的难点是你怎么知道机器具备了意识，如何测试判断，测试标准又在哪里？如果这些条件一概不具备，那么说这些话与神棍又有何异？而按照我上面所给出的观点，我倒不妨给这些科学家支个招，用来初步判断当前的人工智能是否真正具备意识。我给出的测试方法很简单：出一套价值判断的试题，让人工智能来回答，如果其给出的答案能体现某种价值观（哪怕是一丢丢都行），那么就证明它具备了意识，如果答案杂乱无章，丝毫无法体现任何价值观，那么这个人工智能就是“死的”。怎么样，我这个方法非常简单且有效吧？哪位专家或者有门路的朋友要是看到我这篇文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帮我申请一个诺贝尔奖吧？哦不，诺贝尔奖可能不覆盖这个研究范围，那就图灵奖吧！奖金咱一人一半……不行的话，算了，都归你也行，谁叫我是雷锋呢。
再来回顾一下我日思夜想之后所给出的道德的定义：“道德是在利益分配不失衡的‘自然’状态下，人们自发形成的、被大部分人认同的合乎群体利益最大化的行为准则。”简化一下，道德是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的行为准则。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道德只是针对群体而言，而并不是针对个人所提出的概念。也就是说，道德是从群体里面提炼出来的行为规范，根本目标是为了群体利益的最大化。但如果只考虑一个人或者极少数几个人，那么你不能把为了这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利益最大化而制定的行为准则称为道德。只有针对超过一定人数的人们所组成的人群，谈论道德才有意义。而对于个人，我们只能说一个人的行为举止是否符合道德。
从上面关于价值观与道德的定义，大致能看出道德跟价值观之间的关系了吧？既然道德最终是奔着利益而去的，而利益就是价值，所以价值观是道德的基础。如果连什么是利益都没有达成共识，连哪些东西具有价值都没有搞清楚，目标都含糊不清，那么后面的一切都免谈。所以，首先要有统一的价值观，然后才能在此基础上讨论道德。当然，其实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可能没有一点点共同的价值观，比如“食色，性也”，食和色就是全人类共同的价值观，所以任何一个社会，关于食、色的行为准则都是道德的重要考虑。
一个群体，其共同价值观所涵盖的范围越广，那么道德就越全面；反之，则道德越狭隘。社会的发展产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价值，所以道德的涵盖范围也必然要求不断拓展。这也要求人们不应死守着传统的道德，而是一定要与时俱进，让道德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在讨论道德时，一定要明确当前是基于什么样的价值观，否则就会驴唇不对马嘴，或者空洞无物，逞口舌之快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从概念之间的对应关系来讲，价值观对应的并非道德，而是道德观。道德对应什么？道德对应的是上面提到的“价值集合”，是符合道德的行为的集合（姑且给它一个别名“德行集合”）。而道德观是关于道德的观点，是由对各种行为的道德判断所组成的一个认知体系，除了上述的“德行集合”，还包括负责从所有相关的行为里挑选出一部分并放入这个集合的指导原则。这同前面提到的价值观的表述是不是非常相似？所以这些概念的对应关系，一定不要搞混。
在更深入地探讨道德与价值观之间的关系时，需要明确当前讨论针对的是群体还是个体，因为这两种情况下，道德与价值观之间的关系是不太一样的。
先来看看针对群体的情况。
群体的道德观与群体的价值观是一致的，并且前者可以视为属于后者，是后者的子集。也就说，在道德观里体现的东西，也一定体现在价值观里。因为道德是奔着人们的共同价值目标而去的，所以道德规定的所有行为，对于群体来说必定是非常有意义有价值的，当然也就属于群体的“价值集合”了，所以必定体现在群体的价值观里。但是反过来，价值观里除了包含道德的行为，还可以包括其他很多东西。举个例子，在任何一个社会，粮食都是非常重要的，所有人都形成了共识：粮食非常有价值，“民以食为天”。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价值判断，是价值观里面的一个核心组成。基于这个核心价值判断，又衍生出了“节约粮食”“保护耕地”“提高亩产”这三个价值判断，这些都被涵盖在价值观里。然而，只有第一条“节约粮食”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也应该做到的，可以归入道德准则，而后面两条更多体现的是政府和专家的责任，同每个人的日常行为并无多大关系，所以不必纳入道德，但还是应当纳入社会的价值观。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价值观的范围比道德观要更加宽泛。
注意，此处所说的道德是群体的真实道德，而并不是标榜的虚假道德；价值观也是群体的真实价值观，而不是标榜的虚假价值观。提出虚假的概念，从长远来看，都必将是自欺欺人。
另外也提一下，道德只针对“事”而不针对“物”，也就是说，道德只针对“行为”，即人们所做的“事情”，而不针对任何的“物体”/“实体”；但价值观既针对“事”也针对“物”，在价值观里，承载价值的载体，既包括行为/事情，也包括物体/实体，换句话说，万事万物都可以是价值的载体。这也是道德与价值观所针对的目标之间的差异。
再来看看针对个体的情况。
刚才说过，无论针对群体还是个体，道德的概念都是一样的，只面向群体，而没有“个体的道德”这么一说。所以此处讨论的是（群体的）道德与个体的价值观之间的关系。
有别于群体，个体的价值观跟道德之间就不一定一致了。还是接着刚才的例子吧。节约粮食是一种美德，但我是个怪胎，就是不喜欢吃米饭馒头之类的粮食，并且我超有钱，我就喜欢每天输营养液，几千块一袋我也毫不在乎。所以我的价值观显然是有别于绝大多数正常人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坏，事实上我在生活中，从来都本着节约的原则为家人做饭菜，也经常号召家人朋友都要节约粮食。所以，我是一个有道德的人，没问题吧？但我的价值观不符合群体的价值观，也跟道德不一致。原因就是，虽然大家认可的东西我不一定认可，大家喜欢的东西我不一定喜欢，但是我很为大家着想，即便是再违背我自己价值观的事情，只要有利于大家我都乐意去做，所以我在价值观上的另类，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最后澄清一下，刚才只是举例，我并不是个怪胎。
当然，从统计学角度来看，一个正常社会里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在很大程度上是符合道德的，因为大家基本上都是正常人，怪人还是很少的。就现实意义而言，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所提出的道德就是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
我们常说“三观要正”，三观中最主要的就是价值观。此处的“正”指的就是个人价值观不要偏离道德，偏离大多数人的共同价值观。
关于道德与价值观之间的关系，暂时先想到这些。
好了，这下清晰多了。
参考阅读：